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8章 姜是老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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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衡其實沒能睡多久, 就因為夢裏全是鐘昕嚇醒了,睜眼看到蘇行遠和白霜落,被惡夢嚇成一團漿糊的腦子, 像CPU壞了的罷工電腦, 伸手搖了搖另一個沒醒的人:“趙軍醫, 你還好嗎?餓嗎?”

趙禮也累得發懵, 眼睛半睜半閉:“我不太好,有點餓。”

“趙軍醫,我累得都看到阿爹阿娘了,是不是該找點藥吃?”蘇衡費力地睜著眼睛, 努力想看清楚一些, “嗯,還挺真實的,正看著我笑。”

趙禮閉著眼睛笑了不少時間:“行吧,一會兒給你熬點安神湯藥。”

“還是算了, 藥太苦了, ”蘇衡一臉嫌棄,眼神有些渙散,“趙軍醫, 你不知道, 我阿娘灌藥特別有一手,這輩子我都不想喝藥了。”

趙禮總算清醒一些, 睜開眼睛,眨了眨, 又眨了眨:“不對啊, 蘇軍醫, 咱倆做夢做串了?我怎麽也看到蘇太醫和夫人了?”

“做夢做串?”蘇衡還是不太清醒, “完了,我阿娘哭了,夢裏怎麽哄?”

趙禮附和道:“我也看到蘇夫人哭了。”

“衡兒,”白霜落既自豪又心疼,拿帕子抹了眼淚,“瘦多了。”

“臭小子,睜著眼睛說夢話,真有你的!”蘇行遠心疼得不行,嘴上卻不顯,用力拍了一下蘇衡的手背,“快起來,潑點涼水,醒醒!”

藥舍內一片空靜,兩人突然跳起來。

趙禮慌忙行禮,撞了膝蓋:“趙禮見過蘇太醫蘇夫人!”

蘇衡倍受驚嚇:“阿爹阿娘,你們怎麽來了?!”

“你個傻孩子,快去洗臉,”白霜落非常自然地替蘇衡擦去了大眼屎,“我們帶了吃食來,快去。”

趙先機在藥舍門外激動又興奮:“衡哥!我也來啦!要做什麽,盡管開口!”

蘇伯看著身體越來越結實的蘇衡,心裏說不出的高興。

蘇衡趕緊找清水洗漱,冷水潑了一會臉,才算徹底清醒,立刻沖回藥舍:“阿爹阿娘你們快回去吧,這個營地有恙蟲,那些軍士們被恙蟲叮咬以後才會生病。”

“恙蟲很小,目前還沒找到,患病軍士們的活動路線還沒來得及問完,營地現在很不安全,你們快回去。”

下一秒,蘇衡又被蘇行遠打了手,“啊!”

“上陣父子兵,兒子在這裏拼命,哪有老子看了就走的?”蘇行遠難得說話這麽粗俗,“別讓我說第二遍。”

“阿爹,這麽多人看著呢,”蘇衡聽到至少七八處的偷笑聲,他不要面子的呀,可是看到蘇行遠淩厲的視線後秒慫,“阿爹,兒子錯了,我們回藥舍商議對策。”

“哈哈哈……”鄭鷹巡邏回來,不早不晚該看的一點沒漏,這才是十八少年郎該有的樣子!

蘇衡磨著後槽牙,假裝沒聽到,把蘇行遠請進藥舍,開始分享不知道是哪一頓的吃食。

鄭鷹毫無顧忌地賴在藥舍門邊,向蘇行遠和趙禮恭敬行禮:“蘇太醫,趙軍醫,我也沒吃呢。”

“啊,這位就是劉釗大人派出來保護你的哨兵吧?”白霜落招呼著,“進來,快進來,一起吃。”

“是的,我叫鄭鷹。”鄭鷹完全無視蘇衡的白眼,就近坐下,吃得飛快。

等大家都吃完,白霜落收拾好碗碟,鄭鷹搶過去拎走,邊走邊說:“伯母,我在營地也經常替蘇軍醫洗碗的,不礙事。”

“衡兒這孩子,怎麽能讓你洗碗呢?”白霜落詫異地轉頭看了一眼蘇衡。

蘇衡簡直不敢相信,鄭鷹這貨搶吃的不算,還當面打小報告、和他搶娘嗎?!要不要臉?!

生氣歸生氣,還是很快和蘇行遠趙禮一起,先去醫舍查房,把所有病患都瞧了一遍。

蘇行遠半生救人無數,大鄴幾次大疫病流行,都參與到救治前沿,自問,即使是自己,對付這樣突發的病情,也不可能比蘇衡處理得更好。

聽到趙禮興致勃勃地細說完鹿鳴澗蜱蟲的蟲咬病以後,欣慰之餘,難免有些困惑。

蘇衡從小足不出戶,最遠也就是院子裏走兩步,除去國都城搬至綏城這一趟,到戍邊營地是生平第一次自己出遠門。

行醫是需要一天天動手實踐和紮實積累的行當,蘇衡檢查病人也好,處理吐血、嘔血這些突發情形的手段也好,出手快狠準,比惠民藥局郎中們都要見多識廣。

這怎麽可能呢?

