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離將殘韻照顧得這樣的周全，在他心裏，殘韻只是他心愛的女子，而不是別人眼中，陌家的天之驕女，這個隨時可以隨父出征的女將軍。皇甫離不可能會忘記，兩個人尚且年少的時候，殘韻清冷的眼神，和決絕的心思。無論是怎樣的險境，都自由出入仿若出入無人之境。那時候，她很少說話，女兒家喜歡的紅妝她也都沒有絲毫的興趣。每日僅著素衣，同父親一起在騎射場上和將士們一同練習。

可這樣一個清冷的少女，在偶爾露出笑容的時候，卻又帶著宮墻之後的女子都沒有的幹凈和真心。就是這樣的一個笑容，讓皇甫離徹底淪陷。即便那個時候就知道，殘韻的心思沒有在自己這裏，又或許，當時的殘韻對於兒女私情沒有任何的興趣。可皇甫離還是堅定地選擇了陪伴在她的身邊。

也許，那個時候，皇甫離自己也是不懂愛的。只是覺得想要對這個人好，就是自己眼前的這個人。當看見她的時候，就命中註定，在皇甫離的眼中，其餘的女子都沒有了任何的顏色。

能有一個人喜歡，是幸福的，可對於皇甫離來說，愛一個人也許是苦澀的。

可還好，老天爺沒有讓他失望。

望著眼前的殘韻，皇甫離恍然發覺，的確，自己在盡自己的所有心力照顧著殘韻，卻幾乎要忘記了，她也是手中拿著兵器，在戰場上斬殺敵人於馬前的將軍，曾經的殘韻，身上沒有任何的裝束，在戰場上，同所有的男人一般。敵人的鮮血，滾熱地噴灑在殘韻的臉上，她的眼睛也不會為此而眨一眨。

殘韻並不亞於她的母親慶瀾，可皇甫離卻清楚的知道，自己絕不會和陌林一般，讓自己心愛的女子犧牲在自己的眼前。皇甫離將手搭上殘韻的肩膀，信任地點了點頭。殘韻怎樣的性格，他再了解不過。

畢竟，在深夜之中，獨闖洛臺，在重重包圍之中，救出姬辰念這樣的事情，每當皇甫離回想起這件事情的時候，都無限地感到後怕。皇甫離尚且沒有詢問過殘韻關於這件事情的細節，只怕喚起殘韻心中痛苦的回憶，可即便只是想象也知道，在父尊的重壓下全身而逃，殘韻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不論姬辰念對於殘韻的心究竟是什麽，他終究都不是最適合殘韻的人。只有自己，能守護在殘韻的身邊。這一世，沒有人再能拆散他們。等到殘韻的心中，徹底沒有了姬辰念的影子時，就是兩個人的成婚之日。

“不愧是我的女人。”皇甫離的手指撫上殘韻的臉頰。

“你身上那麽多的傷疤，如何手指卻沒有繭子？”殘韻並不明白。

“一個沈迷於吃喝玩樂的皇子，手上怎麽能出現練武的老繭呢？”皇甫離看著自己的手掌，“每隔一段時間，我都會用一種藥劑，將手上的老繭清除。”

聽到皇甫離的話，殘韻心疼地撫上了他寬大的手掌，這才仔細地發現，因為常年泡著藥水的緣故，皇甫離的指紋都比常人要平了許多，這些年來，他到底都在經歷著什麽？

“那你身上的傷疤都是如何得來的。”殘韻還記得第一次看見皇甫離的後背時，那驚心動魄的傷疤。

“在練武場上所練習的武功，在真正的戰場上，還遠遠不夠。只有經歷過實戰演習的人，才有資格在最後的戰爭中活到最後。”皇甫離只是微笑著，仿佛從前所遭受過的所有疼痛都只是微不足道而已。

“自從外公決定，由我來接他的班之後，就開始著重於培養我帶的武功。即便是平常讓我跟著他的下屬練習的時候，也並沒有人會因為這一次是演習，就因此而對對方手下留情。刀槍無眼，即便是我多麽地小心，卻還是會有受傷的時候。而且，也是從那個時候起，外公會派我跟著幽寒殿中的人一同去執行任務，平定江湖上叛亂的賊人，或是收覆其他江湖組織。在真正的打鬥中，沒有人會因為你身份的特殊而對你有所照顧，甚至就是因為你的身份特殊，對方才會更加將你作為襲擊的主要目的。”

“有一次，一把刀插進了距離心臟不遠的地方。帶我回去的兄弟，都很怕我堅持不到回到幽寒殿的時候。還記得外公說，那時候，他們把我帶回來，我就剩下了一口氣強撐著，滿身的血汙，簡直像是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若不是外公的回天之術，也許，我早就命喪酒泉。而也正是從那一次之後，我才真正地在幽寒殿中樹立下了自己的威望。”

“江湖組織，向來都是所有人在拿著自己的命來搏。若要能服眾，就必須身先士卒。尊主只是依靠加官進爵就能收斂人心，可我不能。沒有人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我所要得到的一切，只能靠著自己的成功來證明。”

