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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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木槿花謝了,院子裏再沒有應季的花樹,顯得蕭瑟得很。缸裏的魚倒還在,冷天沈在水底不願游上來。張起靈進了書房,便沒出來過。好在這屋裏還有李伯管事,吳邪在竈間磨磨蹭蹭地不肯走,倚著門看李伯燒洗澡水。

“這院子裏怎麽像是許久沒人住了?”吳邪問。

李伯看他一眼,道:“前一陣少爺養病,回老宅去了。那邊人多,到底照顧得妥當些。”

“既如此,又回來做甚?我剛才看他那樣子,也不像大好了……”

李伯搖了搖頭,道:“我們少爺那脾氣,您還不清楚?那邊倒是想留,可他說什麽也要回來。還是我說,天涼了,他病又沒好,這邊宅子也沒燒地龍,屋裏寒氣重得很。這才又住了幾日。”

“既然沒大好,怎不在屋裏歇著,今日又出什麽門?”

李伯正要開口,回頭一見張起靈正站在吳邪身後,馬上便噤聲了。

吳邪轉臉一看,見是他,先躲開了點,嘴裏道:“我身上腌臜得很,你且離遠點。”

張起靈神色似乎好些了,也真的後退了一步,看著他,話卻是說給李伯的:“我餓了,可有飯食?”

李伯一臉茫然。“我們方才不是……”好在是在少爺身邊呆得久了,馬上便反應過來,“家中現成的沒有,我馬上差人去買。”

張起靈點了點頭,轉身便走了。

連日來擔驚受怕,忍饑挨餓,在此刻似乎都可以消散了。一個熱水澡洗得吳邪幾乎要直接睡過去。吃飯的時候都不想張嘴。待吃好了去瞧張起靈,人正半倚在榻上,籠了被子,手中不知握著什麽書,裝模做樣地看。

吳邪毫不客氣,見狀立馬蹬掉鞋爬了上去。

屋裏燒著地龍,被子又輕又幹,張起靈見他上來,一點要挪的意思也沒有,吳邪只好把自己擠在他身後。深吸一口氣,滿滿的都是他的味道,那一瞬間,吳邪眼眶一熱,胸口像是被重重打了一拳,似乎連呼吸都不得法了。

吳邪縮在那裏安靜了一會兒,伸出一只手試探性地搭在他身上。見他沒有反應,膽子也大了些,幹脆整個人往他身上一貼,胳膊將人死死摟住。

“我在這裏住幾天好不好?”他聲音很輕,幾乎連自己都聽不見。

張起靈偏笑了,笑到最後竟咳了起來,書也拿不住掉在地上。吳邪拍了拍他的背,眼見咳得愈來愈厲害,慌了神,掀開被子就跳下床,奔去茶幾前倒水給他。

看見那茶盞,吳邪手又是一抖,水灑了一前襟。待張起靈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氣慢慢緩過來了,盯著吳邪胸前的那團水漬,嘴裏說:“你想住便住,想走便走,何必問我。”

吳邪看著手裏的杯子,那還是他在白鶴園裏燒的第一批茶盞。因是首次試燒,並不算成功,幾乎被他師傅砸完了,唯獨剩了兩個,是他自己非要留下的。

現在卻在他這裏。

吳邪低下頭:“我知道你生氣,”頓了頓又說,“當年你帶我去江西,王公子陪我買了一只茶盞,卻是個孤品,一直也找不到相同的配做一對。後來請了我師傅來,照著那盞的樣子燒,才出來兩只像的……”

張起靈點了點頭:“是你師傅拿給我的。”

說完這些,兩人竟相顧無言了。最後還是張起靈開口問:“你還要站到什麽時候……”吳邪未待他說完,立刻躥了上去。

這榻畢竟不是床,睡兩個人便要緊緊擠在一起。吳邪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又將那人的袍袖拽住,才說:“你既然讓我住,就且讓我先睡一會兒,真的乏了。”

過一會又加了一句“要殺要剮,也等我睡起來再說罷。”

張起靈似乎是點了點頭。

吳邪就這樣睡了過去。中間他醒了一次,借著院子裏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他看到張起靈也正熟睡著,眉目舒展,一呼一吸皆在耳側。他突然覺得此刻便是今生最好的夢了,寧願就此長睡不醒,也了無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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