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瀅擡起頭，橫躺在假山上，看著眼前曠遠的天空，看著這成群的鴿子在空中自在地飛翔，如果，人也能這樣，自由地飛翔在藍天之中，飛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就好了。

“你今日，看起來很不開心。”梓瀅躺在假山上，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山下響起。這個聲音，梓瀅再熟悉不過了。

“哪裏就有人，能日日開心呢。”梓瀅沒有低頭看去。

“你和大哥生氣了？”姬辰生進一步走到了假山下。

梓瀅坐起身來，看著山下的姬辰生苦笑著說道：“算是吧。可這件事情，其實本不應該和我們兩個人中的任何一個有關系，所以，也不算是他的過錯。”

“那你怎麽不同他講清楚你自己心中的想法，我離得很遠，就看見你一個人坐在那裏，悶悶不樂的。快些下來吧，現在看到的人是我還好說，若是被其他娘娘看到了，怕是在私底下嚼些舌根。”辰生向梓瀅伸出了手，想要拉她一把。

“你難道覺得，我會怕嗎？我不說是想做我想做的事情而已。”梓瀅沒有去拉辰生的手，只是赤腳一點點地爬了下來。辰生訕訕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沒有再繼續說些什麽，只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梓瀅把鞋重新穿上，站在辰生的身邊。辰生如今年齡尚小，兩個人並肩而立，看起來倒是一樣的身高。

“今日怎麽有閑心，把這麽多的鴿子都放了出來。”梓瀅指著天空中肆意飛翔的鳥兒說道。

“怕它們覺得憋得慌，便把它們放了出來。”辰生摸著腰間的鴿哨，“晚上的時候，我會再吹一便鴿哨，若是回來便是回來，若是飛走了，就飛走了罷。”

“可我看，今兒個郁悶的，可不只是我的小鴿子，還有你。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有人穿著宮中的服飾，卻自己不顧絲毫的儀態，竟爬上了假山。果真是每一次見到你，都沒有一次走了尋常路。”辰生想著第一次遇到梓瀅時候的樣子，現在想來還是覺得很是好笑。

“說來，我覺得大概我們之間也是有著緣分，每一次我難堪，不開心的時候，都正好撞見你。每一次都被一個小孩兒遇見，也是我太過倒黴。不過，如果我的不開心，讓你覺得開心，那也值得了。”梓瀅自嘲道。

“什麽小孩兒啊，只有你覺得我是小孩兒。”辰生不滿道。

“好好好，你最大您最大，您是大哥成了吧。”梓瀅敷衍道。

“這還差不多，既然看在你叫我一聲大哥的份上，我帶你出去玩，怎麽樣？反正大哥也知道，你可以自己偷偷跑出去的，這段日子，父君在這忙著邊關的事情，也沒有那個閑工夫註意宮中的事情。”每次一說道出宮的時候，辰生的眼睛都燦若星辰，還說自己不是孩子，這分明就是個貪玩的孩子嘛。梓瀅在心裏嘀咕道。不過說到出宮，梓瀅的確很久都沒有出宮了。這些日子，自己一直想著如何陪伴在辰念的身邊，雖然自己不知道朝中到底發生了什麽，卻還是想要幫助辰念，可現在想來，最需要幫助的人反而是自己。

“怎麽樣，敢出去嗎？”辰生挑眉詢問道。

“有什麽不敢的，走就走。你等我去換一身衣服，馬上出來。”梓瀅不甘示弱。

“好，我在偏門處等你，不見不散。”辰生看著轉身離去的梓瀅，眼裏滿滿的笑意，轉而背過身去，擡頭看著早已沒有了鴿子群蹤影的天空，殘陽如血，卻也足夠輝煌，震撼。

梓瀅換好了衣裳，偷偷地從後門離開，向著和辰生約定好的地方走去。可她不知道的是，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全被收入到了另一個人的眼中。辰念看到梓瀅的身影在自己的面前匆匆離去，穿著一身外出的便裝，卻絲毫都沒有註意到自己的身影。辰念猜得到，一定是八弟又約她一同出去散心了。上一次，她尚能同自己講一聲，可這一次，卻自己就離開了東宮。

也好，這個時候，能有一個人來勸勸她也好。看起來，梓瀅和辰生的關系真的是不錯，只是可惜，辰生尚且是個孩子。這時，遠處傳來了悠揚的哨聲。辰念人的這個哨子的聲音。辰生送給梓瀅的那一支，梓瀅很是喜歡。可辰念不懂，這哨聲中包含著怎樣的意蘊。

辰念輕嘆了一口氣，回到了東宮。不知晚上，梓瀅何時才會回來。這些日子，父君總是話裏話外地暗示自己要快些和梓瀅要個孩子，雖然自己百般推脫，可辰念看得出來，父君是真的著急，儲君的子嗣自然是最重要的事情。可辰念也沒有辦法，也許有一天，當自己真的忘記了殘韻的時候，才會擁有自己的孩子吧。可不管怎麽說，都不會是現在，更不會是自己的梓瀅的孩子。

