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仍舊在活著，生不如死地活著。我想回來，我想哪怕只是看看你就好。可是你呢，卻對我視而不見，如果不是辰念幫助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繼續下去。我的身體變得很糟糕，經過很長的時間才慢慢地調整了過來。我成為了辰念的暗衛。很危險，但也讓我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終於，我不再對你抱有希望。終於，我放過了自己。你不必再躲著我，也不必再討厭我，我不會再纏著你，我知道自己是怎樣微末的存在，你盡管放心好了。”芊瑤的語氣裏，滲入骨髓的絕望，就算是用著這樣平淡的語氣說出來，卻在這樣的黑夜之中，更讓人動容。

即便是自認為心腸早就已經冷酷的姬天殤來說，也不自覺地心軟上了一寸。

這還是姬天殤第一次聽到芊瑤在自己的面前說出自己真實的情感。就算是在從前芊瑤還在自己身邊的時候，那時，她還是一個帶著羞澀的少女，看著自己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臉紅，羞澀卻又小心翼翼地靠近著自己。可如今，在自己的面前的她，出落得比起離開的時候，都更加地美麗，就算是穿著這樣普通的衣服，就算是站在人群之中，還是焦點的存在。

可她的臉上，卻是積蓄多年的痛苦與抑郁，蒼白的臉色上，是無法抹去的惆悵。

“失道寡助，得道多助。這樣的事實你如何就不明白。”芊瑤步步逼近，不給姬天殤反應的機會，耳邊他手上的力度也不自覺脫離了梓瀅的臉頰。

“我自然明白。我西夏的國事 一直是最重要的事情。我何曾對百姓有過苛捐雜稅。”

“是，沒有錯，我們的確應該承認做為一個國君，你真的做的很稱職。在百姓的眼中，你的確是一個很好的君主，只是在對你的手下的時候，你不覺得你真的是太冷酷了嗎？依靠著酷刑和毒藥控制著，真的會有人願意全心全意地歸順於你嗎？”

“你所說的意思，我都明白。只是你們沒有坐在我這個位置上，根本就沒得選擇。道德？哈哈哈。道德是不可能讓所有的人都全心全意地臣服於一個國君的。就算你以自己的一顆誠心對待自己的手下，可我不是你們，我不可能知道每一個人的心理，我又如何會知道哪一個是對我真心，哪一個心裏又在想著如何來扳倒我。”姬天殤拂袖站立在芊瑤的身前，滾著金線的棕色長袍在夜色下泛著點點的光澤，眉頭緊皺。

“我不僅要思考著如何治理這個國家，還要時刻提防沒有人會在背後陷害於我 何苦說我心狠，不過是求生存罷了。我不是聖人，我也不是神仙。只有我活著，才能保證西夏的平安。我別無他法。”

“我承認，我心狠。可坐在這個位置上，只有心狠的人，才能走得更遠。西夏曾經遭受過怎麽樣的重創，你不是不知道。我不過是為了這個國家，能更加地安定，更加地強大。”

“辰念，承受得更多，得到的也會更多。他是個男人，應該承受這些，你們這些人根本就不懂！”說到這裏的時候，姬天殤自己都不知道為何會在這裏，和這個女人說這麽多事情，就算是和他們說了又能怎麽樣，他們根本什麽都不懂。這個位置，註定只有坐在這裏的這個人才會明白，而旁觀的人，終究是不知道他們心裏的痛苦和抉擇。

“不必再說了，你不必再和我說了。”芊瑤苦笑著搖頭，眼淚從眼眶中滴滴滾落，“今天，能有這樣的機會，讓我把一切都解釋清楚，我真的已經很滿足了。從此以後，我再也沒有了任何的而遺憾，我會去過自己的生活。而至於我對你說的話，你若是想要聽，你便聽，你若是不想聽，自然也就和我沒有任何的關系。今日之後，我也不會再出現在你的面前，如果屬下在皇宮裏多有沖撞的話，還請您原諒。”

說完，芊瑤就要轉身離開。

不知道自己做的如何，直到現在的時候，自己的一顆心都沒有辦法完全恢覆平靜，自己看到這個人的時候，終究是沒有完全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這麽多年來，終於和夢中夢見的一樣，終於有了一次機會在他的面前，說出自己的全部想法，即便是在這樣的一個情景下，也足夠了。

就在姬天殤的註視中，芊瑤愈行愈遠，可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暗淡的聲音在芊瑤的身後響起，“對不起。”

