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繞過了三個巷子，拐了兩個萬，才終於在一家客棧前停下。一家不大的客棧，可在皇甫離眼中，它並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那樣地簡單不堪一擊。小乞丐走到了門前，停住了腳步，對著皇甫離恭敬地說道：“就是這裏了，您先進去吧，生意在二樓人字號房間。”

“既然是你引我們來的，咱們就一塊去看看。”池琛走到小乞丐的身邊，說是提議，可他語氣裏的那副提防，就快要從自己的語氣裏滿溢出來了。

“你先走吧，這趟生意我很滿意。”皇甫離像是沒有聽到池琛的話一般，只是拍了拍小乞丐的肩膀，小乞丐看著皇甫離滿意點了點頭，卻又轉向池琛做了一個鬼臉，就跑開了。

池琛訝異地望向皇甫離，皇甫離聳了聳肩表示無可奈何，就跨入了門檻中，把池琛留在了身後。池琛轉頭看了一眼早就跑開的少年，又看著丟棄自己的閣主，一臉狀況之外地不得不跟緊了步伐。看著皇甫離承租挨熊的模樣，就應當是沒有什麽問題了才對。

皇甫離走上二樓，沒有任何人阻攔，人字號房間在走廊的盡頭，皇甫離不知道在房間裏等待著自己的人會是誰，不過看著小乞丐的樣子就知道，這個人有重要額情報要帶給自己，而且非常重要，必須要見到自己一面。這個人到底是誰，他為何會知道自己的行程，又到底有著怎樣的情報要和自己分享。皇甫離其實並沒有任何的準備。

只是當那個小乞丐出現在自己面前說出暗語的時候，皇甫離覺得很是有趣，便想著一定要來。不管究竟是怎麽一回事，自己都做好了兩手準備，反正這一路也是無趣得很，不如到這裏來找些有趣的事。皇甫離寬大的袖子裏，拿著一把銳利的匕首，對方是敵是友尚且不確定，還是做些準備為好。池琛跟在皇甫離的身後，同樣屏息凝氣。

皇甫離走到門前，輕聲敲了三下門：“收貨。”

果然，話音落下，門應聲而開，可就在開門的一瞬間，皇甫離的匕首掉落在了地上。

“三哥!”皇甫離沒有想到，門後在等待著自己的人竟然是皇甫祥。平日裏，皇甫祥的著裝總是或多或少帶著西夏的樣式，可今日，穿著一身傳統的洛川人打扮的衣裳，披散開了發辮，可即便是有了這樣簡單的偽裝，皇甫離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他如何會在這裏，他為何要到這裏來等著自己。

“先進來說話吧，外面人多口雜。”說完，就帶著皇甫離和池琛進入到了房間之中，為他們倒上了茶水。

“剛剛那個孩子是三哥派來的？”

“我的手下，不過是偽裝成了乞丐的樣子。若是委托其他人去尋你，我不放心。”三人坐定在椅子上，皇甫祥解釋道。

“三哥如何在這裏？我已經聽說京城的事情，馬上就快回去了，您來，不會是來催我快些回去的吧。”皇甫離試圖掩飾自己，雖然三哥並不礙事，可畢竟他還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自己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將皇甫祥牽扯進來。

“我已經什麽都知道了，不必同我掩飾。”皇甫祥放下了茶杯，直視這皇甫離說道。

“三哥知道了什麽，怕是誤會了吧。我外出游歷的事情，三哥不也是知道的嗎？”皇甫離看著皇甫祥的神情，突然有一種並不是很好的預感。

“如今的京城形勢你不是不知道，既然已經到了如此的地步，不如我們開誠布公。”皇甫祥沒有理會皇甫離在自己面前故意偏離開的話題，而是單刀直入，不給他留有任何喘息的空間。

皇甫離沈默了，如果到了這個時候，還是不能發現皇甫祥已經知道了關於自己的秘密的話，那自己可真的是太過於遲鈍了。可皇甫離仍舊猶豫，他相信皇甫祥對自己的態度，可若是將這件事情說出來的話，又實在是違背了自己的初衷。

“三哥有什麽籌碼，可先同我說。”皇甫祥突然想到了那個誘自己前來的籌碼。

“你多疑，我理解。可這個時刻，我們快要沒有時間了，我必須要一個準確的答覆。”皇甫祥幹脆決定先跟皇甫離攤牌，“你要籌碼，好，那我給你。”皇甫祥從自己的懷中取出了一塊小小的令牌。

