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的確是算得很準。他說的姻緣，竟然真的是自己的姻緣，這份自己本來還有著沒有期待的姻緣，卻滅有讓自己如同想象中的快樂。一顆小女兒的心，不知何時已經被現實挫敗。

兩個人走回到了大陸上，梓瀅一直沈默，沒有開口說話。辰生看著她憂郁的眼角眉梢，不由得開口問道：“他，是為你算了什麽？”

聽到辰生的問題，梓瀅扭過頭去，勾起唇角，又遠望著街市上熙攘的人群，“他幫我算過姻緣。”

“姻緣？是你和大哥？”辰生這倒是第一次聽聞。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都是我還沒有入宮前的事情，不必再提了。今日來，不過是為了了了自己的一樁心願罷了。”聽到梓瀅的話，辰生便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你不是說，要帶著我去吃南處的小吃嗎？快去吧，我都餓了呢。”梓瀅不想氣氛變得有些尷尬，連忙轉變了話題。

“是呀，我被你這麽一帶，都差點忘記了今天的正經事。走吧，跟著我，保證讓你開心。”辰生誇張的表情，不由得把梓瀅逗笑了。

“關於你，別的我不敢相信，可能讓我開心，我可是非常信任。”兩個人終於又恢覆了輕松的氣氛。

“這包糖蓮子我要！”梓瀅看著店鋪中包裝精美的糖蓮子，忍不住嘴饞了起來。自己已經有很多年都沒有見過糖蓮子了，在自己小的時候，祖母最喜歡給自己和幾個哥哥做這樣簡單的小吃。後來，哥哥們漸漸長大，便不再喜歡這樣有些微甜的東西，只有梓瀅還珍惜著這舌尖上的一份清甜，不僅是甜食的美味，更是因為祖母看著自己歡喜的模樣而在臉上顯露出的笑容。

自己年幼時，在爹娘那裏有了委屈，就總是會到祖母那裏訴苦。祖母總是會笑著對自己說，“我的小瀅兒怎麽會有錯呢，一定是他們的錯。”雖然長大之後再回想起來，梓瀅必須要承認，當年的確是有很多是自己的錯，可祖母卻仍舊喜歡嬌慣著自己。除了祖母，沒有人再叫自己一聲“小瀅兒”。

而自己童年的結束，就是祖母去世的那一天。雖然祖母那時已經纏綿於病榻許久，可一直當梓瀅去探望的時候，都是精神仍舊矍鑠的模樣。直到後來，梓瀅才知道，那是她為了安慰尚且年幼的自己，硬撐出的模樣。可那時，看著祖母僵硬地躺在那裏的時候，自己第一次哭到快要昏厥，撕扯下了平日裏所有的偽裝。父親緊拉著自己，可自己卻仍舊堅守在祖母的身旁，不讓任何人來碰她的屍體。

誰也沒有想到，平日裏一直端莊大方的景家小姐，竟然能這樣的瘋狂，後來，因為因為情緒太過激烈，梓瀅整個人昏倒在了祖母的床前。

梓瀅一向是個男孩子性格，很少哭泣，也總是樂觀得不得了。而母親也一直在教育她要學會平靜，無論遇到了什麽樣的事情，都應該保持自己的儀態，不能丟了世家女子的臉。可那一次，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那樣的絕望。

在那一瞬間，她覺得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一個地方，能容得下自己所有不需要克制的撒嬌，能給自己絕對的寵愛，能讓自己覺得，有一個人一直會在那裏等著自己，聽自己絮絮地講述著自認為有趣的故事。沒有人會在堅守著為自己做著那樣簡單卻又難得的零食。

那個人離開了，自己世界的一角，便再也沒有了安放之地。

自己再也不能做一個孩子了，沒有了可以隨意哭泣發洩的地方，全都沒有了。

那一瞬間，梓瀅終於長大了。

梓瀅昏倒後醒來，堅持摟著祖母為自己留下額最後一盆糖蓮子，在她的靈前整整跪了一夜，沒有說話，只是眼淚無論如何都無法停下，沒有人能勸導她離開。

從那之後，梓瀅再也沒有吃過糖蓮子，梓瀅以為，自己喜歡的是祖母陪在自己身邊的感覺，而不是糖蓮子本身的味道。

“老板，這個可以先嘗一下嗎？”梓瀅指著櫃子中的糖蓮子問道。

“可以，你嘗一下吧。”老板轉過身來，竟也是個面色慈祥的老婦人。

梓瀅拿起一顆糖蓮子，可就在它入口的那一瞬間，竟淚如雨下。原來自己還在愛著這個味道，那時因為這個味道對於自己來說，早就和祖母的回憶融為了一體。

“姑娘怎麽哭了？”老板不知發生了什麽，梓瀅竟然在櫃子前眼淚撲簌落下。

“這個味道，和我祖母做的是一樣的。您也是南處的人嗎？”梓瀅忍住了淚水對老板說道。

“是，現下會做糖蓮子的人不多了，特別實在都城之中，更是沒有幾個人喜歡。沒想到今日，倒是觸動了姑娘的情思。姑娘也是南處的人？”

