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道，在如今的洛川中，父尊當年是如何登上尊位的？”皇甫離詢問著殘韻。

“這，父親倒是從來都沒有和我說過。”殘韻知道，奪嫡之事，歷朝歷代都是在鮮血和兵器中一步步走了出來，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朝代更疊，向來如此。

“父君當年，除了他以外，還有五個兄弟。可你也知道，現如今還在世的只有我的三個皇叔，而另外的兩個，在當年多的爭鬥中，就因為失敗而死去。”

皇甫擎是當年六兄弟中的老三，雖然也是出身大族，可相比於嫡出的二皇子來說，沒有任何的優勢。當年，父尊有心想要奪取尊位，卻苦於沒有任何出路扶持著自己上位。即便是才能出眾，卻也沒有辦法得到父尊最大的重視。

而正是在這個時候，如今的丞相，尊後的父親，當年曾經做過皇子的老師，在皇子學習的過程中，看到了皇甫擎的過人之處。不僅記憶力驚人，可以輕易地記得自己所學過的兵書和經典之作，而且，膽識也得到過尊主的讚賞。在他的身上，丞相看到了不一樣的感覺。也許，他會是未來的尊主。

在皇甫離成年之後，丞相便就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皇甫離，並輔佐著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那個時候，有了丞相的全力幫助，皇甫擎很快地就搜羅到了自己的勢力組織。終於，在朝廷中，他不再是羽翼單薄的三皇子，他是野心勃勃，尊主位置的有力競爭者。

尊後一族，對於皇甫擎來說，有著知遇之恩，在後來的很多年中，吳氏一族都受到了皇甫擎極大的重視。即便是皇甫擎對於尊後，並沒有任何的男女之情，可這麽多年來感恩於她的扶持與付出，還是將她一手扶上了後位，且在立後的那一天就對所有人說過，尊後的位置，只是她一人，再無一人可以取代她的位置。

可就是因為皇甫擎多年來對丞相一族的倚重，導致吳氏家族中很多子弟過於驕縱，甚至是覺得自己的地位在朝廷中也是不可撼動的。而且丞相也因為尊主對他的信任，在朝廷中培植了許多自己的黨羽。從朝廷到各地的官員中，很多都是吳氏手下的親信，甚至於在很長一段時間以內，吳氏家族的力量達到了讓皇甫擎開始忌憚的時候。可是，皇甫擎別無選擇。

如果沒有丞相的扶持，他也根本沒有辦法坐到尊主的位置。他的確是應該感恩的，可似乎這樣的感恩換來的，並不是自己所想要的東西。尊主的實權，開始一點點地被掏空。皇甫擎在後來，唯一能依靠大的就是青巖尊的力量。還有當年的慶老將軍。朝中，文臣大多數以丞相馬首是瞻，而武將中，能服眾的便是陌氏家族和慶氏家族。

雖然在往後的日子中，在慶家和陌家的扶持下，皇甫擎在暗中清理了很多吳氏家族中無所作為的親信。即便是丞相在暗中已經得到了風聲，卻也沒有辦法去改變尊主的旨意。畢竟在洛川，軍隊決定著一切。只要手握軍權的人，才能在紛爭中又更大的可能性。

丞相並不是沒有打過主意，有意拉攏陌家與慶家的關系，可都被他們斷然拒絕。可這並不意味著，皇甫離手握著兩支最為精良的軍隊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向來在朝廷之中，唯有文臣與武將俱為朝廷獻力的時候，才是這個國家最為穩定的時刻。因此，兩方的力量焦灼，並無進展。

可對於丞相來說，他並沒有心要推翻洛川，他不過只是想著靠著皇甫擎的緣故，得到自己最大的利益。而也因此，丞相家族並沒有再多的動作。此事漸漸平息，再無人提起過從前這樣的一段過往。

而當許多年過後，皇甫擎終於又開始對日漸強大的青巖尊有了顧忌。陌林在戰場上帶領的軍隊雖然是洛川的軍隊，可在陌林的手下，還有一大批精英團隊是青巖尊親自調教出來的將士。他們對於陌林忠心耿耿，在戰場上，除了陌林的命令，不聽任何人的調遣。皇甫擎再度擔憂，也許，陌林會成為下一個吳氏家族，況且，如果真的是陌林決定造反的話，就徹底沒有了任何轉圜的餘地。

殘韻這個時候，才真正地明白，也許，父親做過的最錯誤的一件事情，就是沒有讓父親，在功成名就的時刻裏，功成身退。只有那樣，才能得到尊主百分之百的信任，而不是後來無端的猜忌。功高蓋主，終究是會為主所殺。父親的心思不是幽會難測。反而是太過簡單。太過信任，自己當年的好兄弟。

如今的尊主，雖然早已不再是當年任人擺布的少年，卻仍舊是進退為艱。為了自己的權力，只有以最危險的方式，殺掉一切有可能阻礙自己道路的人，才有可能讓自己的尊位更加的穩固。

