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臉淚痕，明顯就是剛剛哭過，她不說話，韓女士走過去，坐在她旁邊，緊緊地摟住了她，輕聲安慰：

“你要是想哭就哭出來，媽媽一直在。”

泡泡不吭聲，只是把臉埋進了媽媽的懷裏，良久之後，才悶聲問：“媽，我是不是讓您和爸爸失望了。”

聽到這裏，韓女士輕輕嘆口氣，順著她烏黑的秀發，輕聲說：

“從來沒有，你從小雖然學習不好，但是心地善良啊，老師也說過你樂於助人；

長大之後，雖然沒有大成就，但是從來沒有危害過任何人，而且你三觀端正，不媚於世俗，媽媽一直以你為傲。”

泡泡聽完，徹底明白了，媽媽對自己滿意至極，原來不是因為自己多麽優秀，而是她對自己的要求太低。

她心情郁悶之極，悶在媽媽的懷裏，找到了小時候，天天跟在媽媽屁股後面纏著媽媽的感覺，只要有媽媽在，就算天塌下來也會有人擔著。

媽媽看她不說話了，自己的孩子自己還是知道的，於是輕聲哄：

“ 你爸爸已經聯系好專家和醫院了，我們過兩天就出國去治療好不好？”

“可是，韓醫生說，根本沒有修覆的可能，只能一輩子拄著拐杖了。”

“那只是他自己的意見，你爸爸拿著你的單子詢問了二十多位頂尖專家，一個人一個說法。

這說明什麽，說明他們都是憑借自己的經驗判斷，都是狗屁，根本不值得相信。”

韓女士自認為口才一流，說服人起來，也是一套一套的，極度讓人無語。

泡泡知道媽媽只是為了讓自己好受，爸爸費了這麽久，要是真的能夠治好自己，肯定早就巴巴地在媽媽面前炫耀討好處了。

可他自從回來之後，一句都沒有提，肯定是沒有什麽好的消息。

讓自己去也只是要死馬當做活馬醫，可信度不大。

她擡起滿是淚痕的小臉，認真問：“媽，我要是殘廢了，您會嫌棄我嗎？”

“胡說什麽，你只要還有一口氣，也是我的孩子，哪裏會有媽媽嫌棄自己的孩子的？”

這句話雖然很是感人肺腑，但是泡泡想起從小到大，媽媽對自己翻過的白眼，可信度立馬打折到零。

頹廢、傷感、悲痛，短短幾天的時間，所有的情緒過了一遍，就算自己腳殘廢了，自己也不要拖累任何人。

她不打算出國治療，因為她知道沒有一點意義。

華光醫院的醫生都判定的事情，哪裏的治療都是一樣。

不過是認命早晚的事情。

她裝著配合治療的樣子，讓爸爸媽媽安了心，然後一個人在臥室裏，想試試能不能走兩步。

於是在房間裏，把拐杖扔在一旁，試著站立，可是右腳完全使不上一點勁。

下一秒，便直接摔倒在了床邊，平衡感盡失。

泡泡捶著床，額頭上滿是汗水，怒目望著身下的床，恨恨地握緊了雙拳。

等到媽媽買好飯回來的時候，泡泡已經收拾好自己的情緒，看起來平靜的很。

兩個人很是安靜地吃完了飯，這在之前是絕對不可能有的事情。

吃完飯，泡泡說想睡一會兒，韓女士點點頭，泡泡又回了房間。

一下午都沒有任何動靜，韓女士開了幾次門看她，每次都是緊閉著雙眼，睡的香甜。

看她睡的這麽熟，就像是回到了小時候，無憂無慮的年紀，韓女士心裏徹底放下了心，能吃能睡，應該好的差不多了吧。

晚上的時候，顧醫生又來了，照例又拿了一個果籃，韓女士看著客廳裏面擺著的一大堆果籃，心裏不知道該如何說，下次能不能別帶果籃過來了。

實在是，多的有些堆不下了。

但是，韓女士雖然心性開朗，臉皮不算薄，這些話她也說不出來。

哪裏有別人上門看望，主人家還挑東西讓買的。

顧醫生忐忑不安地望著客廳，客氣禮貌地問：“她吃東西了嗎？”

韓女士點點頭，忙說，今天下午都好差不多了，也不賭氣了，再恢覆一段時間，就帶她出國去看，不知道能不能看好，總是有些希望的。

“骨科專業的專家，我認識的有兩位，陳叔叔已經把片子給他們看了，他們說需要帶泡泡過去，當面查看，不然也不敢貿然決斷。”

