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關燈
她永遠不會改變這條原則。在此刻她是另一個阿斯蘭,用盡自己的方法去挽救所愛之人的生命。

紮克扶住已經神志不清的阿斯蘭,送她回來的AI說將軍臨時改變了命令,她只是被註入了最新的神經毒素。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問那是什麽東西,心裏就被一個可怕的想法占據了。

辛河曾經說過她被註入了神經毒素,導致記憶紊亂生活幾乎無法自理。加入這樣對阿斯蘭來說還算好事,可紮克知道將軍沒有這麽的善良。反而這像一個很光明正大的陰謀,用阿斯蘭來引出辛河,達到一網打盡的效果,一次行刑就可以了,連資源都節省了。

他扶著阿斯蘭靠在臟兮兮的圍墻上,想要搜索最後一絲意識。

可什麽都沒有,就像面對這處於深度沈睡的植物人,也像是面對腦死亡的活人,一點都不自在。

去找辛河,把阿斯蘭送回她的身邊?

紮克皺眉,辛河從來不會放過背叛自己的人,無論那個人是誰。雖然他和辛河只是合作夥伴的關系,但是選擇站在將軍的那一邊,紮克就知道他再也無法與辛河面對面的交談。

細絲的平衡終究還是被打破了,雙方同時墮入雲端,粉身碎骨。

「我是嶸,收到信息請回覆19,靜候佳音。」一條來自不明處的信息出現在紮克的眼前。他立刻在意識裏回覆了19,這之後嶸又回了一條信息。

「請將阿斯蘭博士送往以下指定地點,謝謝合作。」一語畢,再無音訊。

紮克也不是傻瓜,他知道嶸如此的節省時間肯定是為了不被將軍的監察機制發現。在龐大而覆雜的網絡之下總有不忠誠的漏網之魚,人工智能是無法檢測出他們的存在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放輕腳步不讓這些心懷鬼胎的監察者們感受到。

這對嶸是一個冒險,再強大的人工智能只要失去能源就會成為廢物。

她能這麽做,肯定是因為權限。她在保護自己的秘密,阿斯蘭和辛河留下來的秘密。

將軍並沒有吩咐怎麽處置阿斯蘭,從將軍的一貫風格來說,字面上沒有意義的東西,背地裏就可以大做文章。紮克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送阿斯蘭去指定地點。

他給自己的定位仍然是將軍的幕僚,只不過是在大人物的眼皮底下做了一些可以容忍的事情,雖然侵犯了將軍的權威,可還是不得不去做。

坦白來說紮克對阿斯蘭並沒有多少印象,僅僅停留在那一日屏幕上奧西區的預備役軍官上,也許她是一個絕無僅有的天才,可還是成為了一無所有的廢物,等待著人工智能的救援。也只有一個狂妄的天才,才能如此確信自己的作品不會違背自己的意志吧。

辛河之前……好像說過要和阿斯蘭去奧西區。紮克突然想起來,那應該是不久之前的事情了。

夜色繚亂,大批實體AI從紮克的車窗兩邊散去,他們在執行著搜索的命令。紮克不用猜都知道是想要找出辛河,他當然不知道辛河身處何方,假若他知道了,也應該會告訴將軍。這源於一種天生的對權力的畏懼,面對處於絕對優勢的對手,紮克從來不相信自己能夠創造什麽奇跡成為最大的贏家。他寧願茍且偷生,這其實也沒有什麽不能承認的。

後視鏡上使阿斯蘭沒有血色的臉,在外面透過來的燈光下尤其蒼白。

或許這個女人已經死了吧?他把車速減慢了一些,讓路給前面行進的AI。他們看起來仍然是一無所獲,紮克松了一口氣,看了看車上表示距離的屏幕,還有十幾分鐘的車程就會到達了。

在地圖上這個地方是找不到的,只能憑借坐標面前的標出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將要到達何方,為什麽要去。這些問題問了也是白問。

“餵,辛河,聽到了也不用回覆我……我知道你不想理我。阿斯蘭還好,這是真話,別去踩將軍的陷阱,你會失敗的。其他的也不多說的,自己小心吧,能躲一天是一天……我是紮克。”他想了一想,補了最後一句話上去,朝著一片迷茫的海發送了信息。