“二哥的副兵符怎麽樣！”皇甫祥刻意壓低的聲音，可在此刻，卻擲地有聲。

“如果你願意把事實同我共享的話，這支力量就是你的了。雖然我知道，也許對於你現在來說，這些力量不過是錦上添花，但既然我要下這個賭註，我必須要先知道我要投下賭註的這個人到底是誰。我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幽寒殿閣主，是你吧。”皇甫祥附在皇甫離的耳邊，輕聲問道。

“是。”皇甫離取過兵符，不再猶豫，神情自若地回答道。

“果然，我和二哥猜得沒有錯。”在聽到皇甫離答案的瞬間，皇甫祥的臉上十足的欣慰。看來，自己的猜測果然是正確的，自己和二哥的努力也沒有白白地浪費。如今，終於在他這裏聽到了明確的答案，皇甫祥很是滿意。

“那我也很好奇，你們為何會如此猜測？”皇甫離此刻，原本神情中的玩世不恭收起，陰沈的氣場轉換得速度太快，皇甫祥顯然也沒有意識到。明明是同一張面孔，可不同性格的量賣弄竟然如此的不同。

“因為我們相信你。”皇甫祥的答案只有這樣簡單地一句話。

“僅僅就是這樣的原因的話，我隱藏了這麽多年難道是失敗。”皇甫離自嘲地玩笑道。這個理由，很可信，但又有些心酸地可笑。

“說實話，最初的時候，我們應當算是病急亂投醫，從前總是決定我們自己可以遠離這些紛爭就可以了，可現在事發突然，在能輔佐的人中我們也不得不去找到最合適的那個。我們對你現在的全部勢力不過都是猜測而已。其實，我們有很多疑點還是沒有弄清楚的。可以說，我決定到這裏來等你，是一種冒險。可我必須要賭，其實對於我來說，我和二哥沒所謂選誰做皇帝，我們一直都是閑散皇子，可如果為了百姓著想，這件事情不能馬虎！”皇甫祥的神色嚴肅。見慣了閑雲野鶴一般的瀟灑三哥，如今這樣的三哥倒是許久不曾在自己的記憶中出現過了。

“你們能選擇我這一邊，是我沒有想過的，我一直都有覺得，並不想把你們牽扯進來，這件事我的確要爭，可不一定要把你們拖下水。可如今有了你們的支持，我想我的勝算就更大了一些。”奮力在隱藏在自己親近的人身邊這麽多年，能這樣打開天窗說亮話的滋味還真是自在。

“我很感謝三哥和二哥，即便是這麽多年來，你們都願意信任我。對我抱有希望。”皇甫祥也是感慨萬千。本以為，他們早就對這樣的自己失去了信心，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數十年如一日地相信這自己。

“雖然，你從來都沒有在我們面前說過自己的情況，可這些年裏，我們一直都在擔心你的事情。總覺得，曾經在我們的心裏你不會是那樣輕易放棄，可事實卻每一次都讓我們失去了希望。如果這一次，我們沒有選擇自行鋌而走險的話，你到底要什麽時候才能親自告訴我們這些事情。你何苦自己承擔這麽多的事情。”

“三哥，如果我不能這樣一直沈默的話，我如何又能活到今天。我並非不信任你們，只是皇宮之中，你們也都知道，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我們。我這也是不得而已為之。”皇甫離的聲音在房間中宛如低嘆。

皇甫祥坐在皇甫離的身邊，望著別處，也輕嘆了一口氣，“既然，現在我們已經全都說清了，不如，你可以把我尚且迷惑的事情同我講清楚。”

“好。”雖然，在芙仙鎮遇見三哥是自己從未想過的事情，可坦誠這件事情，皇甫離比誰都清楚。對方將自己的信任交與你，自然自己也應當將信任回饋。把自己的情況說清，是和自己的合作夥伴最起碼的條件。

陵園之中，一片荒蕪，陌林死後，再也沒有人回來收拾過陵園的環境。雜草叢生，甚至落葉都落在滿地，殘韻牽著馬，默默地走在蕭瑟的陵園之中，腳下的雜草仿佛在風中發出呼嘯的悲傷。這裏的規模還算大，想來當年慶瀾犧牲的時候，可是洛川的英雄，那時被授予極大的榮譽才下葬，聽府中的人說，那年下葬的時候，朝中的重臣都跟隨著送葬的隊伍一同來到了這裏。

那年，人聲鼎沸，群臣默哀的英雄，如今這樣蒼涼。想來人這一生，真是沒有辦法估計到未來的。當年在戰場上，來往於敵人的隊伍中，如入無人之境取對方首領的首級，如果知道多年之後自己是這樣的下場，慶瀾當年又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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