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安走到了大街上，果然在這個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快要黑了，街上的燈都已經點燃了起來，映襯著街上彌漫著溫暖的黃色光芒。看著街市上來去匆匆的行人臉上安定的神情，不知怎的，皇甫安就會想起那些在戰場上，為了守衛邊疆而犧牲的戰士們。

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想起那個時候，自己不過還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皇子。尚且年輕，沒有什麽作戰的經驗，不過只是憑借著一腔熱血就來到邊防的軍營。可就在那不就之後，邊關就發生了暴亂。

那時，邊關發生了大規模的旱災，食物短缺，民心不穩。趁著這個時機，邊關的幾個游牧民族聯合在一起在邊關出發生了暴動，情勢危急，皇甫安和當時的主將一同前去征戰。

雖然，這些年來，在西夏和洛川簽訂了條約之後，就很少再發生過當年那樣慘烈的戰爭，可對於百姓們來說，這樣突如其來的侵擾卻足以打破他們所有安穩的生活。

為了趕走入侵者，每一個將士都殊死搏鬥，就算是邊防的戰士們都經受過嚴苛的訓練，可戰場之上，畢竟刀槍無眼，就算是大軍節節勝利，卻還是犧牲了很多的兄弟。

皇甫安永遠都沒有辦法忘記那一次的戰鬥，因為就是在那一場戰爭裏，有一個兄弟因為保護自己而被敵人所害，慘死在自己的面前。

他知道他為何會選擇救自己，不僅僅是因為兩個人是朋友，更是因為自己是皇子，就算是在自己請命來到軍營，並要求從最底層開始做起的時候，他們還是下意識地在最危急的關頭，將自己好好地保護。

可憑什麽呢？自己憑什麽要人家對自己做出這樣的犧牲呢？

所有人都是相同的，都有自己的親人和愛人，都有著在乎自己的人。即便自己是皇子，可所有人的命不都是一樣重要的。是自己當時疏忽大意，武藝尚且不夠高強，才會遇到那樣的破綻。

既然都是自己的錯，卻偏偏在最後的時候，讓不相幹的人為自己丟掉了性命。皇甫安永遠都不能原諒自己。皇甫離恨透了自己所謂的皇子的身份，就算是得到了別人的敬重，可都是因為那些與生俱來的榮耀，並不是因為自己的能力。

而也正是在那一次之後，皇甫安拼盡全力地練習自己的武藝，不顧任何的困苦，幾乎是非人的嚴苛來要求自己。他已經下定決心，在戰場之上，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因為自己的疏忽而無故地丟掉性命。

他不想去考慮其他的事情，這條人命永遠地壓在自己的心上，很多次，都會想起他離開人世的時候，在自己面前閉上的雙眼，擋在自己身前中的那一刀。對於皇甫安來說，也許皇子的身份帶給自己的更多不是榮寵，反而是一個必須更加地嚴苛要求自己的存在。

皇甫安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看著眼前安定的盛事，若不是有邊疆的戰士拼死守住這片土地，又是如何得來的這一片安定的盛事。如今，能看到百姓安居樂業，倒也是心下安慰。

皇甫安已經快要記不住很多年前這裏的模樣了，這條街道，是京城中最為熱鬧的地區，小的時候，也曾經和身邊的隨從們偷偷出宮跑出來玩，想想那個時候的自己，尚且無憂無慮，可後來，卻漸漸地要承擔起這麽多的事情。

很多事情都已經改變了，不僅僅是自己，就連這街市上的很多東西，都是和從前不同的。這些店面，很多大概都是近些年來，最新出現的吧，。自己一直守在邊關，每一次回到京中，不過也都是為了匯報軍情而已。

真的是許久沒有這樣的機會，到這裏好好地看看了。

皇甫安一邊看著眼前的景色，一邊走在微涼的夜色之中，穿過人海，漫無目的地前行。

可就在這個時候，腰間卻突然被一股力氣拖拽了一下，皇甫安回過頭去，竟然是一個年輕的男子從自己的腰間奪走了錢袋。大概是看著皇甫安穿著精致，又氣度不凡，一看，定是一個富家公子，想來錢袋裏的錢也不少。

皇甫安輕笑，偷錢袋也偷到了將軍的身上了。皇甫安立刻轉過身去，翻身直接登上旁邊房屋的屋頂，皇甫安雖然一向練的都是行軍打仗的功夫，可這武功待也並嗎沒有放下，雖然說比不上殘韻和皇甫離，可對於這樣的小毛賊來說，實在是大材小用。

