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逸香居前面的那個街角，那日本來就是老頭要帶著我去吃飯。怎麽了嗎？”皇甫離看著殘韻的神色似乎不是很對勁。

殘韻卻扭回了頭，有很多細節在自己的腦海中湧現。逸香居的拐角處，吵鬧的街頭，這些詞匯組合成一起，為何那樣的熟悉，為什麽總覺得他的描繪就像是自己曾經親眼見過一般。可究竟是哪裏呢？

是那天！殘韻突然想到了。

好像是自己和落楓去買種子的那一天。

那天，自己在走出店鋪的時候，就聽見街上傳來很是喧鬧的聲音，自己想要回過頭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可落楓卻對自己說，沒什麽事，天已經晚了，還是快些回去吧。當時，自己雖然有些奇怪，卻並沒有多想。可如今，想來，難道是，落楓本來就什麽都知道了，所以，才不讓自己回頭？

“你是想到了什麽了嗎？”皇甫離看著有些顫抖的殘韻，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天，你並不是幻覺。而是我，真的在那裏。”殘韻說完，擡起頭，茫然地看著皇甫離。突然間，這件事情，讓殘韻更加迷茫。事情似乎向著自己的猜測更近了一步，可畢竟只是猜測，具體事實到底是什麽樣子的，沒有人知道。

“你是說，我那天看到的人真的是你？”皇甫離也完全沒有想到，這似乎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自己一直都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既然，那個人是你的話，你為什麽沒有回頭看我一眼。”皇甫離有些疑惑，那日的街市上很是喧鬧。

“那個人對我說，天已經黑了，早些回家，無需關註那些沒有關系的事情。”

殘韻的話語落下，果然兩個人都陷入了沈默。和聰明的人說話，就是簡單，不用過多的話，彼此之間就能清楚地知道對方的意思。

兩個人此刻都已經知道，姬辰念早就知道，皇甫離來到了逸城，可是，讓兩個人都想不通的是，既然他已經知道了皇甫離就在這裏，為何他還會選擇在這個地方下手。

殘韻心中有一個迷糊的答案，可自己又沒有辦法相信這個答案，對於這個人的信任，早就死了，死在了漣祥山的懸崖上。

而皇甫離卻開始感覺到恐懼。

殘韻聽到事實的時候，只是沈默，而不是憤怒，為何那日他不肯告訴自己事情。這說明，她心中有著和自己一樣的疑問。甚至想要知道這個問題答案的欲望更加強烈。

他心中也有一個答案，可他很害怕，這個答案是真實的。

兩個人相對沈默，各懷心事。

此刻，正是夜晚，姬辰念正坐在書房中看書，燭光輕晃，一只寒鴉從空中直接飛入到窗裏。黑色的身體完全和黑夜融為一體，如同無聲無息的鬼魅。寒鴉是各皇子和自己暗衛通信的渠道，其餘的人並不敢去攔截。在洛川中被視為不詳的象征的寒鴉在西夏國中卻是絕好的暗衛與主人通信的傳遞者。雖然寒鴉看似一身漆黑，可事實上智商卻是極高的，經過嚴格訓練之後的寒鴉，在很多時候，比起信鴿，更加的適合這項更為隱秘而艱巨的任務。

辰念知道，這是芊瑤那裏有了殘韻的消息。已經多久沒有殘韻的音信了。久遠到，很多時候姬辰念閉上眼睛，都能看到她跌落懸崖時，泣血的眼神 ，自己終究還是放不下。

辰念取下寒鴉身上的鐵環，從鐵環中取出了一個薄如蟬翼的紙條。

“陌殘韻的身體已經恢覆，和皇甫離回到了逸城之中。恐怕此次回來只是路過，他們的目的地應當是京城。如今洛川尊主身體抱恙，也許，皇甫離此次回京是為了尊位。洛川的局勢並不穩定。”

“只是，兩個人的關系看起來很是親密。”

芊瑤的紙條最後還是加上了這樣的一句，她希望辰念能夠認清這樣的事實。如果還想要奪回陌殘韻的心，那就快一些和她說明事實，哪怕是自己親自去幫他也在所不惜。可如果已經決定放手，就再不能自欺欺人，坦然地面對現在的事實。雖然芊瑤不知道，在陌殘韻消失的這段時間裏，她和皇甫離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可只是單憑想象也知道，英雄救美的古詩況且也會人讓姑娘傾心何況是一向就與陌殘韻有婚約的又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只是芊瑤總還是為辰念感覺到不值得，何苦要親手為他人做嫁衣。