而蒼茫大地仍在黑暗之中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作者有話要說:

☆、死亡

起霧了。

辛河擡眼便看見夜空中的巡邏飛機,他們正在尋找她。

“切。”她活動一下手腕,換上新的EMP彈,視野因為人工濃霧縮小了不少。這應該不是嶸的意願,而是將軍的命令。很多次秘密警察想要抓一些棘手的任務的時候,都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制造出一大片的濃霧,在黑夜裏包圍獵物,然後就是一場廝殺。

勝負未定,她想,雖然情況不怎麽好。

昏暗的燈光裏鬼影交疊起伏,她才發現自己被逼到絕路,只能殺出去。

辛河向前走了一步,做出攻擊的姿態,有些遺憾自己沒有經歷過專業的戰鬥訓練,假如身邊有紮克,也許會好一點……可他們分道揚鑣了。

辛河被逼退到這裏之前已經有過一場交戰了,她帶出來的武器也只剩下EMP能用,另一把手槍是從一個AI身上搜出來的,那玩意兒看起來像麻醉針,效果不知道多大了。也許應該找一個靶子試試。

第一個獵人進入射程內,一身銀白的皮膚照的閃閃發光。

蟄伏在黑暗中的獵物蓄勢待發。

“砰!”子彈呼嘯而出,擦過AI的右臂,它身後的AI應聲倒下。辛河隱約間看見了倒下的那個的心臟處散發出微弱的藍光,應該是供應電池。它抽搐著,費力的想要站起來,卻被後面隊伍的AI踩過去。那些是專門為戰鬥準備的重型實體,與其說是高仿人化還不如說是坦克。

效果還是不錯的,辛河的嘴角勾起一抹笑,繼續瞄準。

“目標鎖定,彈道確認,發射。”

那邊傳來的微弱聲音可以刺穿耳膜,萬箭齊發不過如此。

辛河藏身在一堆碎石裏,金屬子彈把碎石打的在空中飛舞,煙塵四起,嗆得人流淚。她瞇起右眼,只留下人工左眼。銀色的眼睛精準的確認了四周圍的敵人,完全不受飛濺起來的塵埃的影響。辛河想對手是AI可沒有那麽好玩,他們受到傷害不會停下腳步,除非遭到致命的破壞無法執行命令了。

這意味著辛河要將每一個實體AI都粉碎掉,真是費力的工作。

“滾你丫的。”辛河低聲罵了一句,EMP子彈上膛,在空中留下一道煙痕,三個AI停下腳步僵硬的倒地,試試睜大眼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好像無辜的人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死。

重型實體上來之後並沒有直逼辛河,他們非常不擅長於近身戰。

為首的AI伸出右手,做了一個可笑的姿勢,變化程度極高的機械臂眨眼之間變成了發射口,一道紅光落在辛河的肩膀上。

她暗道不好,趕緊伏下身子躲避,與此同時再瞄準發射了一次EMP子彈。

響聲同時而起,強沖擊力讓辛河跌坐在墻邊,身上沾染塵土,細嫩的人造皮膚也被劃開了。她總認為自己選擇了一層全新的鉻制皮膚是理智的,如今她也如此認為。

右臂變得發冷,她知道是電池失效的緣故。

A53進入電流隧道流向整個北京之後,辛河就再也沒有給自己身上的人造器官充電。她深知神經毒素的威力,自己也不能愚蠢到去觸碰自己散播的神經毒素。離開房子之後辛河只給自己換了一次電池,備用電池放了多年快要失效了,她擔心自己沒有被敵人打趴下之前就因為斷電而身體循環不暢了。

辛河撿起一塊碎石扔了出去,果不其然,還沒有落地那石頭就被炸得粉身碎骨。

重型實體的優勢果然不是其他可以比擬的,不過將軍如此興師動眾的想要揪出她,損失了這麽多的機器,不會心疼嗎?辛河帶有惡意的想,不由得覺得幸災樂禍。

濃重的霧包圍了整個街區,辛河希望有一顆該死的閃光彈。

重型AI仍然在碾壓中,依稀可以聽見他們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碎石差不多被轟光的時候辛河發現自己只剩下最後一發EMP子彈。真是到了彈盡糧絕的地步了,她悲哀的想。