“嗯，是。吃到您的糖蓮子，好像吃到了家鄉的味道。”梓瀅沒有扭頭對辰生說道，“小八，把這裏的每一樣糕點都包一份。”

“這包糖蓮子，我不要你的錢。算我送你的禮物。”老板語氣緩慢，言語中帶著南處的鄉音。梓瀅道謝過後趕緊帶著辰生離開。怕自己再待下去的話，恐怕沒有辦法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我們去街邊隨便找個地方去吃這些東西去吧。”梓瀅忍住了淚水，對辰生說道。

“本想著帶你出來開心，卻沒有想到反倒讓你想起了從前不開心的事情。怎麽覺得自己今天，真的一點都沒有成功。”

“其實，能這樣放肆地哭出來，也是一種釋放。這和你無關，是我離開南處太久，起了思鄉的情感。”梓瀅從辰生的手中拿出了包裹打開，兩個人隨意地坐在河邊，吃著南處的點心，這無比熟悉的味道，讓梓瀅恍惚間，覺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小時候。兩個人說說笑笑，談論著彼此小時候的事情，不時地發出輕松的笑意。

祖母，今日是你想我了吧，才讓我在都城中吃到了從前的味道。梓瀅望著天空，雖然還是有些難過，可更多的卻是溫暖。

“瀅姐，其實我有個問題，一直都想要問你。”兩個人吃完了糕點，繼續在到處閑逛，看著面前的景色，辰生卻終於忍不住提出來自己心中的一個問題。

“說吧。同我講話，不必吞吞吐吐。”

“我知道，你和我姐姐們是不同的，可依照你的個性，怎麽會情願嫁入到皇宮之中呢？我從前看過皇宮中很多的妃子，本來也是鮮活的姑娘，可在這深宮之中，困了許多年後，開始黯淡無光。”

“為何？不過是為了你大哥罷了。這樣簡單的答案，何必再來問呢？”梓瀅輕笑道。這一次，她倒是沒有說謊，自己會心甘情願地進入到皇宮之中，不過只是為了姬辰念而已。

“我覺得你很有趣。”辰生突然說道。

“有趣？我哪裏有趣，你這個小鬼。”

“明明是一個在喜歡自由不過的人，卻又能在眾人面前表現得沒有任何的出入。”

“這哪裏是有趣，不過是習慣了。”

“我小的時候，也很是頑劣。只是因為母親的身份，所以總是要去參加一些大大小小的宴會，為了保證我的儀態，從小就由很多歌嬤嬤姑姑跟在我的身後，教著我世家大族女子應有的禮儀罷了。那個時候，我很叛逆，總是討厭那些虛禮。後來，還是父親，他對我說，如果我能每一天都把嬤嬤他們教給我的東西學會的話，就可以放我出去跟著哥哥他們玩。就是為了出府的機會，我才拼命地學會了所有的禮儀，做的有模有樣。其實，我什麽都會，只是看我想不想學而已。”

梓瀅回憶起從前的生活，那時候，覺得那些繁瑣的禮儀每一日都把自己弄得快要瘋掉。可現在想來，也許，那是自己少女生涯中，最輕松的一段時光了吧。

“至於我如何能夠忍受得了在宮中的生活。你還小，你還不知道，喜歡一個人的滋味。等到你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就會知道，很多時候，我們都不得不為對方犧牲掉自己曾經喜愛過的東西，可這樣過的犧牲，卻也是自己心甘情願的。”

“既然，我還不明白。不如，你來告訴我。”

“這個怎麽告訴你，每一個人遇到的感情都是不同的吧。”

“可你至少也應該先告訴我，到底是怎麽樣，才算得上是喜歡上了一個人呢？”

“感同身受，無怨無悔。”梓瀅思考了片刻說道。

“就真麽簡單嗎？”

“等你以後明白了的時候，你就不會再說這八個字簡單了。人這一輩子，能真正做到的又有幾個呢？”也許，直到現在，梓瀅自己也並不清楚。

“那，你和大哥做到了嗎？”

“慢慢來吧，只有走到終點的時候，才能說自己做到了，不是嗎？”

“你說的有道理。我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最近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我還是想說，既然你們相愛，就不要讓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耽擱了你們之間的感情。”辰生說話的確是直白。

聽到辰念說出的“相愛”，一剎那間，梓瀅的眼淚快要掉落。哪裏，便是相愛了呢？從開始到現在，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那個人在辰念的心中留下的傷口尚未愈合，可自己和辰念之間又出現了裂痕。所有的事情，都混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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