“你，說什麽？”芊瑤明明是聽到了那個人在自己的身後說出來的話，卻仍舊停住了腳步，那三個字，仿佛是自己的幻覺。

“對不起。”姬天殤擡起頭來，卻沒有註視著芊瑤的眼睛。可這三個字，卻是實實在在地進入到了芊瑤的耳朵裏。

對不起？

三個字，如果是從前的時候，自己肯定會不顧一切地欣喜若狂，然後原諒他，然後仍舊對他死心塌地，可如今不會了。就算是自己曾經很想得到的東西，當自己終於得到的時候，卻已經不再需要了，那就算再珍貴，也已經一文不值。

“不必了，我只求你，長一顆人心，一顆帶著感情的心。對辰念再多幾分關愛，這樣就足夠了。我要走了，今日能聽見你和我說這些，我很感激。從此之後，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你就當我已經死了。”

芊瑤擡起腳步，繼續向遠方走去，這一次，嗎是自己堅定地離開了他的身邊。

這一次，真的徹底地放下了。

這一次，終於是自己先離開了。他可以看著自己的背影，而不再是自己失去了一切的尊嚴，在他的身後，求著他何時才能讓自己回來。

芊瑤的眼淚落下，用眼淚來告別，想來也不算丟臉，這一次之後，自己的人生中，就再也沒有姬天殤這個人。

好像真的輕松了許多，原來徹底地放棄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

而此刻的梓瀅，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之中，看著躺在床上面色已經平靜了的辰念，自己跪坐在地上，將自己的頭斜倚在床榻之上，就這樣安靜地看著辰念。

“你怎麽了？是不是看到她之後，後悔了。你很愛她吧，我看得出來。你說你已經放下了，可是根本就沒有。姬辰念，你為什麽，你為什麽就不能看看我。你為什麽要這樣地折磨自己。雖然，我仍舊不知道她是誰，可她真的很幸福。”

“我一直都以為，我自己是一個大度的女子，我從來都沒有過嫉妒別人的心理，可這一次，我很嫉妒，我真的很嫉妒她。我好像知道她是誰。我好累啊。”

梓瀅就這樣躺在辰念的床邊，在心裏默默地說著一切。

自己愛著的人，並不愛自己，可愛著自己的人，自己並不愛。

為什麽，一個“情”字，會讓這麽多的人痛苦。

梓瀅不知道，自己如何變成了如今的模樣，本以為從邊關回來之後，也許一切會有變化，卻沒有想到，一切如常，當姬辰念看到那個人的時候，就再也沒有辦法掩飾住自己的情緒。而自己，也終究是沒有辦法放下自己心上的這個人。

從那一日遇見之後，就註定自己的人生之中，再也沒有辦法和他分開。自己也會難過嗎，也會軟弱，可在他身邊的時候，卻不敢表達出自己的任何軟弱，只是害怕為他添麻煩。

這段時間以來，已經有很多人在催著他們能生一個孩子。梓瀅心裏都知道，可如今的辰念，又怎麽會甘願呢。

可是，自己真的是太寂寞了。

從辰生的面前逃脫後，梓瀅就莫名地感覺到心慌。是不是，如果自己有了一個孩子之後，就不會再這樣害怕，這樣地寂寞了呢？就算是自己終究都沒有辦法得到他的心，可只要是在名分上，自己還是他的夫人，這樣就足夠了。

梓瀅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竟然也會這樣地放低自己，只為能夠留在這個人的身邊。可自己真的沒有辦法真的做到那樣地大度，就這樣地將他推離開自己的身邊，之前，以為自己可以，可到如今，真的沒有辦法放得下。

自己早就已經習慣了他陪在自己身邊走過那長長的甬道的微笑的模樣，早就不可能放得下，他和自己討論著書上的內容的時候那樣認真的模樣。

那樣善良，那樣好的一個他。

也許，自己不曾幻想過自己會愛上的人會是什麽模樣，可在遇見他之後，就不會再有任何人的身影了。

其實連梓瀅自己都不知道，一個沒有給過自己任何承諾的男人，自己到底還在等待和期待著什麽？一個心裏一直有著另一個女人的男人，自己到底還在等待著什麽？

、可是怎麽辦呢？愛一個人就是沒有理由的啊。註定是他的時候，就是想要留在他的身邊，哪怕只是陪著他，看著他也就足夠了。

而此刻回到別苑的芊瑤安置好了自己的情緒，很快提起筆，在細小的紙條上寫道：“去芙仙鎮上等待，在那裏給我秘密調查是不是有一個女人在芙仙鎮上。一旦找到，給我盯緊了，一旦她有什麽異動，你時刻跟隨她行動，找到合適的時機，可以考慮把她幹掉。不用猶豫。事成之後，前來稟報。”

寫完之後，向夜空中在手指間吹起了聲響，很快，一只寒鴉在夜色的掩護下飛進了房間芊瑤將紙條裝在了寒鴉的腿上，又將它放飛。

這一次，主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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