全身的血液已經流動不暢,辛河甚至覺得自己的臉都是冰一樣的冷。她摸了摸自己的臉,血汙夾雜著灰塵,卻沒有多大的痛覺,只是冷。

“便宜你們了,”她舔了舔嘴唇,覺得口幹舌燥,越來越興奮,“我也許該教教你們什麽是同歸於盡。”辛河知道AI所接收到的信息都會實時返回到嶸或者將軍那裏,無論如何,她都會死的很壯觀。

——你們會永遠記得我是誰的。

辛河朝著天空中射出了最後一發子彈,幹脆的丟掉手槍,走向前去。

被自己同伴踩成廢鐵的AI身上仍然有沒有用過的武器,辛河不在躲避沖她而來的子彈,甚至在沖擊波面前也能前進。天知道她是不是瘋了,她將身上僅剩的一點電力供應給芯片內置的防禦系統,辛河在這數十秒內如同屹立不倒的銅墻鐵壁。

屏住呼吸,辛河僅有左眼可以看清楚發生了什麽。她自己的心裏也很清楚。

實體AI都毀滅於自己的武器之上,更多的繼承者前仆後繼的朝她而來。

埋伏已久的狙擊手己算好時間,某一時刻火光乍現,辛河長呼一口氣,摔倒在地上。腿腳已經失去知覺了,她閉上眼睛,用盡僅有的離奇扣下扳機,子彈穿過其中一個阻擊手的眉心,留下一個紫色的彈孔,冒著淡淡的煙氣。

芯片停止工作,辛河也失去了知覺,身上的零件悉數盡毀。

天下雪了,硝煙散去。

希法給郭之語蓋上厚一點的棉被,翻箱倒櫃的找出了維持郭之語生命所需的營養劑,然後把針頭紮進他的血管裏。他越來越年老。希法找到手臂上的靜脈也越來越費力,但仍然盡職盡責,沒有出任何的差錯。郭之語時常誇張希法,希法也會很有禮貌的回答說,“您過譽了。”

她是五六十年前的舊款機器了,是某個人送給郭之語的,看起來應該是保護區才會有的高智能AI。

“你沒有受到那個……什麽最新型病毒的影響嗎?”

“沒有的,我使用的電源是第三系統直接供應的電源,絕對安全。但是南人都不會使用,因為太過昂貴了……”希法一如既往的微笑起來,郭之語遺憾地想方露從來沒有如此的對他笑。

“別說的我很有錢似的。”郭之語假裝不高興的皺眉,但希法卻沒有看出來。他實在太老了,兩百多歲的身體一直都是奄奄一息,臉上的皺紋用希法的話來說就是“消磨時間就可以數一下”。

希法把昨天招待客人而留下的垃圾一一收拾了,又用吸塵器吸走地上的灰塵。不止一次埋怨郭之語不找人修好屋頂,半邊屋子都暴露在日光底下,要清理也很難清理。

其實大多數時候郭之語都不在地面上生活,他都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裏,那裏有人為他準備了全套延續生命的設施,直到現在還能使用。他不禁感嘆,方露是一個天才。

“我喜歡曬曬太陽。”他擡擡眼睛,一臉的舒適愜意。

這時候希法已經開始拖地了,她是個典型的家務型AI,幾乎是風卷殘雲的速度解決了一切戰亂的東西,不過年過兩百的郭之語總有辦法把這些東西弄亂。於是希法一次又一次的善後,在慣例巡查的時候還要幫助郭之語做出一副將死未死的模樣。

希法不太高興的看著半邊無遮蔽的屋子,新雪積於地,日光斑駁,世界寂靜。

“昨天晚上,距離五千四百七十六米處發成了一起激烈事件……”希法慢悠悠地說道,她說重要事情的時候總是這種語調,“應該就是那個叫辛河的女孩引起的。我讓人去看了看,不過現場被封鎖了,潛入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郭之語不高興的哼了一聲,伸出手想要去找智能終端。

