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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魏仁高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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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衡立刻警覺, 不著痕跡地與魏仁保持距離,他這是怎麽了?

“走!”魏仁的怪笑突然停止,走在前面, 邊走邊大聲說, “蘇衡, 你今天想去哪兒, 我都奉陪,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蘇衡不指望魏仁良心發現, 反而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警惕心又多了幾分。

虎嘯崖的墓地和義莊都遠離營地,要走不少山路才能到,蘇衡和魏仁都穿著隔離衣,走起來又累又熱, 七拐十八彎地走了不少時間, 才到達義莊。

看守義莊的軍士怕得厲害,只敢站在門口,不敢跟進去。

蘇衡拿出兩個口罩給軍士們戴好:“有點悶, 但總要保護一下自己。”

蘇衡進去以前, 默默往鼻子裏塞了棉花,也擋不住撲面而來的屍臭味兒, 死去的軍士外露的皮膚布滿屍斑,屍體腫脹得非常厲害, 失去了所有可尋的身體線索。

魏仁在一旁幹嘔得站不起來。

蘇衡看著魏仁臉色發青的樣子, 直搖頭, 和趙禮軍醫的差別太大了, 走出義莊時囑咐軍士:“蓋棺前,用足量生石灰完全覆蓋住,一把火燒幹凈;已經下葬的全部啟出,用油布墊底鋪生石灰,也要焚燒幹凈。”

軍士們慌了:“真的是疫病嗎?我們會不會被傳上?”

蘇衡又從包裏拿出手套和隔離衣給軍士們,教他們穿脫的註意事項:“現在還不能確定是不是疫病,只是按疫病的法子處置,註意燒的時候不要碰到,全部焚燒完畢,連這些都燒了。”

“然後,好好的用皂角洗個澡,把衣服也清洗幹凈。”

軍士們不約而同地點頭,註視著蘇衡離去時挺拔的背影滿是敬佩,看著魏仁站都站不直的狼狽身影滿是唾棄。

蘇衡又累又渴,看著眼前的直上直下的山路整個人陰郁得不行,再這麽走下去,沒染上疫病也會因為中暑沒命的。

“接下來去哪兒?”魏仁雙腿發軟,硬撐著一口氣。

“去醫舍。”蘇衡邊走邊琢磨,免不了想到鹿鳴澗的蜱蟲,蜱蟲體內有立克次體病原,叮咬時病原進入身體,造成身體各處的損害,最後因為全身器官功能衰竭而死。

鹿鳴澗和虎嘯崖的總體環境相近,趙禮軍醫平日註重預防,營地內外都有定期鋤草驅蟲的習慣,如果不是因為沒錢下山購買木料,不得已進入森林伐木,也不會發生蜱蟲叮咬的事情。

虎嘯崖營地,百夫長樊誠精於鉆營,魏仁自視清高,完全不把軍士的身體健康放在眼裏,這裏沒有定期鋤草驅蟲的習慣,軍士們的衛生狀況和條件都非常差,身體素質也比其他兩個營地的差了許多。

相比之下,虎嘯崖更容易發生蟲子叮咬,而且因為軍士的免疫力普通偏低,同樣的致病原,可能造成更嚴重的病情。

蘇衡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向蟲子叮咬的方向考慮,於是加快了步伐。

魏仁在後面跟得氣喘籲籲:“你不怕死嗎?”因為一直在出汗,現在的身體又覺得輕松一些,所以剛才發熱是不是錯覺?

蘇衡懶得搭理他,越走越快,魏仁一問三不知,還是自己去問比較快,沒走多久就把魏仁遠遠地甩在身後了,心裏有了初步的治療方案,沒找到病因,先對癥治療,減少軍士們的死亡率。

等他到達醫舍時發現,樊誠這個兩面三刀的百夫長,多少還有點用,部分營房按要求拓展成簡單的醫舍,擠得烏泱泱的病患已經全部分散開來,而且為了照看方便,全都在同一個平面層。

樊誠還命令軍士們把藥舍也用石灰水清洗幹凈了,看起來整潔多了。

蘇衡把藥舍當成臨時窩,另外要了一個火盆放在門邊,把隔離衣口罩手套全都扔進去燒了,用消毒液洗凈雙手,然後才進入藥舍,關上門窗,先一口氣喝了三竹筒水,然後又吃了不少東西。

吃飽喝足,蘇衡又進了“小憩空間”睡了個沖鋒覺,出來後整個人精神倍增,掏出之前記錄下的病歷,按照病歷上的編號和癥狀,準備藥物。

皮下出血和紅疹的,給止血藥;高熱的,溫水擦身退熱;蘇家秘藥裏的蟲咬傷藥,效果也不錯,之前鹿鳴澗的高熱軍士也吃了這種藥,降低了死亡人數……

萬事俱備,蘇衡換了一身隔離衣口罩和手套,從左到右進入每個醫舍,寫病歷、查體記錄、分發藥物,一半病人都沒處置完,更大的問題來了,病人太多,這次帶的成藥不夠分。

於是,他不得不去找樊誠,直接了當地要求:“樊大人,麻煩把藥舍庫房打開,我帶來的成藥已經發完了。”

樊誠一怔:“蘇衡啊,藥舍庫房的鑰匙在魏仁那裏,我這兒沒有。”

魏仁平日都窩在藥舍,既不參加操練,更不願意累著自己,仍然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公子哥,今天突然走了這麽多路,還穿著悶熱的怪衣服,覺得半條命都沒了。

但是想回藥舍休息,只能自己走,就這樣有氣無力地走在通往藥舍的山路上,遠遠就聽到樊誠大喊:“魏仁,快點!庫房鑰匙!”

