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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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的日期,已經是半月前。三人隨即打點行裝,在當地換了大船,即刻就往回趕。回去的時候分明順風順水,吳邪還是覺得慢。張起靈少不了要天天勸慰他。

老太爺春天的時候犯了舊疾,有些咳嗽,精神也差了起來。請先生來診脈,說是肺寒。配了幾服藥,倒是有些起色。吳邪走的時候,看著都大好了。誰知天氣一轉涼,說病就病了,而且一日重過一日。

先生來了幾回了,藥也喝了,實在不見效,又換了先生來看,說來說去,無非是體虛,或寒或熱,也並沒有結論。看先生吞吞吐吐的樣子,吳二白心裏也明白了幾分,大概是年歲到了,壽數有限。但到底還是不願信的。

吳邪回了家,剛進老太爺的屋子,人還未到跟前,淚先下來了。人人都道他爺爺寵他,剛開蒙那會,他年紀小,先生留的字寫不完,不敢去學堂,就跑到爺爺面前哭。後來竟是連學堂也不用去了。爺爺讓二叔親自教他,真是見不得他受一點委屈的。人都說他爺爺寵他太過,老太爺也就是一笑,該怎樣還是怎樣。

奶奶過世的時候,他還太小,已經在記憶中尋不見痕跡。其實,他今日還是懵懂的,並不真正明白死亡到底代表了什麽。他只是害怕,這種害怕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但是現在,他隱隱感覺到了這種害怕,卻又是最最無力的生死之事。

吳邪哭了一場,漸漸冷靜了。每日衣不解帶地陪在老太爺身邊。張起靈看他的樣子,知道是再說什麽也聽不進去了,遂也就不再勸。畢竟有些事情,誰也替代不了。

但當吳邪二叔和他商量給吳邪娶親的事時,他只覺得被當頭喝棒,腳下站立不穩。

該來的,總是要來。

二叔說:“前幾天問了大哥的意思,因趕不及回家,說是讓我做主。可我想,總要問問小邪的意思。”

張起靈說不出話來,隔了很久,才問:“是誰家?”

二叔說:“其實這些年來,來攀親的不少,更何況小邪新中了舉人。家裏只有這一個孩子,怎麽看都覺得是小,總覺得不著急給他娶親。不過我也曾留意,倒是有一家我看中的。本是世家望族,祖上都有功名。原是南宋後人,近年來雖然落魄了些,但詩書傳家,淵源深遠。也算是門當戶對了……”

張起靈靜靜聽著,也無話。

二叔嘆了口氣道:“只是小邪那孩子,看著和順,內裏卻是個九頭牛也拉不回的犟脾氣。要不,你去和他說說,他還聽你的些。”

話他帶到了,吳邪想也未想,一口回絕。

“我不娶。”

他還想著怎麽苦口婆心地勸,卻又敵不過自己的本心,只好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都是如此,你年紀也不小了……”

他還未說完,吳邪反而駁他:“你又為何不成親?”

“我?”他苦笑一聲。你說我又是為何?

“你若不娶,我便也不娶。總之,我是要和你一處的,你怎樣我就怎樣。”吳邪簡直是在耍賴了。

他皺起眉,喝了他一聲:“莫要胡鬧了,還不明白,讓你娶親是為了給你爺爺沖喜!”

吳邪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才說:“可我真的不願。我知道我不孝,我爹回來也不能放過我。若是我爺爺……”他看著他,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閉了閉眼說,“……怪我一個就好……”

他楞在當場,似乎是不明白他什麽意思,但他又是那樣地清楚,他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到了。他不是不相信他,他幾乎不相信一切。他覺得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幾乎要將他刮走。

他猛地一把拉住他,千言萬語一下子湧在心頭,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吳邪靜靜地讓他拉著,也不抽手。

“要怪就怪我,是我的錯……”

“你我之間,何時變得如此生分?”吳邪擡頭望著他,“我不願,你也不願。還有什麽可說。”他今日冷靜得幾乎不像他,張起靈有些恍惚了。

二叔聽說吳邪不願,倒也未說什麽。張起靈攤開緊握的拳頭,才發現滿手心裏都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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