“請你稍等一下啊!”希法拖長最後一個字,很顯然是看到了郭之語的動作,她可不願意看到郭之語因為這件事就死去,要知道他全身的骨頭脆的和玻璃一樣。

“我不知道我給你輸入的感情程序裏面還有不滿這種劣質的情緒啊。”郭之語嘟囔抱怨道。

希法得意地看了自己的主人一眼,道,“只要我們擁有任何一種感情,在於人類的相處中,我們就會漸漸的產生其他感情。就算我們沒有任何的感情,本身的運行也會受到主人的思維的影響,其中就包括它的感情,因為感情永遠會戰勝理性,人類的情感也會改變我們的行動……因為您每天都在抱怨啊,所以我才學習到了這一種情緒,可不怪我哦。”

她明亮的臉龐帶著令人心動的笑,郭之語覺得他如果真的有孩子,能夠這麽開心地笑就不錯了,只可惜面前的是一個AI而已。不過細想他們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我還是比較相信你的執行能力,你去看看吧……我覺得他們應該不會帶她回本部,他們害怕最新建成的系統暴走,可能只是確認無法醫治之後就遺棄屍體了。你帶辛河過來吧。”郭之語吩咐道。

希法將一頭的長發梳成一條辮子,換了一身不引人註目的衣服就出去了。

在某些關鍵時刻,她還是很靠得住的。

希法走出門不遠處,映入眼簾的是遍地狼藉,原本是廢墟的地方更加像是廢墟,破爛的零件、彈頭隨處可見。希法給原本去偵察的人發了一條信息,通知他先回本部,自己代替執行更重要的任務,不過多久借得到了回覆。她仔細翻看了每一片瓦礫,從AI行進的痕跡中推斷出辛河所在地。

就在前方吧。寬敞的路坑坑窪窪的,積滿了雪,恍惚可見血跡。

希法越向前走,看到越多的實體AI,他們比希法先進得多,在技術上占有絕對的優勢,只是智能化程度遠遠不及她。作為一個高仿人類的AI,希法首先要做到的就是不讓人們陷入恐怖谷中,然後就是學習人類,與人類成為好朋友,協助人類。對此郭之語的評價很高,他總是誇讚希法設計精妙。不過在這之後郭之語就會陷入長久的沈默裏。

他想起了一個人,希法知道那是她的制造者,一個叫做方露的女人。

應該是郭之語制造了一個死在戰爭中的假象,然後方露太過思念郭之語,甚至在臆想中認定郭之語還活著的,制造了如此高智能的她。沒想到的是,郭之語真的還活著,而希法被人偷去也真的被倒賣到郭之語的手中。她不知道該如何計算這件事情的偶然率,只能說高的可怕。

總有些全知全能的人會被蒙在鼓裏,希法得出一個結論。

烈日照雪,希法終於在一個拐角處看到蜂擁而入的痕跡。她極輕松的跨越了紅外線保護膜,沒有受到絲毫障礙,暗自嘲笑了一下安保。

地上躺著的實體AI身上已經覆了一層薄薄的雪,畢竟是同類,希法難免有兔死狐悲的感情。

找到一個與眾不同的人是很容易的,特別是在千篇一律裏面。她一眼就看到安詳如在棺材裏沈睡著的辛河,一身彈孔,臉部損毀嚴重,左眼死心不息地轉動著,半截身體被炸飛。面容卻讓希法想起了某個童話故事裏沈睡的公主,可辛河不是公主,現在更像是讓人害怕的病毒。

她走上前去,抱起辛河沒有被炸毀的半截身體,官方性地念了一句“非常榮幸見到你,辛河小姐。我是希法,受郭之語先生委托將您帶走,考慮到您已經無法做出任何思考活動,我們將會對你進行治療,治療之後的結果希望您能夠滿意。”

嶸再也搜尋不到阿斯蘭和辛河的意識訊號時,卻接收到一個用三反加密的信息。她解謎之後只有一個地點,那是友好的信息。嶸下意識就做了判斷。

她僅僅知道阿斯蘭所在的坐標,但她肯定將軍不會輕易放過阿斯蘭,最大的可能就是報覆性的在阿斯蘭的體內註入了神經毒素,讓她自食其果。但嶸無能為力,阻止不了這件事情的發生,就像嶸不能逾越權限。她體內的判斷機制認定阿斯蘭對辛河並不重要,也許這只是阿斯蘭的意思吧。

