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皇宮之中，能清楚地聽見自己的腳步聲，這個自己曾經一直向往的地方，此刻卻像是一個巨大的牢籠 ，又像是一個微縮的人間。

距離這裏不願遠的地方就是那個人的寢殿，那個曾經給了自己無限溫暖的人，此刻，卻再也沒有辦法，讓自己在淒涼如水的日子裏，想起他的面龐的時候，再感覺到希望。

多少次，都是自己在他的身後看著他的身影，他的眼裏沒有自己。

她並不想再和他見面了，就算是在過去的許多年裏，這都是她唯一的期望和活下去的理由。

可偏偏就是這個時候，她的腳步卻又不由自主地停下，因為她看見，在高高的圍欄邊上，那個熟悉的身影就站在那裏。

如果繼續走這條路，自然是會碰面，芊瑤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想要離開這裏，可前方的人卻在聽到腳步聲之後，轉過了身來，那一瞬間，四目相對，兩張臉上的平靜之下，卻同樣地暗潮洶湧。

芊瑤慌亂地想要離開，可姬天殤卻在黑暗中開口道：“辰念回來了。”

聲音裏沒有任何的感情卻也讓芊瑤沒有辦法離開。停滯了幾許後，芊瑤重新走回到姬天殤的面前，卻並沒有直視他的眼睛，只是低頭回答道：“是，殿下已經回來了。”

而就是在這個瞬間，突然，一個絕妙的主意在芊瑤的腦海裏出現。

“他怎麽不來匯報消息。”姬天殤的聲音這樣近地在芊瑤的面前響起，芊瑤下意識地顫抖，卻仍舊努力鎮定地說道：“殿下舟車勞頓，又因為染上了風寒，我先扶他回去休息，等明日他的身體恢覆，再來稟報不遲。”

“那你說吧，洛川有什麽事情發生。”姬天殤隨意地問道，就像是芊瑤不過就是這宮中眾多暗衛中的一個，沒有交集，沒有情感。

芊瑤苦笑著，也繼續回答道：“皇甫離登基之後，做出了兩個影響巨大的決定——陌家無罪，陌殘韻為尊後。洛川局勢安定，沒有機會。”

“陌殘韻不是已經死了嗎？”姬天殤的語氣果然緊張了起來。

“沒錯，就是宣布一個死人，得到了尊後的稱號。”芊瑤鎮定地說道。

“呵呵，這小子倒是個癡情種，把最能幫助自己的尊後的位置給了一個死人，還宣布一個已經全部死去的家族無罪。做這些個沒有任何意義的事情，還真的是愚蠢。”姬天殤沒有想到皇甫離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不禁嘲笑道。

芊瑤聽著姬天殤的嘲笑，卻感覺到他的可悲。一個不懂感情的人，怕是才是真正的可悲吧。

“不過從前的陌家軍卻因此而臣服於皇甫離，並會全心為他所用。想來，皇甫離的目的就是如此。誰都知道，陌家軍訓練有素，跟著陌林出生入死，早就是洛川裏最精銳的一支隊伍。”

“之前因為陌家獲罪的緣故，他們雖然沒有被牽連，卻也被打散發散到京城的護衛隊不同的軍營之中。如果不是這一次皇甫離的平反，他們又如何會再一次真心實意地為他所用。”芊瑤分析道，雖然自己說的並不是真相但也的確是西夏將要面臨的挑戰。

“只要沒有了陌林和陌殘韻，西夏的危險就少了很多，其他人無妨。”姬天殤回應道。

“只是我很好奇，辰念到底為何會生了這樣的重病。”

“回到那種地方，就算是早就已經平息了自己心裏的情緒，可真的能忘掉所有的痛苦嗎？不過只是觸景生情，心上痛苦罷了。而至於為何痛苦，想來國君比誰都清楚。”芊瑤語氣輕蔑地說道。

聽到這樣的話，姬天殤的大手在瞬間緊緊地按住了芊瑤的臉頰，逼迫著她和自己對視，“誰給你的膽子，和我這樣說話。”姬天殤手上的力氣，因為常年練武的緣故，力道很大，緊壓著梓瀅的面龐，無比地疼痛。

可就是這樣的疼痛卻反倒是讓梓瀅更加地清醒，這樣的痛感在提醒著她，面前的這個人已經不值得她芊瑤心疼和憐惜，面前的這個人已經不能再讓自己有任何的心軟。

“我還了你這麽多年，也該還清了。”芊瑤沒有退縮去，直接對上自己面前的這張面孔，曾經儒雅的笑意，如今卻是憤怒的眼眸。

“你這條命都是我的，談何還清？真是可笑。”姬天殤看著殘韻的臉孔，臉上滿是輕蔑。事實上，他並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眼前的這個女人。是愧疚還是在逃避，本來想要扔在記憶的深處，本來就像徹底地再也不要想起她，卻沒有想到在這個時候她竟然就這樣地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面對自己手下的這些探子的時候，姬天殤一貫冷血。那些自己精心調配的毒藥，他麽都是必須要服下的。只有這樣，姬天殤才會感覺到放心，才會感覺到所有的一切的情況都是由自己所掌握的。