其實，辰念有些害怕孩子。辰念不知道，應該如何對待一個孩子，該如何去養育他，教育他。自己的人生中，從來都沒有得到過父愛的關懷。

梓瀅到達偏門的時候，辰生早就等候在了原地。雖然兩個人之前一直討論過要出去散心，可因為種種原因，一直都沒有出去過。說起來，這還是梓瀅嫁入到宮中以後第一次出宮。只是沒有想到，這一次跟在自己身邊的人，竟然不是姬辰念，而是小八。

偏門的侍衛果然早就被姬辰念打好了招呼，兩個人輕易地就離開了皇宮。許久都沒有這樣自在過的梓瀅覺得自己瞬間就聞得到了輕松的味道。

“你的鴿子呢？怎麽樣，有沒有少了幾只。”梓瀅故意挑釁一般地問道。

“被馴養的鴿子，即便是我給了它們自由，它們也是不懂得把握的。”辰念輕搖了搖頭，“可也許這樣也好，至少比起在外面的鳥兒，更多了幾分安全。人懂得自保，鳥也明白。這個世界上，永遠沒有兩全之法。主人都以為自己所養的動物極為聽話，是因為懂得自己的感情和被感化，可除了這樣的原因之外，何嘗不是大家在互相利用。借動物開驅散自己的寂寞，而動物依靠主人獲得更多生存的機會。大家都是共贏的，只不過這樣的交易，的確加了一分感情的意味在其中。”

“雖然聽起來的確有些無情，不過卻也的確是這樣的道理。人，又何嘗不是這樣，沒有哪一樣的人生是圓滿的，卻各有各的好處。懂得知足，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

“今天我要多吃些好吃的。那你負責帶路，把之前同我說過的好吃的地方，都帶我去。我買單，隨便吃。”梓瀅有些賭氣地說道。

“既然是你買單，那我肯定不會客氣的。”辰生看得出梓瀅的心情的不愉快，卻也不急於問出真相。如果這件事情真的能說出來的話，他還是有這個自信，梓瀅會對自己說出口的。可如果，她真的不願意說的話，自己也沒有辦法。

今日的街市，看起來和從前沒有什麽不同，京城之中，一向沒有災禍，百姓也安居樂業，看著現在眼前一派祥和的場景，又有幾人還記得，此刻的邊關上，有那麽多的災民尚且在流離失所。想到這裏，梓瀅不由得心中有些沈重。

兩個人漫不經心地走在街上，辰生看出梓瀅有些許的心不在焉，卻又猜不出她心中在想些什麽。“我要先去一個地方。”梓瀅突然間開口道。

“去哪裏？”辰生不解。

“找一個人，不知道他還在不在那裏。”梓瀅只是不停地向前走著，目標準確，沒有絲毫的猶豫。

“很重要的朋友嗎？”辰生趕忙跟在她的身後，不知她要去往何處。

“不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罷了。”辰生只覺得梓瀅說的話實在是沒有邏輯，一個無關緊要的熱卻要在此刻急著趕去見他，不過自己也很是好奇，想去看看這個人究竟是誰。

跟著梓瀅左拐右拐，才拐進了一條街上，辰生也不知道，在這樣的街上，有什麽有意思的人會存在。直到梓瀅停下了腳步，辰生才看到，面前的人竟然不過是個算命先生。

“餵，還記得我嗎？”梓瀅和面前快要昏昏欲睡的算命先生說道。

聽到梓瀅聲音的算命先生才幽幽地睜大了雙眼，剛要說著什麽自己算命很準，不準不要錢這樣的話，可睜開眼睛後，他定睛註視著自己面前穿著男裝的梓瀅。

“你是？”顯然，他並沒有第一時間認出梓瀅就是當日那個找自己算姻緣的丫頭。

“我今天來找你也沒有什麽事情，就是想跟說一聲。那天，其實你算得很準，這是我本應該給你的錢，今日都給你了。”梓瀅說完，將銀票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說完，沒有過多解釋，就拉著辰生和自己離開了，只留下一臉驚訝，完全沒有看清楚情況的算命先生楞在原地，看著這兩個莫名其妙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和莫名其妙遞給自己的錢。

雖然也覺得梓瀅很是面熟，可終究是想了很久，才想起裏，這是那日在花燈節上找自己算姻緣卻說自己算的不準沒有給自己錢的小丫頭。那日本來就是自己猜測的而已，沒想到隔了這麽久，她竟然會想著回來，只是為了對自己說一聲，你算得挺準的。沒想到，竟然真的被自己撞對了答案。算命先生嘿嘿地笑著，一邊將桌子上的銀票揣進了懷裏，一會兒可以去吃一碗熱湯面了。

這算命的夥計，生意好與不好，全在這一張嘴，可這人世無常，說不準就讓自己碰上了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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