蘇行遠日常陪白霜落禮佛誦經,多少有些唯心,所以他只能與自己和解,認定蘇衡天生是當郎中的料,再加上他自小看醫書,只怕也學了不少。

查完房,三人回到藥舍,蘇行遠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覆雜多變的疫病,所以,也更傾向於蘇衡的蟲咬病。

“衡兒,你為何認定不是疫病呢?”雖然比較相信,但是蘇行遠仍然希望蘇衡說服自己。

“我小時候看醫書上說,大鄴多見的疫病都有各自鮮明的特點,比如白喉百日咳都是咳嗽不止,麻疹和天花都是全身紅疹,霍亂和痢疾是上吐下瀉,後續可能因為失液過多引發全身抽搐……。”

“這些疫病都會高熱,但是病癥和病程都有規律可循,都有普遍而共同的特性。”

“但是,虎嘯崖卻不同,軍士高熱以後,有所有疫病的癥狀,沒有哪個疫病如此特別,能讓人防不勝防到這種地步。再結合虎嘯崖的地勢和環境特點,所以我傾向於蟲咬病。”

蘇行遠聽了連連點頭:“既然是蟲咬,一定會在皮膚上留有痕跡。”

“是的,昨晚我和鄭鷹分工合作,找到了軍士們腋下幾乎都有蟲咬留下的小圓疤坑,就更加確定是蟲咬病。”

“我們原本打算找到小蟲子滅掉,以免有新病人出現,就可以專心治療目前的病人。可是,恙蟲很小,大多藏在野草地裏,難抓而且不容易發現,很是棘手。”蘇衡一想到這個,就頭疼得厲害。

一直安靜地註視著蘇衡的蘇伯,忽然笑了:“這事不難。”

蘇衡、鄭鷹和趙禮視線齊刷刷盯著蘇伯,明明很難的好嗎?

蘇伯不緊不慢地說:“既然是極小的蟲咬,蟲嘴也小,那就讓軍士們巡邏時紮緊褲腿和袖口,山上蟲子雖多,但是萬物相生相克,一物降一物,虎嘯崖附近的草藥也非常多,有些草藥就有驅蟲效果。”

“這裏的小門道,上山打獵的獵戶、采藥的藥農都知道,他們上山前就準備好了,不然哪有命繼續討生活?”

“別看我年紀大,找草藥還是很快的,你們等著。”蘇伯說完,就起身離開藥舍。

不到半個時辰,蘇伯就背著裝滿的藥簍回到藥舍前,招呼道:“把這些草藥都分給軍士們,再讓他們紮緊袖口和褲腿,領口上多系點草藥。”

蘇衡立刻奔出藥舍,找到樊誠,如此這般那樣地細說了一遍。

樊誠不禁喜出望外,立刻把草藥分給軍士們。

……

與此同時,殷離高山大部落頭人們齊聚冷嘎爾山頭的土堡,圍坐在木長桌上,享受著美人的敲肩捶背,每個頭人都在指責、推諉:

“不知道被什麽風吹壞了腦殼子,用那樣的計策,下那樣的血本……營地燒成那樣,轄地頭人要負全責,你部要承擔重建的所有花銷!”

“最可氣的是,大鄴連個毛都沒損失!”

“就是,大鄴有句話說,偷雞不成折把米,我們這次連雞毛都沒撈著,折了殷離一半的米!”

“冷嘎爾頭人,你以為不說話就完了?那麽多勇士,那麽多馬,你拿什麽來賠我們?”

冷嘎爾頭人咣當踢開了一名女奴,雙手一撐桌子站起來:“那些勇士都是冷嘎爾出的,那些馬我們也出了大頭,就因為冷嘎爾的地盤離大鄴最近,最危險!”

“出錢出力的時候,嘰嘰歪歪得不像個男人!”

“事情辦砸了就來找我算帳,沒這個道理!”

“告訴你們,我準備的計謀多了去了,墜鷹峰營地破不了,不代表其他營地破不了,現在,對,就是現在,虎嘯崖營地已經亂了!大亂特亂!”

“你又花了我們多少銀錢?又去布置了什麽計謀?”

“對付大鄴,怎麽能只靠我們出錢出力出人?虎嘯崖營地離燕宛最近,而且墜鷹峰、鹿鳴澗和虎嘯崖之間有一條鮮為人知的近路,可以一夕貫穿三個營地,是天賜的奇襲之路。”

“虎嘯崖已經亂透了,趁亂奪下這個營地,同時奇襲兩個營地,一箭三雕,何樂不為?!”

“呵,你做什麽白日夢?大鄴三個營地之間有信鳥傳遞消息,互相守望,哪有這麽容易攻下?”

“一根繩子看似牢固,一定有容易斷的地方,虎嘯崖就是那個地方,因為百夫長和軍醫都不是什麽好東西,自私貪婪又無知。”

“三個營地構成大鄴天塹,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虎嘯崖又是三個中地勢最高、最易守難攻的,只要拿下這裏,居高臨下奇襲另外兩個營地,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燕宛的五百精騎已潛入大鄴的虎嘯崖地界,白日潛伏,夜晚奇襲,必定一擊即中!”

作者有話要說:

恙蟲更像迷你形小蜘蛛,體形比蜱蟲小許多,攜帶病原微生物,比如立克次體之類的,常見於草叢和野外,小區綠化帶裏也會有

再次提醒,夏季是蟲咬病的多變季節(也是物管和綠化部門定期修剪灌木叢和草坪,定期噴灑藥物的原因),又因為天氣炎熱,蟲子的活性增加,所以大家日常小心。

蟲咬病其實是概率問題,取決於去的野外有沒有這些蟲子,有沒有做好防護,會不會被咬,咬人的蟲子是不是攜帶致病原,當時的抵抗力是不是夠強,被咬以後有沒有及時和處理……

畢竟,全世界各地都有護林員、野生動物保育員等等,需要深入野外活動的職業,並不是每個人都會被咬,也不是每個被咬的人都會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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