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狠心人竟至棄女 說因由漫話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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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孩子再忍不住,一把抱住妹子大哭:

“我哪裏要和你分開,可是我是不祥之人,你卻不是,咱倆註定只能活一個!”

白孩子滿臉是淚,咬牙切齒:

“我才不管什麽祥不祥,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白小孩轉臉面向滿臉悲色的男子:

“你個糊塗蟲!什麽不祥!那個牛鼻子懂得什麽,讓人殺自己孩子的人能是什麽高人!”

“一個七歲的孩子都懂得的道理,虧你讀了那麽多聖賢書,居然一些兒也不知!”

“這樣的人,居然還讓我拜他為師,我到他的手裏還能有什麽好來?”

“你這心狠又糊塗的爹,我就跟你走了早晚也沒有什麽好下場,既然你要扔,就連我一起扔了吧!”

男子哭著囁嚅道:

“這叫我怎麽舍得…若不是張大師說了那樣的話,我怎能舍得扔你姐姐…白妞兒你又是何苦…天哪!天哪!可挖了我的心肝去罷了!”

白孩子倒不哭了,表情果絕:

“要走快走,大男人別像女人似的。今天你能狠心把我姐姐扔了,明天同樣的原因也能扔我!”

“你如此做,早就斷了父女的恩情,這裏除了我們又無外人,你打算哭給誰看?你放心,你既然生得,自然殺得,我並不怪你。”

“謝你七年養育之恩,只是從此你我父女恩斷義絕!”

“那姓張的牛鼻子決不是好人,看你對他如此言聽計從,日後必有殺身之禍。”

“我們姐妹若能活下來,將來必定為你報仇,這樣也算報了你的養育之恩,快去快去,莫要廢話!”

男子頹然,紅著眼眶的去了。

他果然是下了決心要殺親生的骨肉,竟然頭也沒回一回,吃的用的也沒留一點。山神廟周圍並無人煙,時值寒冬,他看來竟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小姐妹凍殺、餓殺在這裏。

那黑孩子——她叫黑妞兒——淚眼道:

“妹妹,你這又是何苦,跟爹走了多好,還能逃得一命,你和我在這裏必死無疑。”

那白孩子——她叫白妞兒——冷然道:

“我沒爹,從此以後我只有一個姐姐。姐姐,你記住,在這世上,從此以後你也只有一個妹妹了。能活便一起活,不能活便一起死,生死又能如何?下次莫再說要扔開我的話。”

黑妞兒點點頭,兩個小姐妹相顧淒然。

這中年男人,便是在本書開頭的那個等在產房外的男子。

此人姓李,名慕陶,字效潛,是一個教書的先生。

要說此人也算世代書香,飽讀經史,平生倒也沒做過什麽惡事,只是功名心盛些、志在仕途。

李慕陶從小便對那些為官做宦的極是眼熱,削尖了腦袋想要鉆到那名利場裏去,為人和他那名字決不相和——斷無那陶淵明“掛印歸山”的灑脫,倒是有許多“願為五鬥米折腰”的氣概。

李慕讀書讀到十八歲上,父母為他覓下一房妻子。

妻子娘家姓魏,這魏氏雖然不是什麽大家閨秀,倒也溫柔可人。

李慕陶夫婦成親以來,二人守著一個不大不小的家業,過著雖不大貴卻頗有資財的小日子,琴瑟和諧,夫妻之情甚篤。

魏氏過門很快就懷了孕,足月生下一對雙胞胎女兒。

生產那日產婆驚叫,是因這雙胞胎皮膚天生一黑一白,看上去甚是蹊蹺,不過天幸這兩個孩子倒是四肢具全,沒有短少了什麽零碎的東西。

李慕白雖覺驚訝,不過也只是嘖嘖稱奇,嘆天地造化之功甚妙。

不想他那妻子魏氏生產時受了驚,產後得了個驚悸之癥,不過數日,嗚呼哀哉,竟是死了。

李慕陶和妻子正是兩情相悅的時候,怎能不疼?

