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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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過後,張起靈果然帶他們去了茶園,路不遠,騎馬半日便到。茶園依山勢而走,道路兩邊都是高大喬木,遮天蔽日的。時不時有一股泉眼從山石縫隙中流下,平添幾分意趣。

一路上也有幾家茶攤,或是涼棚,或是竹亭,供人歇腳品茶,店主皆是附近的茶農。張起靈一路帶著他們往山頂走,並不停留。

王公子看到眼前滿頃的綠色,當下詩性大發,張口便吟:“茶。香葉,嫩芽。”

兩人都不走了,站在那裏看他如何往下接。

王公子在原地猛地搖了會兒扇子,眉頭皺了皺,又往前邊走邊想了兩句:“慕詩客,愛僧家。”

聽到這裏,張起靈點了點頭,說道:“倒是有點意思了。”吳邪想了想,接了下去:“碾雕白玉,羅織紅紗。銚煎黃蕊色,碗轉曲塵花。”

王公子一聽,可又沒法接了,笑著說:“罷了罷了,待喝完茶再說。走了這大半日了,我可嗓子都要冒煙了。”

正說著,地方就到了。店主早已迎出了門外。

張起靈小聲對吳邪說:“這是專給我家供茶的,劉大。”吳邪點了點頭,過會兒又想起來問他:“既然是舊識,為何今日才帶我來逛?”

他是真的沒有想起來。上次出門,吳邪和王公子去了廟裏,他一個人等在山下。其實並不是不願陪他去,實在是人多,擠散了,他又失了興致。後來答應帶他來茶園看看,誰知又拖到現在。

水是劈開了竹管,打通了竹節,一段一段接起來從山裏引來的泉水。茶壺茶碗均是陶的,紅泥爐中火燒得正旺,火焰添著木炭劈啪作響,和著林間松濤陣陣,別有一番意趣。但這還不算,待茶喝到嘴裏,才真的要嘆一聲,妙不可言。

吳邪放下茶杯,無不感慨地說:“果真是好山好水出好茶,這茶我在家也常吃,卻沒有今日的味道。”

那茶農拱手道:“公子家的茶和我這裏並無二般,只是我這水確實是獨一家,特別配上這種毛尖,才能出味。若是換了其他茶,再用這水,味道卻平平了。”

王公子點點頭,說:“看來竟是一物降一物的道理。”

張起靈說:“江南綠茶多是清味,水質若是太硬,味道則全被壓住,不能盡施其力。”

吳邪也道:“我聽三叔說,北地人喝茶,專喝一種高沫,就是各種名茶的碎葉,摻在一起。那香味初是極濃的。但是喝過兩遍,便索然無味了。”

王公子笑道:“那這樣說來,且不論茶,酒也是一樣的。”

吳邪來了興趣,追問他:“此話怎講?”

王公子來了勁,一口將盞中的茶灌下,抹抹嘴,又開始講:“話說汾州地界,出一種酒……”

才講到這裏,吳邪便湊在張起靈耳邊小聲說:“聽聽,只要他說‘話說’,絕對是胡謅的。”張起靈沒撐住,一口茶差點噴出來。王公子立馬不說了,警覺地看著他們倆。

吳邪幹脆拿袖子擋了臉,扭過頭就笑。張起靈沖著王公子擺了擺手,嘴裏艱難地蹦出幾個字:“你,繼續。”

王公子白了他倆一眼,接著說:“那酒名叫竹葉青。這名字是怎麽來的呢?”他故意停在這裏,看著那兩個人。

劉大這時候冒出來一句:“對啊,怎麽來的?”吳邪馬上又想笑。

王公子滿意地看了他一眼,才接著說:“這裏有個典故,話說有一間酒坊,釀的酒在當地總是味道最差的,賣得不好,那掌櫃的也很頭疼。那日,好不容易有個大生意,路遠,很多酒家都不願意送,才輪到他家。那兩個小夥計,人小,力氣也不大,合力擡著一只酒壇就上路了。結果走了一半,日上三竿,路過一片竹林,兩人又渴又累,周圍又沒有水,最後決定喝酒解渴。可是又沒有杯子,於是,那年紀小點的摘了兩片竹葉,卷成兩個酒盅。那做酒的人,喝酒就同喝水一般,眼看喝下去小半壇,再擡上往前走,可巧快出竹林的時候,看見一從竹子腳下有個泉眼,只有巴掌大小,往外冒著泉水。兩人心道這下好,又卷了兩只酒盅,將泉裏的水加進了酒裏。”

聽到這裏,吳邪猶豫地說:“這不就是給酒裏摻水?”

張起靈搖搖頭,看著王公子,話卻是對吳邪說的:“你不懂,這種故事的特色往往就是無心插柳,你信不信?後面就要講那酒居然變成美酒,想必是水的功勞,然後酒坊主人用了那泉水釀酒,從此名揚天下……”

王公子咳了一聲:“張兄……雖然故事的確是這樣……可是,你怎麽給我講完了!”

吳邪笑得快滾到桌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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