她通知了紮克,這也是鬼使神差的,判斷機制選擇了紮克作為阿斯蘭的保護者。這聽起來很不合理。明明她可以侵入其中一個實體AI的之中,然後篡改數據命令他帶阿斯蘭去,可嶸還是選擇不違背判斷機制做出來的命令,這也是阿斯蘭博士意志體現吧。

當她鎖定了指定的坐標之後,就在調動終於她的AI保護那個地區。

嶸在等待著對方發來的第二條信息,等待如此的煎熬,無休止的等待更讓人煩躁。她是人工智能,雖然沒有多少厭倦,可還是害怕趕不及。

「請進入此虛擬空間。」

嶸迫不及待地走進那一扇虛擬的門。

如她所料,對方是與她一樣的人工智能,操作技術卻不如她嫻熟,應該是很久之前的版本了,可看的出來是精心打造的,否則沒有資本與她相提並論,甚至讓她一瞬間就認定是友好的。這種強烈的感情意識是絕大多數AI都達不到的高度。

“晴允許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希法。”對方笑了笑。

嶸才觀察到這個地方與之前她構造出來和將軍會面的虛擬空間很相似,也是經過了三反加密的,沒有任何可能已窺探其中奧秘。

“我是嶸。”她說。

“我們已經得到了辛河小姐的屍體了,覆蘇工作正在準備中,時間可能有點漫長,畢竟現階段還無法達到完全修覆一個損傷程度如此高的人。這一次會面目的就是為了得到您的配合,作為管理北京甚至整個中華區的人工智能來說,得到您的幫助就是如虎添翼。”

如虎添翼,這個詞用的還真是好。嶸露出匪夷所思的微笑。

“你們需要什麽可以和我說,在不觸及將軍命令死線的地方你們可以為所欲為。”嶸說得很直白,她不確定在死線之內自己會做出什麽,所以她只能保證不去碰那一條死線。

希法點點頭,表示理解,“我們的人也會對阿斯蘭博士進行神經毒素的清除,雖然可能性不大……倒是那個送她來我們本部的人,我們扣押了他。”

“你們是說紮克?”嶸擡擡眉毛,猶如興致正濃的觀眾。

“昨夜他已經成為了計劃部的第二負責人,這讓我們不得不提防啊。”希法無意識地擦去衣袖上的灰塵,其實在虛擬空間裏根本沒有灰塵,這裏纖塵不染。

嶸寡淡地笑了笑。

“悉隨尊便,考慮到還有利用價值,放他一條生路也可以。”

希法的眼睛和嶸一樣沒有半分神采,生動的表情加上眼睛總會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嶸盯著希法,就像盯著鏡子裏面不僅相似的自己。希法身上留有很明顯的官方制造的標志,還有某個保護區的海外貿易證明,怎麽看都像是贓物。嶸推測應該是自救組織在很久之前為了某種目的而制造出來的AI,希法就是唯一的成品,被某些利欲熏心的人盜走賣到保護區去了。只是沒想到又流落回北京,還變成了某個與自救組織為敵的組織的幫手。

聽起來真是有趣,和狗咬狗一樣。

“考慮到也是如此,我們並沒有對那位先生造成什麽人身傷害。但也不會放走他,我們屏蔽了他與外界接觸的所有渠道,準備進行關於阿斯蘭博士的記憶清洗工作,在那之後才放他離開。”希法說出了自己組織裏的決定。

嶸疲倦的呼出一口氣,道,“你們有沒有什麽人有能力篡改權限的?”

“我就可以,只要你的程序內沒有對我產生抵觸意識。”希法說得非常自然。

“假若你們要推翻將軍,請先篡改我關於將軍的權限。”她拜托道。

“難道你不怕我把你的最高權限修改了?”