魏仁完全不搭理。

樊誠生怕治療不及時,自己也染上疫病,魏仁的醫術完全指望不上,所以這個時候得罪他也是沒有法子的法子,急忙跑過去,連拖帶拽地拉著他向藥舍走去。

蘇衡看著推推搡搡地兩個人,覺得魏仁不會輕易拿出鑰匙,必然會費一番口舌;至於樊誠這個兩面三刀的東西,也不會完全信任自己。

這次出診真是哪兒都不爽,比鹿鳴澗那次糟心得多。

魏仁憋著一肚子火,看到被蘇衡占了的藥舍,以及布局規格都大變的醫舍,臉陰沈得比鍋底還要黑,沒想到樊誠還問他要庫房鑰匙,氣得快炸了:“蘇衡,你出診都不帶藥的?”

蘇衡不緊不慢地回:“我帶了十人份的急救藥物,都分發完畢,用光了。魏家藥材和成藥也是相當好的,趁著病患還能救治,趕緊取藥出來發給他們。”

“對了,如果你不放心我用,病歷藥方都給你,你自己看著發也可以。”

樊誠驚呆了,不管哪個郎中治病的方子都是自留的,生怕別人看去了一星半點,蘇衡怎麽這樣大方?

魏仁一步步走向蘇衡,雙眼充血:“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誰?竟敢對我指手劃腳?”

蘇衡很想親手暴揍魏仁一頓,卻不想轉向樊誠:“樊大人,如果這是疫病,就沒人能從虎嘯崖活著離開;如果不是疫病,營地平白折損了這麽多軍士,六名哨兵全滅,百夫長和軍醫就是瀆職之罪。”

“魏仁,你午夜夢回的時候,不怕今日被挫骨揚灰的冤魂們夜夜糾纏麽?”

“我……”魏仁的滿腦子都是義莊腫脹可怖的屍體,一想起來又忍不住跑到旁邊幹嘔連連。

“魏仁,交出庫房鑰匙!”樊誠直接伸手,“今日起,鑰匙歸我保管。”他的前程不能毀在這裏,不能毀在魏仁手裏。

魏仁用力從頸間拽出鑰匙繩,扔給樊誠:“樊大人,記住你這幾日做的一切。”

“魏軍醫,你還是先想想,能不能活過這幾日吧,”樊誠接住鑰匙,切換面部表情的能力爐火純青,執勤地招呼,“蘇軍醫,請隨我來。”

蘇衡跟著樊誠進入藥舍庫房,按照需要取用架子上的成藥,並且在離開時,記了取用清單,交給樊誠,又去醫舍分發藥物。

其實,在他們三人交涉時,醫舍裏但凡能動彈的軍士病患們都貼著門偷聽,個個對魏仁恨之入骨,對蘇衡敬佩有加。

當每個病患領到蘇衡分發的藥瓶,聽他耐心講解吃法用量時,即使他穿的怪異衣服讓人心慌,卻不由自主地對他心懷希望。

蘇衡分發完藥物,這才走回藥舍,進門卻發現魏仁正坐在書案前,呼吸急促、滿頭大汗,面色潮紅得有點怪異,雙眼充血得有些明顯。

“我魏家的藥,送給你做好人,搏美名……蘇衡,你才是真正的小人。”魏仁的視野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整個人都有些坐不住。

“呵,”蘇衡退回門邊,不想和魏仁口舌之爭,“你完全可以在第一個病人生病時,就認真診治,及時發藥,而不是躲在藥舍裏扮貴公子。”

“那樣,我根本不用出現,美名都是你魏仁的。”

魏仁氣得站起來,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蘇衡的心裏咯噔一下,魏仁的狀態不對。

魏仁摸著自己的額頭,緩緩浮出一個詭異的微笑,用力撐著書案邊緣,一步步向蘇衡走去:“蘇衡,我也發高熱了,怎麽辦啊?”

蘇衡隨著他的走近,慢慢退出藥舍。

魏仁急走幾步,抓住蘇衡的手臂,滿眼期盼:“蘇衡,你救救我,你快救我!”

蘇衡下意識伸手摸了一下魏仁的額頭,熱度驚人。

魏仁突然擼起蘇衡的隔離衣和窄袖,對著手臂,張嘴就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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