她說的禮貌客氣，韓女士一聽，都是為了自己閨女好，當即便感激地說著，好好好！

顧醫生是醫生，找的專家，醫術指定不差。

兩個人說了兩句，韓女士是有點怯於她一身的高冷，加上她學習優秀，能力出眾，韓女士總是害怕自己那句話說錯了，有點學渣怕見到班主任的膽怯。

兩個人說了兩句，便無話可說，顧醫生不好意思地站了起來，看到她站起來，韓女士突然想到，她來了好幾次，都沒有見到泡泡。

連忙說，泡泡在屋裏，門不鎖了。

顧醫生一聽，便輕聲詢問，我能不能去看看她。

韓女士趕緊站了起來，把她領到了泡泡房間，打開門，對泡泡喊：“顧醫生來了。”

然後，啪地一聲把門關上了。

自己回到沙發上，揉著半天胸口，才把氣揉均勻。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這泡泡怎麽能跟顧醫生成為朋友。

房間裏面的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誰都不說話，顧醫生走到她床前，動了動嘴，卻只是癡癡地望著她。

泡泡不懂她這是怎麽了，明明先前已經說明白了，她怎麽還厚著臉皮過來。

面子對於顧醫生來說，什麽時候這麽不值錢了。

都已經這麽長時間了，天天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己，也不覺得麻煩。

顧醫生不吭聲，她本就習慣沈默，望著泡泡，想伸手摸摸她，手伸出來一點，卻又立即縮了過去。

“顧醫生最近不忙啊，怎麽有空天天來我這裏？”

泡泡終於還是忍不住了，反正論耐性沈默，自己從來比不過她。

“還可以。”顧醫生輕輕說道，接著就沒話了。

這樣的性子，果真是同之前一樣別扭的很。

“以後不要來了，我要出國去康覆了。”

聽到泡泡這樣說，顧醫生立刻來了精神，欣喜地說：

“唐醫生是國外享譽中外的骨科專家，一定有辦法治好你的。”

她說的是真的，唐醫生還是她拜托院長聯系上的，只希望泡泡能夠真的好起來。

現在，每當看到她這樣，她的心就像針紮了一樣，恨不得當初那些棍子全部打在自己身上。

寧願被打殘的是自己。

若是她殘了，頂多做手術的時候不方便一些，也不至於折了事業。

她不吭聲，立在泡泡面前，看到泡泡的臉，還是忍不住想摸摸，終於踟躕著鼓足了勇氣，伸出了手，剛要碰到，泡泡的臉一偏，她又縮回了手。

她看泡泡還是不想自己親近，覺得她埋怨自己也是理所應當，便放軟了語氣，小聲詢問：

“讓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外公之前在那邊布置了一處房產，想著旅游的時候可以住在哪裏，哪裏距離醫院很近。正好方便照顧你。”

泡泡聽到這裏，只覺得可笑，她忍不住問：

“顧醫生這是什麽意思？您同我什麽關系，為什麽要陪著我去康覆。”

“我我”

明明之前還好好地，這人怎麽說變就變了。

她本想說出來，可話到嘴邊又忍住了，自己有什麽臉面問她呢？

說變就變這四個字，明明一直都是她的座右銘。

“你先回去吧，以後別再來了，我媽媽誤會了，就不好了。”

泡泡說的平靜，臉上甚至還帶著笑，不過是苦笑罷了。

“阿泡兒，我”我會改的，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出來。

泡泡已經喊媽媽過來送客了。

韓女士一聽說她要走，立馬說：“我送您。”她熱情地很想顧醫生把果籃再拿走一些。

可是，看顧醫生臉色蒼白，看起來冷的不對勁，便住了嘴。

顧醫生坐在樓下的車裏，終於明白當初泡泡的心情了，原來被人拒絕是這樣的難過。

“我會一直守著你，不管結果如何。”她最終發過去這樣一句信息，可是，往前那個天天纏著她的人，卻一個字都沒有回覆她。

兩個人的位置調轉了過來，她才明白，泡泡當初熱臉貼冷屁股的時候，有多卑微。

原來，被拒絕，這麽難受，這麽長時間，你是怎麽堅持下來的？

車裏坐了半天，抓起手機一看，泡泡還是沒有回覆，知道她是剛開始接受不了，對她的冷言冷語也並不計較。

可是，泡泡這樣，她也不放心，要不是泡泡媽媽在家裏守著她，不論她如何趕自己，她也不會走。

這次，就換我厚臉皮一次吧。

韓女士望著客廳裏面一整排的水果籃無語，她給泡泡切好蘋果，放在盤子裏端到了她眼前。

一邊忙，一邊說：“這個顧醫生也太熱情了吧，紀醫生都沒有她來的勤。”

泡泡聽著她的話，只覺得哪裏不對，不過她也沒有心情搭腔。

只希望，這次之後，她不要再來了。

樓下的顧醫生，剛要啟動車子，突然手機就響了。

剛接通，就聽到裏面一句虛弱地求救聲：“顧醫生，救救命”

聲音越來越虛弱，顧醫生一看，忙問紀捷，在哪裏？

“家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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