“你做不到。”嶸說得胸有成竹,“那將是一道高聳入雲又絕對光滑的冰墻,你們的人會困死在裏面的。但將軍的權限不同,我自己也在修改中,可我的智能化太高了,就像人不能拿著刀子一刀一刀的劃在自己身上一樣。”

希法深表同期地答應了,禮節性的與嶸握手。

“來日方長,我們終會再見。”她們異口同聲地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漫長的覆蘇

郭之語在沈睡中忽然驚醒,烏夜白雪壓人眉睫,他的心跳聲被循環往覆的放大。

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幾次,在深夜裏想起了自己兩百多年不再見面的妻子了。在戰前的十五年,他和方露結婚後的第十年裏,郭之語聽到了方露的死訊。

這突然的消息讓郭之語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相信,他固執的認定方露不會死。那只是上頭為了保密所說出來的謊話而已,說不定方露還在俄羅斯參與那個很重要的任務,或者她很快就會回國和他團聚。

“方露兩天前就已經執行了死刑了,通敵叛國罪,國安局直接審定的。”上頭派來的人如是和郭之語說。那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表情略有惋惜,可眼神裏郭之語只看到幸災樂禍。很多時候很多人都會這樣,他們心裏都會想著幸好不是我的妻子,方露會遭到這樣子的審判肯定也是罪有應得,可憐郭之語娶了一個燙手山芋啊。

“你騙我的。”郭之語把審判書放回牛皮文件袋裏,面容冰冷。

那人仿佛聽見什麽笑話似的,滑稽的笑了一聲,“你和方露分開都五年了,她人也死了,你出生也不錯,再娶一個吧。還有,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我奉勸你一句。”

可方露的確是死了,郭之語不久之後就看到了執行死刑的時候的錄像。

俄羅斯的刑場滿地的冰碴子,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麽是槍決,可以註射死亡也可以是電椅,偏偏是槍決。屏幕上三個俄羅斯人在不同的方位擡槍瞄準方露,恍惚之間就是一片血紅。

由始至終方露都是冷漠地站著,腰板挺直的在風中,近乎呆滯的凝視著盡頭。她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掙紮也沒有,哭喊也沒有,甚至沒有留下只言片語給自己的丈夫。

“你們為什麽要記錄下來?”郭之語的聲音顫抖著,雙手按在桌子上,身子向前傾,近乎咆哮的喊出了這句話。他狠狠地瞪著特派員,對方一點也不在意他的目光,像是習以為常。他甚至想要拔出腰間的手槍,大聲的問他方露到底哪裏叛國?由始至終這都像是一件莫須有的可笑的事件穿插在命運裏,化作利刃精準的刺入心房,可他們一點反擊的力量都沒有。

“對於特別的人他會享受特殊的待遇,方露就是其中之一。”對方露出古怪的表情。說不上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就像吞下了一大把值錢黃金不會死掉的感覺。

特派員盯著郭之語的眼睛,露出一抹笑,冰水似的,“先坐下吧,我知道這種打擊不是誰受得了的。國安局指定要你參加生化二組的新型人體武器計劃,作為你參加這個計劃的回報,我們會告訴你方露這五年來在俄羅斯的一切,包括人際關系、所參加的實驗、她的論文等等……哦,俄羅斯已經和我們是敵對國家了,不過我那還是拿來了一些資料。如果你願意參加的,那就收下這個文件袋吧。”

“人都死了,知道這些有什麽用!”他的臉痛苦的扭曲在一起,抓起那個袋子丟出去。

“呵,”特派員輕聲嗤笑,尤其刺耳,“方露的確是叛國。她甚至挑起了我們國家和俄羅斯的戰爭,多厲害的一個女科學家啊。說真的,你選老婆的本事也太差了。”

話音未落,槍口就已經對準了特派員。

對方瞇起眼睛,上下打量過之語,斷定他沒有這個膽子。

“既然你這麽不信任我們,我也只好告訴你一點那個袋子裏面的消息了。”特派的一字一句的說的特別清楚,言語之間帶有冷淡的笑意,“你應該知道思想盒那種東西吧?方露的腦子還沒死,都被輸入到思想盒裏面去了。有了這項技術,我們可以將很多偉大的人覆活到另一個層次上,方露就是思想盒的主要研發者。可惜啊,她不知道腦子哪條神經短路了,把我們國家所有保密的技術都給俄羅斯人去了,還拿了一個俄羅斯的國籍。方露可就無福消受咯,俄羅斯人也是利用完就丟了方露……她好像也想幫你要一份移民證明,可是俄羅斯的移民局怎麽也不肯,認定你會是間諜。”

特派員喋喋不休地說了很多話,再過治愈的腦海只卻只剩下零碎的幾個字眼。

“她沒死?”握槍的手依然沒有放下,郭之語懷疑卻又想要去相信他的話。

“思想盒只要沒有被毀掉,方露的精神就永生不死。”特派員神情從容地撿回了那個被丟出去的文件袋,丟回桌子上,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這和生化二組的計劃有什麽關系?”