不過片刻功夫，皇甫安從屋頂上翻身而下，精致落在了小偷跑進的巷口，男子看著皇甫安落在自己的面前，嚇得直接坐在了地上，轉身就要跑掉。

皇甫安迅速上前，男子卻一把推倒了倚在巷子裏的竹竿，攔住了皇甫安的去路，皇甫安翻身而過，還是一把扯住了男子的衣領，“這些小把戲，就不要在我的面前使出來了。走吧，去官府。”

“大爺饒命啊，小的實在是家中沒有辦法過活了才不得已做出章的事情，家裏還有……”男子一看沒有辦法再逃離，只能在皇甫安的面前哭情。

“我說，你們這些人，就不能敬業一些嗎？這麽多年了。這些話就不能換一換，還是說，你們真的已經懶惰到了這個份上，畢竟也是個謀生的活計不是，就連自己逃跑的話，都不肯更改。”就在皇甫安要拉著男子去見官的時候，洪玉卻突然出現在了巷子口處，

“二位，我真的是家中不濟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您就好心饒了我吧，以後一定不會這樣做了。”男子仍舊不死心。

“行了，這話你要是唬唬別人就是了。我看你氣色不錯，跑得也挺快的，若真的那麽在乎家裏的情況，如何還能這般模樣。”洪玉倒是沒有給他再繼續說謊的機會。

“你怎麽在這？”雖然不過是方才一見，可皇甫安還是記住了洪玉。

“不過只是路過，碰巧看到他偷了你的錢袋子，便想著過來幫個忙也好。”洪玉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仍舊只是望著跪在地上的男子嘴角有些輕蔑的笑意。

“已經是個慣偷了，送去衙門吧。二爺把他交給我就是了。”洪玉走上前去，男子還妄圖掙脫，可還是被洪玉狠狠地攥住手臂。

“二爺怎的出來了，不在裏面多待一段時間。閣主和夫人三爺不都在嗎？”洪玉在一邊問道。

“我對歌舞倒是沒有什麽興趣，便想著出來逛逛，卻沒有想到遇見這些事情。”皇甫安走到洪玉的身邊，“我送去就是了，不勞煩姑娘了。”

“沒關系，我本來只是在外面等著閣主和夫人出來而已，也沒有什麽事情，我去就是了。”洪玉拉著男子向衙門走去。

“一起吧。”皇甫安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順口直接說出來了這樣的話，可也許只是面前的這個人，倒是並不會讓自己感覺到厭煩，反而還是可以接近的。或者，只是說，自己也許只是對於幽寒殿中的人感興趣吧。

洪玉楞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和皇甫安一同押著這個男子向衙門的方向走去。

等到將男子送到了官府之後，兩個人走出大門時，天已經徹底了黑了。可街市上看，卻並沒有因為天黑而變得安靜。

“果然是京城，若是在邊關的時候，這個時間，已經徹底地一片黑暗了，卻沒有想到，京城還是這樣地熱鬧。”皇甫安不由自主地感嘆道。

“邊關，雖然環境艱險，可卻也比起京城，更加地開闊幹凈。”洪玉走在皇甫安的身邊回應道。皇甫安聽到洪玉的話，不由自主地偏過頭去忘了她一眼，而洪玉卻已經望向了遠方的銀河。

“邊關都是黃沙，哪裏就幹凈了。”皇甫安繼續說道，不知為何，明明兩個人認識的時間並不長，可這個人給自己的感覺倒是舒服的。皇甫安從前接觸的江湖勢力很少，她似乎和自己想象中的那些江湖中人並不相同。

“二爺應當知道，在下說的不是黃沙。”洪玉轉過頭來，望向皇甫安的雙眼。

“幽寒殿不也同樣地幹凈嗎？”這一次，皇甫安沒有再繼續轉移話題。

“確實如此，若非如此，在下大概也不會留在這裏，並為閣主盡心盡力地做著這些事情。可有時候想來，心下也有些遺憾。”

“遺憾？為何？”皇甫安繼續追問道。

“像是二爺和三爺這樣心思澄澈的人不多了。即便是閣主有心想要改變現在朝中的局面，可那麽多的大臣，註定還是無法做到各個都心裏幹凈。作為一個尊主，他的能力是能利用各種各樣的臣子，為守住洛川而做出應做的任務。閣主完成的很成功，只是想到，其實很多江湖中人，都是人才，卻因為不願意沮洳到朝廷的紛爭之中，而選擇了隱居避世。優秀的人才，卻無法得到充分地利用，豈不是遺憾可惜。”洪玉說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話說，洪玉在幽寒殿的時候，就已經聽說過了二爺的威名。若不是二爺一直鎮守在邊關，洛川也不會一直這樣太平下去。有時候想想，也真的是很羨慕你們能在戰場上貢獻出自己的力量，至少對於這個國家，更有用處。”洪玉的聲音輕輕的，在夜色中有帶著些微的啞，在風中卻帶著別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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