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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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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吳邪半夜再次渴得醒過來,一翻身卻撲了個空,擡頭一看,那人坐在書案前不知道正翻看什麽。只點了一根蠟,許是怕打擾他睡覺。

走過去一看,看的竟然是賬本,上面蠅頭小楷寫得密密麻麻。張起靈見他醒了,順手便將案上的燈點著了,屋裏頓時亮堂了不少。

吳邪連喝了兩茶杯的水,才說:“好端端的看那勞什子做甚?現在什麽時辰了?”

張起靈搖了搖頭,道:“無妨。”見他仍站在那裏,又問,“你餓了?”

吳邪奇道:“我若是餓了,你可有吃食?”

張起靈低下頭,賬本翻得“嘩啦啦”地響:“沒有。”

吳邪俯在案前,一邊瞧他的賬本,一邊隨口答道:“就知道你沒有,還不如去王公子家住,他家可是隨時都備著……”正說著,一回頭看到那人的臉色,馬上閉了嘴。

張起靈瞟他一眼,狀似漫不經心,道:“你可以回家。”

吳邪臉上的笑僵住了,隨手抄起桌上的書扇了扇:“我看這屋裏忒熱,你也火氣大得很。”說著又倒了一杯水,硬遞到他手裏。想一想,還是心裏過不去,半自嘲地說,“我如今狼狽成如此模樣,你不要……”

張起靈卻偏不要他好過,打斷了他:“能做王大學士的女婿,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你倒好,”說完冷笑一聲,“真是好。”

吳邪乍一聽,只覺得血全都湧去了頭頂,胸口氣得要炸開了,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是!我是不識擡舉!不知道躲了這麽久,拋家舍命的到底是為了誰!”

今夜的張起靈不知為何,完全失了往日的冷靜,竟冷笑著答他:“拋家舍命?笑話。你一走便幹凈了,誰替你侍奉雙親,誰又要你的命做甚!”說完將手中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砸,那杯子應聲而碎,水灑得滿桌都是。賬本氤濕一角,而張起靈渾然不覺。

吳邪的理智瞬間消失殆盡,氣得轉身拂袖而去。他腦中一片空白,二十年了,小哥第一次與他說如此重話,而自己連月來吃的苦,受的罪,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笑話。既然如此,何必還呆在這裏?

屋門一開,冷風洶湧地倒灌進來。他望著無邊夜色,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冷風吹得他慢慢冷靜下來,回身望去,果然看見張起靈頹然靠著椅背,眼睛一直緊盯著他看,那目光中的悲傷,似乎再也無法掩飾。風在屋裏打著旋,案上的紙張皆在“嘩嘩”作響。那一刻,他突然醍醐灌頂。

他頂著這目光走過去,任由那穿堂風在屋裏去了又回來。他直直地沖進那人懷裏,不給他一絲推開他的機會。他的鬢角,他的耳後,他的眼角眉梢,所有那些他在夢裏親吻過無數次的地方,此刻就真實地在懷中。

“我真傻,”吳邪抵著他的額頭說,“我怎麽能又一次信了你。”緊接著他堵住了他的嘴,狠狠地碾過一遍。張起靈像是沒料到他會如此,反而一時楞住了。吳邪伸手捧住他的臉,狀似惡狠狠地說:“我今天若是走了,還不如那夜被義軍砍了,倒省了我路上花費的這些力氣,”說得他有些激動,氣息也不平順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可以任由你糊弄了,從今天起,我不會離開一步,”他為了強調這一點,又著重重覆了一遍,“離開哪怕一步。”

過了許久,張起靈反手抱住了他,雙臂緩慢而堅決地收緊,牢牢鎖住:“我害怕。很害怕。”他開始的聲音很小,以至於吳邪差點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麽。

“落水的時候,我以為我要死了,”他在他耳邊說,“可是我活下來了,直到你回來。我都以為我是在做夢。有一天,我醒了,你也不在了。”

吳邪心中一陣絞痛,真的是邊哭邊笑著說:“你肯定不會夢見王公子,明天讓他來,你就信這一切不是夢了。”

張起靈卻搖了搖頭,啞聲道:“我不是怕這個,我怕……沒有時間了。”

“什麽?”吳邪沒有聽懂,身子向後退了退,仔細地看著他的臉,“你說什麽?”他馬上升騰起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這感覺讓他不寒而栗,“不可能,李伯說……大夫……不可能!”他已經語無倫次,卻想起了什麽,從他身上跳下來便要往門口跑,被張起靈一把拽住。

“我沒事,”他說,“我要說的是另外一件事。”

吳邪半信半疑地站住了,張起靈指指門口,道:“先把門關上,這風吹得我頭疼。”

吳邪站著沒動,又問了一句:“你頭疼又是為何?是不是瞞我什麽?”

張起靈幾乎被氣笑:“本來沒事,你再不關門便真的又要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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