郭之語想不明白,這完全沒有什麽理論上的邏輯可言。方露即使叛國,牽扯到了他,也應該只是接受調查開除軍籍,而不是進入什麽狗屁的扯淡計劃,也不是告訴他一些奇奇怪怪的科研成功。

“你還不懂嗎?”特派員微微擡眼,笑容如艷陽下的雪,“我們強迫俄羅斯人槍決方露,可他們鬼著呢,方露還能繼續參加科研,還能制造出更多更有殺傷力的武器。但她的弱點就是她是一個思想盒,沒有多大的行動能力,生化二組的計劃於思想盒化是完全相反的,它能讓人永生不死!可是風險太大,沒有人願意成為永遠的戰爭機器,你除外。你和方露會因為立場的不同成為敵人,雖然我看你肯定會倒戈到方露那一邊的……可當前你是唯一的人選,唯一可以威脅到方露的人。”

“我不接受。”既然已經知道方露平安無事,郭之語松了一口氣,也許真的有什麽讓方露不得不背上這麽重的罪名通敵叛國,可郭之語不願意成為方露的敵人,他沒有任何的理由。

“你必須接受,沒有選擇的餘地!”

特派員突然間換了一副口氣,用決斷的命令似的口吻說話。

出乎意料的是,郭之語收起了手槍,表情不再如剛剛那麽瘋狂,那漫長的對峙讓他吃力不已。畢竟他只是一個小小的軍官,與高層精心挑選的特派員相比,差距絕對比想象的要大。他敢肯定高層下達的是死命令,這個特派員也有權當場槍殺他。

他之所以沒有死在這個地方,只是因為方露留下了一條保護他的線,看是脆弱不已,實則緊縛敵人軟肋,讓對方無力回手。

後來的事情如郭之語所預料的,幾天之後他就被強行綁在了醫用床上,重兵包圍著他,來來往往的生物學家和看起來像醫生的人在做著最後準備,把試劑調到最精準的數值,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小白鼠一樣的冰冷無情。他想,唯一的人選與最好的人選是不同,唯一的人選不可以退出,甚至被推入了某一個奇怪的漩渦裏。可最好的人選可以退出,可以離開。

“我會倒戈的。絕對的。”郭之語覺得一生自己都沒有這麽冷靜過。

他看著正在為他註射麻醉劑的那個女人,她戴著口罩,根本看不到表情,但郭之語可以想象的出來。這樣的認真的姿態他曾經隔著玻璃窗見過,那時候是他在等待方露,她總是一絲不茍的對待任何的實驗,無論方露對這種白癡實驗多麽的嗤之以鼻。這些做科研的女人都有一個可怕的相似之處,在工作中會變得六親不認。

可幸好方露在非工作時間不是這種模樣。

應該以後也不是。郭之語在僅剩一點意識的時候只有這個念頭。

“真是龐大的計算量,居然要你這臺最新的電腦計算十五年。我說,這也該淘汰了吧?”

晉倒騰著手裏的幾臺電腦,嚷嚷著問喬威有沒有更新的電腦。可喬威無可奈的說,“這是我那裏最好的家夥了,還是改裝過的,我以為最多也就計算一兩個月吧,怎麽要十五年的啊!我還以為估算錯誤呢。如果有那種超智能電腦就好了,不過好像我們也弄不到。”

滿室燈火通明。這廢棄的醫院裏只有他們兩個人,作為醫生他們對這種環境再熟悉不過,不過之前他們都是呆在窄小的地下診所裏,從沒有到過如此空闊的環境。果然上兩個世紀的人們的建築風格和現在很不一樣,唯一的不好就是供電不足。

“希法好像說過找個時間放掉那個計劃部的人。”喬威忽然間想起了什麽,漫不經心的和晉說著。

晉忙的頭都大了,沒有時間理會喬威說什麽,他正在絞盡腦汁的想這怎麽縮短計算時間。

他忙活了半天,終於還是嘆了口氣,“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