這是皇甫離第一次同殘韻講起過去的事情。也是皇甫離第一次下定決心正視從前的一切。這幾日來，城下的池琛不斷給皇甫離送信，說是洛川中尊主重病，皇子還有各宮妃都輪流侍疾，唯有皇甫離仍舊在外游歷。即便是尊主並沒有說過什麽，可朝中也不免有異樣的聲音。

這些人到也是奇怪，沒有人去詢問，一向身體康健的皇甫擎為何會突然重病，卻只是在乎自己這個皇子是否孝順。皇甫離自己也和很是奇怪這件事情，可無論父尊是因為什麽才染疾，可此刻的洛川，似乎很多的矛盾都快要一觸而發。此刻，父尊尚在病中，正是幽寒殿重新聚集的好機會。待幽寒殿重組後，便是真正的大戰，一觸即發。

皇甫離帶著殘韻一路走回到了萬俟離的草居中。兩個人在回去的路上，都難得的沈默，兩個人各懷心事。有時候，皇甫離也不知道，在選儲君這件事上，究竟是洛川的方法更好還是西夏的決定更為穩妥。

在洛川，因為歷代尊主都不願意在自己尚且活在人世的時候，將自己手中的權力交給自己的兒子，也因此，決定誰會成為日後的尊主，靠著的都是上一代尊主的遺旨。而卻也因為如此，每一個想要對皇位有所覬覦的皇子，都早早地學會開始零落人心，在自己的手下成立自己的勢力範圍。明面上，兄弟和睦，實際上在這樣安靜的表面下，早已經風起雲湧，暗中撕扯。最後能登上尊位的人，僅僅擁有才華都是不足夠的，他所應該擁有的還有過人的膽識，和絕好的運氣。

都說，這個世界優勝劣汰，也許的確如此。最後能走上尊位的人，在尚且還是一個少年的時候，就經歷過了血雨腥風，而也因此，在尊主的位置上，再不懼任何的挑戰。只是如今輝煌的位置上，踏著太多人的鮮血和生命。可也許，這對於他們來說，根本一點都不重要吧。

而西夏的一邊，早早就要國君親自選出未來的儲君，隨時可以在他們願意離開這個至高無上的位置的時候，由自己滿意的接班人來接手。因為新的一任國君上臺的時候，老國君的權力尚且仍舊留在朝野，因此，並沒有其他的皇子敢輕舉妄動。等到老國君離世的時候，新一任的國君早已對朝政駕輕就熟，也因此而避免了廝殺的可能性。只是，弊端在於，由國君一人選出的的新一任國君並不一定是最為適合這個位置的人。

每一種選擇，都有自己的弊端，無論選擇怎樣的方式，都有自己不夠完美的地方。每一個人也是如此，沒有人能準確預料到自己的明天，也沒有人知道，時下自己經歷的一切與自己的未來又會碰撞出怎樣的火花。這就是生命的有趣之處，也是生命的殘酷之處。

“我的腿能如此迅速地恢覆算是意外的驚喜。如今，你也可以早入回到幽寒殿，早日回到朝廷中去。此刻，是最好的時機。”殘韻面色鎮定如常。

“我們明日就可以下山，我會盡早回京，看看宮中如今的形勢究竟怎樣。”皇甫離回答道。

“我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殘韻似是想到了什麽十分重要的事情。

“還有什麽事？”皇甫離不解。

“調遣陌家軍的兵符，我要去拿到手。如今父親已經不在，陌殘韻的身份也已經不在。如果還想調遣陌家從前的將士們，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找到父親的兵符。”殘韻終於說出了自己一直在謀劃著的事情。自從皇甫離對自己說過要奪去尊位的事情之後，殘韻便一直在尋找著如何能扶持皇甫離的方法，不僅是要借助自己的力量。真正能擁有絕對權力的一點，就是得到兵權。

雖然，皇甫離平日裏與皇甫安交好，可畢竟在這樣的重要時刻，皇甫安鎮守在邊疆，手握重權，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緊盯著他，如果在此刻有意聯絡，反倒會給皇甫離惹火燒身。等到朝中行事明朗的時候，相信皇甫安會做出自己的選擇。而此刻，最安全的力量就是陌家原先的力量，由陌林親自培養出的陌家軍。

自從陌家被押入到大牢中去的時候，陌家軍的全體士兵便被自動編排在了王朝的侍衛之中。這些人各個武功高強，雖然只有五百精英將士，卻敵得過千人萬人。領隊的梁笙是陌林當年的得意弟子，因為不願意相信自己的舊主因為背叛朝廷而得到這樣的罪責，在洛臺大火的那一夜選擇自殺效忠，只是沒有想到，被看守的侍衛營救了下來。因為珍惜他的能力，梁笙被監禁在監牢之中。

雖然表面上是監禁，可實際上，對於這樣的一個人才來說，皇甫擎舍不得讓他死，況且他是陌家軍的主心骨，唯有留住他，才能將整個陌家的勢力轉移到皇家中來。殘韻知道梁笙對於父親的忠心耿耿，她也相信，在這件事情上，此刻，他是自己最有信心能爭取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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