雖然，作為一個對手來說，陌殘韻和芊瑤之間的確是惺惺相惜的兩個人，可對於國家來說，陌殘韻如果為皇甫離所用，那西夏的未來尚且就沒有了把握。都說兒女情長誤事，芊瑤終究才算是明白。這世界上能摧毀一切的武器，終究是一個情字。

芊瑤不過聊聊數字，辰念卻已經心中明了。

她很好，她已經不需要自己了。

心裏有說不清的酸楚，只是沒有辦法。

此時此刻，只要她平安，自己就別無所求了。

從此的人生，大概再無交集，從此各奔東西，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辰念胸中的一口濁氣緩緩吐出，點燃了將紙條放在了桌子上的蠟燭上燒掉。火苗中吐出青煙，所有的字跡便化為了灰塵，死亡在了燭火之中。

辰念打開窗戶，看著窗外沒有一顆星辰的黑夜，心裏的某一處也越陷越深。打開桌子的抽屜，那把再熟悉不過的折扇安靜地躺在抽屜之中。辰念拿起了折扇，在自己面前打開。

這一副扇面，是那日辰念在要離開院子的時候，終於還是不舍地拿走的。這幅扇面曾經是殘韻最喜歡的一個。也許，那一次是自己最後一次再回到那個院子之中，辰念不知道自己應該帶走什麽東西只是覺得，想要留下這個殘韻最喜歡的東西在自己身邊，看到這個扇面的時候，就可以想到她。

頭有些疼痛，辰念扶著自己的額頭，輕輕地閉上了雙眼，斜倚在手臂上，在桌子前休息著。不知不覺間，辰念的意識可是沈重，這些天來，不斷地熬夜處理事情，倒真的是有些疲乏了。

就在辰念快要昏昏欲睡的時候，一雙手卻輕輕地撫上了辰念的額頭，這雙手上的力度不大不小輕輕地按揉著辰念的太陽穴。辰念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下意識地要扭過頭去。

“我幫你揉揉，會好受些，今日早些休息吧。”梓瀅的聲音在辰念的身後響起，手指上帶著的溫軟還有梓瀅身上茶葉的清香，倒是讓辰念安靜了一些。

“讓下人做就是了。夜深了，你也早些休息。”

“我如今也不是這東宮中的客人，這些事情，我還是能做的。”梓瀅打著些許賭氣的語氣說道。辰念這樣帶著客氣語氣的話，總是讓梓瀅感覺到不是很愉快。這些日子裏，自己一直在努力地靠近他，可辰念似乎真的並沒有任何打算接受自己。難道是母親的話說得並不準確。梓瀅有些無奈。

兩個人的感情倒是越來越深厚，可怎麽看都不過是再君子不過的友情，在友情原地踏步，讓梓瀅很是苦惱。

聽到梓瀅這樣說，辰念有些無奈地輕笑著：“哪裏便說你就是客人了，你倒是會歪曲我說話的意思。”

“辰念，你答應過我的，什麽事情都會告訴我真相。這些天你一直愁眉不展，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梓瀅一邊繼續揉著辰念的太陽穴，一邊在辰念的耳邊輕聲詢問著，“說出來，也許會輕松一些。”

辰念慢慢地支起了身子，轉過身去，看著自己面前的梓瀅。梓瀅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只是在外面簡單地批了一件外衣，恰到好處的裁剪襯托得梓瀅的身材極為勻稱。一頭烏黑的長發沒有梳理，只隨意地披散開來，在燭光下，臉上帶著些許的紅暈。辰念還沒有見過這樣的梓瀅，第一次遇見梓瀅的時候，她是一身男裝，就算是後來雜在宮中，也不得不因為太子妃身份的緣故，總是穿著反覆而又端莊的所謂適合自己身份的衣裳。可今日這樣沒有任何粉黛的素顏，雖然比不上殘韻的驚艷，卻也是個南處水鄉，玲瓏剔透的清秀女子。

梓瀅洗漱過後，本來打算再隨意地看些閑書就就寢，卻隔著寢殿的窗子，看見了辰念仍舊亮著燭火的房間。想著這些天來，幾乎每天都是在自己入睡了之後，辰念才沈默地回來。兩個人每天能見面的時間就是早飯，午飯還有晚飯的時間，每一次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還沒說幾句話，就有人來將辰念找去做事。梓瀅雖然嘴上沒有說過什麽，可心裏卻莫名地不是滋味。

雖然，在自己最初決定曾為太子妃的時候，就知道不知有多久才能走進他的心裏。可也不應該是如今這樣，兩個人之間，甚至連最初相識的時候那樣毫無顧忌，喝酒聊天的快樂都失去了。梓瀅有時候，莫名開始擔心，自己當初的一腔熱血，又能支撐著自己多久。當自己來到這個人的身邊，而他的心卻不知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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