“這樣的刀疤，幽寒殿中很多人身上都有。其實，不僅僅是江湖中的恩怨。你也知道，幽寒殿中最大的明面上的生意就是藥材生意，而在從各押送藥材的時候，途中常會遇到挑釁的劫匪。如不是因為有著這幫兄弟的勇猛，幽寒殿何以做到今日的輝煌。”

“幽寒殿向來對所有人一視同仁，這也是為什麽，他們如此團結的原因。可如今，在兄弟們當中，除卻桓玨和池琛，還沒有人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或許，這件天大的秘密，在不久之後，就會揭曉。也許，這件秘密，是我送給他們的最後的禮物。”

“可如果你是說，他們根本就不知道你的身份的話，那他們難道就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推翻洛川嗎？”

“他們的確在最初的時候，有過這樣的念頭。可自我接手了幽寒殿以來，所有人都知道，我並不想引起這樣的紛爭。雖然，在他們面前的時候，我對他們說的都是，我們只是做藥材的生意，只是做一個簡單的江湖門派而已。也是因為我的原因，他們不再和我提起這些事情。自從上一次，青巖尊的事情之後，其實在幽寒殿中就已經產生了一些非議。”

“原本，幽寒殿中的弟兄就認為，現如今，尊後一方的力量過於強大。而外戚幹政的結局是怎樣，我想所有人都知道。本以為，在朝廷中有陌林一方同尊後作為抗爭，朝廷中的局勢，不會因此而有太大的變化，只是沒有想到，父尊竟然會因為尊護的讒言，而對一直忠心於洛川的陌家下此毒手。”

“可尊主真的只是因為尊後的讒言就這樣簡單地殺死了青巖尊全部？父親為了洛川付出了多少，他又如何會不明白。況且，我還聽說，父親和尊主他……”

“曾經是好兄弟對嗎？”皇甫離接著殘韻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沒錯。他們既然是兄弟，就應該了解彼此的為人。只是實在是沒有想到，多年的兄弟情義，竟然在這數十年的爾虞我詐，權力爭奪之中，淪落到了如此的地步。情誼，難道真的敵不過權益嗎？”

“你可知道，你的母親和父尊還有你父親之間的事情嗎？”皇甫離終於下定決心同殘韻說起了從前的事情。

“我的母親？”殘韻並不知道，這件事和她的母親還有怎樣的關系。雖然，慶瀾早逝，而對於殘韻來說，更加是沒有任何和她有關的記憶。只是曾經聽別人說過，慶瀾將軍是巾幗英雄，在洛川的女子中，不僅有著絕世的容貌，還有著超乎尋常的武功。洛川四處征戰的這些年裏，不知慶瀾究竟做出了多少的貢獻。世人都說著，慶瀾和陌林之間的佳話，也因此，這樣的故事，在後母的耳中，尤為刺耳。可他們的感情，是沒有人能夠否認的。

父親曾經是不懂愛的，直到遇到了母親。

可殘韻從來都沒有想過，他們三個人之間，還曾經有著怎樣的故事。難道，這場愛情的最後，是因為有一個人選擇了退出？

看著殘韻不斷變化的臉色，皇甫離也猜到了她已經大致猜出了事實，“沒錯，父尊曾經愛慕著你的母親。而也正是因為這樣，父親才會娶了我的母妃。”

“娶了，你的母妃？”殘韻大吃一驚，為何，皇甫離的母親又出現在了這件事情之中。當年的一段感情，究竟牽扯了多少人。

“父尊對慶瀾將軍愛而不得，偶然之中，看到了與你母親眉眼性情極為相似的母妃，才退而求其次，將自己對慶瀾的所有感情，轉移到了母妃身上。”如今，再提起這一段歷史，皇甫離已經沒有了多少曾經的激動與難以抑制。

當一件事情發生的時候，最沒有用的舉動就是無謂的哭泣。

可殘韻卻是第一次聽到了所有的事實真相。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和皇甫離之間，竟然還隔著這樣多的歷史問題。上一代人的愛恨糾葛，一直延續到了他們這一代。這件事，沒有誰對誰錯，只是可嘆，都是命運的玩弄罷了。

“所以，尊主恨著父親嗎？”

“我並不覺得，父尊會因此事而遷怒於陌林將軍。如果，父親真的早就有了這樣的心思的話，並不會親自賜婚於二人，更不會如此看重於你。”皇甫離仍舊記得，父尊一向是對殘韻還是喜歡的。也許是因為慶瀾的原因，更或者也僅僅是因為她是洛川年青一代中的佼佼者，所有的人都珍惜人才，而對於父尊來說，更是如此。

“父尊忌憚的，是你手中本應該繼承的軍隊。”皇甫離眉頭輕皺。

“是外祖父的老將還有父親的手下，是嗎？”殘韻心中清明。

“對，沒錯。慶老將軍現如今只留有你一個後人，而陌府中，也只有你才有資格繼承父親的權力。一旦你有了不臣之心，也許，就算是他靠著尊主的力量，也不一定會是你的對手。他經不起這樣的風險。”

“何況，父尊也惹不得尊後家族的力量。”皇甫離眼眸微暗。#####五一勞動最光榮，多更幾章(* ￣3)(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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