他們到底經歷過什麽，受過什麽傷害，自己根本就不重視，姬天殤想要的只是結果，只是自己吩咐下去的任務嗎，他們能很好地為自己完成，這樣就足夠了。對於主子和探子的關系來說，姬天殤向來認為，最冷酷的方式，其實也是最高效的方式。

既然你從最開始的時候，就選擇了為自己做事。那你就應該知道，自己待人的方式是如何，做這一行嗎，沒有人想要知道你為何沒有完成自己的任務，為何失敗。這其中你經歷過了多少的苦難，這對於自己來說，都是不重要的。

只要結果，沒有結果的時候，又如何來評判，你是否是一個得力的助手。只有取得了主人最大的信任的人，才有可能得到更多的自由。而也正是如此，姬天殤的手下一直在完成任務的時候，都很是高效。

可是，看到芊瑤的時候，姬天殤的整顆心都已經被打亂了。

她真的仍舊很像她，隨著年齡和閱歷的增加，她們的面容更加地相像。本想著只要自己不看的話，就一定不會再想起她，可她就這樣地出現，這樣地猝不及防，沒有經過自己的準許，卻讓曾經自己早已封存的感情，在那一瞬間，又再一次奔湧而出。

他討厭這樣的自己，他討厭自己為了一個女人而猶豫的自己。

“是，我是可笑。我是你在街上隨意撿來的可以隨意丟棄的垃圾。可辰念呢，他是你的兒子，他可是你的親生兒子，你怎麽能忍心，將還是一個孩子的他，送到那樣陌生的環境之中去。他也是個人，有自己選擇自己命運的權力，你憑什麽替他選擇了自己的這一生！”強忍著面頰上的疼痛，梓瀅仍舊繼續說道。

雖然，辰念真正生病的緣故，並不能和眼前的這個人說清楚，可畢竟不能引起他的懷疑，自己一定要編造出最合適的理由，至少要在這個時候，將姬天殤的心擾亂，而自己恰巧是最合適的人選。

而對於姬天殤來說，對於辰念，他的心裏其實一直是愧疚的，而自己用這一面去控訴他他更是沒有任何的理由去猜忌其他的緣由。雖然這是一步險棋，可這件事自己來做是最合適的。只有自己才能站在這樣的立場，將姬天殤徹底地逼到絕處。

如果等到明日的時候，等到姬天殤去盤問辰念，就算是辰念可以用這樣的一個理由，他也沒有辦法在姬天殤的面前說出口，所以，今日，自己一定要把所有的秘密都掩飾得沒有任何的差錯。

“我是國君，他是西夏的皇子，他生來就是要為了保護這個國家。我自然是可以決定他的命運，我是他的父親，是我給了他立下功勞的機會，要不然你認為呢？他是如何這樣輕松地成為了儲君！”提到辰念，果然姬天殤手上的力道輕了半分，芊瑤的心裏，也漸漸地有了底氣。

“呵，可笑。他生來到底是為了要保護這個國家還是為了維護你的權力！”芊瑤憤恨地盯著幾天撒起，眼睛裏早已布滿了紅血絲。

聽著芊瑤的話，姬天殤的手高高地揚起，卻又是在這個時候停在了半空。

“你打呀，反正過去的這些年裏，你從來都沒有顧及過我半分。所有的人都不是人，都是為了你達到自己目的的工具。當我看見辰念喝醉，我的心裏怕是比你都要痛苦。”芊瑤的眼睛裏，不自覺濕潤，不管是掩飾還是真的感情，想到曾經的時候，真的不自覺地想要最後一次在這個人的面前將自己的全部心情說清。

“我承認，我曾經真的真的很喜歡你。小的時候，看見你發第一面起，我就喜歡上了你。你是第一個那樣溫柔和我說話的人。你那樣地高大，儒雅，好像真的可以給我一個家的溫暖。那個時候，我也在告訴我自己，我一定要報答你，你讓我做的一切，我都會盡力地完成。”

“我知道你的願望是什麽，我很想幫你，可是你呢，你那個時候什麽都不允許我去做。只是讓我留在那個地方，每一天我都過的很自由，就算是不能隨意地去找你，可是等到你來看我們的時候，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後來，我承認我自己做錯的事情，可也是這件錯事，讓我意識到自己在你的心裏，到底是怎樣的存在。我認了，畢竟連我這條命都是你給我的，我又憑什麽感覺到難過呢。可是你知道嗎？在我待在易春閣的每一天裏，我都痛苦得要死，我每一天都痛苦得要死去。”

“我想過很多次，等你不再生氣了，你不會不會讓人帶我回來，可是你沒有，你已經徹底地忘了我，已經徹底地將我遺忘在了那個地方。我也是個人，是個有感情的人。你那樣地羞辱我，還不如直接讓我解決掉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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