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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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還未全亮,便遠遠聽見一陣鼓樂之聲從街上傳來。想來是皇上的大駕鹵簿過去了。

潘子從外頭回來的時候直咋舌。皇上此番天壇祈雨,竟連車駕也未乘,徒步走去的。文武百官自然也跟著走,沿途全部由騎兵步甲清街封路。他站得遠,只能看見擠擠挨挨的旗幡一擺就是半條街。

這天,未到午時天色便大變,霎時間飛沙走石,緊接著豆大的雨點便砸了下來,泥土的腥氣沈渣泛起。三人站在廊下,都望著天空。

“十幾裏地真的不是白走的。”吳邪嘆道。

張起靈搖頭道:“你當欽天監的人是吃素的?今日若不落雨,怕是又要有人人頭落地。”

“如今朝中有個西洋和尚,對天文氣象皆有研究,如今看來,是有真本事的。”吳三省說。

“哦?居然有此事?”吳邪來了興趣,追著他三叔問,“什麽樣的西洋和尚?他念的什麽?”

吳三省笑了:“什麽念的什麽?自然和我們不同。長得也怪異,皇上不喜歡他,成天這教那教的,不過卻喜歡他帶來的東西。”

“又是怎樣的東西?”

他三叔揮了揮手道:“不過是些奇技淫巧罷了,我看沒什麽大用處,”過了會兒,又說,“不過他寫了本書,叫做《空際格致》,便是講天象的,倒是可以一看。”

吳邪點點頭,暗暗記在心裏。

幾人正看雨說話,突然潘子跑進來,稱院外有人求見,說著遞上名帖。幾人一看,來人竟是解雨臣。

解雨臣身上濕了一半,白色的袍角蹭上了一大片汙漬,臉似乎也是濕的。吳邪一見便急得跳起來,催他去換衣服。解公子只道無妨,又說:“跟我來的那幾個下人,還勞煩給他們尋個去處烤烤衣服。”

潘子點頭應了,吳邪又叮囑他吩咐廚房再熬些姜湯。

“出門時還未落雨,誰知半路便遇上了。淋都淋了,再折回去也無用了,”解公子順手擰了一把袍子上的水,笑得雲淡風輕,“讓諸位見笑了。”

吳家下人重新上了茶,解雨臣喝了兩口,說道:“我昨日住在王公府上,聽下人說他今日寅時未到便進宮陪皇上祈雨去了。申公應該也去了。”說完,似乎才想起來什麽,“何故叔父竟沒去?”

吳三省似面有愧色:“自從定陵回來,便告病在家。幾日都未去上朝了。”

解雨臣皺眉道:“王公浸淫官場多年,心思縝密又身居高位,說話無不在打機鋒,更何況雨臣人微言輕,並不敢直言叔父之事。只是隨王公閑聊,說到當年張首輔的案子,王公道‘江陵相業亦可觀,宜少護以存國體’。”

吳三省問:“王公真的如此說?當年翰林編修吳中行彈劾張江陵奪情,被奪職廷杖。王公曾為他向皇上和張首輔求情,均未果。後來他親自設宴為吳充軍餞行,人人都坐實了他是倒張一黨……”

“他雖然不是張黨,卻也不是張公的敵人,”張起靈接著說,“王公果然性格剛直,或不屑與小人同流。”

吳邪並未開口,只是看了他一眼。

只聽解雨臣又說:“說起申首輔,他和王公兩人本是同鄉,又同是嘉靖四十一年入的春闈,王公是會元,申公是第二。殿試時,申公是狀元,王公是榜眼。如今兩府都養了昆曲班子。申家班名氣還要大些,尤其是演一部《鮫綃記》,名滿京城,人稱“申鮫綃”。王公此次著我排演《牡丹亭》,也是存了和申府一決高下的意思。要我看,這兩人的關系,並不真如外界所傳的那般水火不容,倒是……”未說完,先笑了。

“倒是如何?”

解雨臣眼睛亮亮的,看他一眼,才接著說:“倒是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

張起靈聽完,良久不語,似在思索著什麽。果然沒一會兒,只見他起身道:“我出門一趟……”話音未落,吳邪猛地扭頭看向他,一個“你”字剛從嘴裏說出來,又掐住了。

吳三省緊皺著眉,隨意點了點頭。

張起靈還未走到門口,便聽後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他回頭一看,果然是吳邪。

“要去……哪裏?”吳邪追上了他,扶著柱子喘著粗氣問他。

他並不想答,嘴裏只說:“莫要問了。”

“我說最後一次,你若是以身犯險,我這條命你就是白救了。”吳邪眼中像是有火焰在燒一般。

張起靈搖了搖頭,之後點了點頭,最後又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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