如此這般,他心裏便看那黑孩子有些不自在起來,不過這兩個嬰孩畢竟是妻子遺下的骨肉、自己的親生,李慕陶倒也不至於怎樣,只是對黑色的孩子冷淡些。

這兩個孩子,李慕陶一個取名白妞,一個取名黑妞。雙胞胎幼年失母,李慕陶便請了乳母來撫養。

那李慕陶心在仕途,想要專心讀書考取功名,因此倒是從沒把心思放在男女之情上,故而也一直沒續弦,每日不是讀書就是弄兒為樂。

那白妞白胖可愛,李慕陶天天愛不釋手。

不想此兒絕慧,又有父親著意看顧,新生的幼兒有父母疼愛學東西就快些,那白妞兒六個月路還走不穩,話卻已是差不多學全了。

這把個李慕陶愛的無可無不可,天天抱她在懷裏,捧她在手心,就當她是掌上的珠,心頭的肉一般。

教完了說話就教讀書寫字,《四字經》、《萬家姓》等書,真是一教就會,過目不忘。

到了四歲上,白妞兒六書七經已是看的不要再看,一張小嘴出口成章,誰見不愛!

反觀黑妞,每日卻只有乳母照顧。

須知乳母又不是親媽,自己的爹都不管,哪個理你?

可惜黑妞兒長的又不討巧,所以那乳母連奶也是有一頓沒一頓的餵,弄得個小黑妞兒瘦骨伶仃,勉強不死而已。

吃都吃不上,誰有那閑功夫教她說話?

因此到了兩歲上,黑妞還是處在只用感嘆詞來表達意圖的階段——當然,也沒人理會她的意圖是什麽。

不過說來也怪,這兩個孩子竟然相互及是依戀,分開時間稍微一長兩個便都啼哭不止。

白妞會說話,告訴李慕陶:自己和姐姐分開便全身難過的當不得,至少每天晚上定要和姐姐睡。

因為這個緣由,雖然黑妞為李慕陶所不喜、眾人也自輕慢,倒也不致做的太過,黑妞兒僥幸得活。

隨著年齡的增長,這種依賴越來越嚴重。

到了兩歲上,這種奇怪的依賴發展到了兩人必須時刻不離,否則白鈕就高燒不止的地步,所以從兩歲開始,黑妞兒飲食起居終於和白妞相同,這黑妞的日子才慢慢好了起來。

每日李慕陶教白妞讀書寫字,黑妞就在旁聽著,而且小姐妹倆關系極好,白妞早慧,讀書甚多,她常主動做黑妞的小老師。

看官試想,一個兩歲的孩子一本正經的教另外一個兩歲的孩子“之乎者也,子曰詩雲”,這場景可好玩不好玩?

李慕陶實在疼愛白妞,見她如此,也就“愛屋及烏”了,對黑妞也好起來。

和白妞兒一奶同胞的黑妞絕不笨,她只是沒人教,有了人教學的也很快。

雖然黑妞兒開蒙晚,白妞也不像她爹李塾師那麽“專業”,但差不多三歲上,黑妞的話也學全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會不會覺得,產婦被自己的孩子嚇到是挺扯淡的?

還別說,這事兒還真有。

《左傳·隱公元年》:“莊公寤生,驚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惡之。”

這段話翻譯過來的意思就是:“莊公出生時難產,武姜受到驚嚇,因此給他取名叫“寤生”,從此就厭惡他。”

產後驚悸也是確實存在的一種病。

清·汪喆《產科心法》:“產婦汗發痙,俗謂產後驚風,實非風也,乃肝血空虛,不能榮筋,以致手足抽搐,有似中風之狀,有口噤咬牙,角弓反張,此氣血虛之惡候。”

不過這種病是不會致命的。

魏氏之死,實為情節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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