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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遠別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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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顏擡起頭,看向皇甫深,紫眸中閃動著暧昧的光芒。

這時,暗門外傳來了一陣越來越近的清脆鈴聲,蒼顏會意,沒有繼續說話,只是嘴角輕揚,緩步推開了暗室的後門,那裏菜肴已經上好一整排擺放在那裏,蒼顏一早就吩咐過讓廚房準備一桌好飯。這幾日,皇甫深在朝中不僅要忙著幫皇甫擎處理事情還要侍疾,很是辛苦。

廚子早已經知趣地離開,沒有等候在原地。這是蒼顏立下的規矩,在暗室裏會客的時候,沒有人可以接近房間,這也很好地保護了皇甫深的身份。看著桌子上琳瑯滿目的菜肴很是滿意。蒼顏將菜肴一道道拿了進來,端上了地攤上的矮桌。皇甫深將床榻下大的暗格打開,從中拿出了兩壺美酒。

兩個人就這樣隨意地坐在柔軟的地攤上,圍坐在矮桌邊上。“聽說山莊裏來了個善用蠱的小丫頭,聽說最近也小有名氣,可算是後起之秀。”皇甫深突然開口問道。這些日子,他手下的探子來報,山莊中出現了一個新人,雖然執行任務沒有幾次,可次次下手都快準狠,不會給對手留有絲毫的餘地。因著臉上繪著一只梅花,倒是讓很多人對她的身份猜測不停。向來,皇甫深對蒼顏手下有怎樣的人都是不放在心上的,可這一次倒是好奇,因為聽說,蒼顏對她不一般。

“的確是個新人,不過天賦極佳,學起用蠱來倒是有幾分我當年的風采。”蒼顏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他並不想霜泠身份的秘密告訴皇甫深,便只是簡單地解釋了幾句。

“你辦的事,我都放心。”皇甫深看著蒼顏並不願細說的樣子,想著也許是這個女子的經歷有些特殊,便沒有繼續問下去,這件事也並沒有放在心上。向來,明幽山莊中的人都有著自己悲慘的命運,因著這樣的命運讓他們成為了覆仇的利器,也因為這樣,讓他們丟棄了任何的情感。

“這幾日,皇宮中的情況怎麽樣。”蒼顏問道。

“父尊身體仍舊抱恙,尊後倒是殷勤得很。整日裏噓寒問暖,連帶著皇甫沖也天天往父尊的寢殿裏跑,還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有多受父尊的重視。”皇甫深輕蔑地說道。

“他們我倒是沒有放在心上,皇甫沖對我很是信任。而尊後一族,成不了大事。此刻。我只是莫名地有些擔心皇甫離。”

“皇甫離,那個不學無術的皇子。您擔心他做什麽?”在皇甫深眼裏,皇甫離的威脅很早就消失了,蒼顏也並沒有把他放在自己終點監視的對象上。

“他出宮巡游了這麽久的時間,不在我眼皮子底下愛,我便總是有些不放心。他這個人看起來毫無城府,可能在尊後那裏安然無恙地生活到現在,我並不覺得他是一個多麽簡單的人。”

“就算皇甫離並不是一個簡單的人,他手上也不會有實權。在朝中,他也不過只是一個掛著虛職的皇子罷了。如果真的擔心的話,我倒是覺得,您應該擔心,皇甫離在出宮的這段時間裏,會不會和在邊疆駐守的皇甫安有所勾結。”

“二弟?”皇甫深發現在自己的潛意識裏,竟然並沒有把這兩個人聯系在一起過。從前的時候覺得,皇甫離就算是聰穎過人,可母家無權無勢,皇甫安是個武將粗人,整日裏只知道行軍打仗,根本就不會有這樣的心機來爭奪尊位。可自己竟然從來都沒有想過,萬一這兩個人真的勾結在一起會發生怎樣的事情。皇甫離有計謀,而皇甫安有精兵。

可對於皇甫深來說,自己所有最大的勢力都來自於明幽山莊這個地下的力量,一旦被皇甫離暗中得到了軍隊的力量的話,那自己豈不是受到了威脅。

“不用擔心,我已經派人去趕往皇甫安的駐地,一旦有任何的風吹草動,我這邊自然是會有消息的。你便安心地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其餘的事情,我都會幫你打理清楚。”蒼顏拿著酒杯不慌不忙地說道。

“這杯酒,敬你。”皇甫深舉起酒杯向蒼顏示意道。

“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沒有什麽敬不敬的。”蒼顏將酒仰頭喝下。

夜裏,高高的城墻前,一個穿著素麻衣裳的女子站在城門前的暗處,看著明明在黑暗中看不清的牌子,淚流滿面。寂靜的深夜裏,夜空中星光閃爍,城墻上巡邏的士兵來回巡查著,篝火在程倩尚燃燒著,不是迸濺出明亮的火星。大門早已經緊閉,入夜之後,西夏就會關閉城門,偶爾要通行的客商必須有國家下發的通行證才能從偏門進入。

多少年沒有回來了,已經多久沒有來到這裏,再看見這眼前熟悉的景色。就在這個地方,自己曾經帶著滿心的歡喜留下,可最後離開的時候,卻帶著一身的傷痛和絕望。女子帶著面紗,蒼白的臉色上終於因為激動而染上了一絲血色。

這是這十幾年來,自己最靠近他的時刻,即便是他仍然不願意同自己見面,即便是他仍然不肯將所有的解藥給自己,可她仍舊沒有辦法恨他。他終於允許自己回來了,即便是因為另一個人的請求。可當她看見這裏無比熟悉的景色時,還是不禁回想起了當年大的一幕幕,所有美好的回憶,所有的青春年少,所有的快樂都埋葬在眼前的這座城裏。

而她只是站在暗處,靜靜地看著城墻,閃身躲入到樹林深處,等待著另一個人的按時出現。為了今日的見面,她已經期待了太久。

“芊瑤。”男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瑤姬轉過身去,在夜色中雖然看不清來人的面容,卻知道是自己許久沒有見到的辰念。

“多謝。”瑤姬沒有摘下面紗,只是平靜地說道。平日裏,她總是穿著一身火紅的衣裙,那樣的顏色加上濃妝,沒有人知道,當她卸下妝容的時候,即便已經快要三十歲的年紀,卻仍美麗得如同山間的明月,只是更加的蒼白,更加的瘦削。

“路上沒有人發現你吧。”辰念問道。

“放心吧,我一路都很是小心。況且,易春閣的瑤姬沒有了濃妝和紅裙,誰還能認出這樣一個憔悴的女子是誰呢。”瑤姬的臉在面紗下若隱若現。如今在易春閣中,殘韻已經離開,初九也同陳久年結了婚,瑤姬的確實現了當年的心願,成為了花魁娘子,可這又能怎麽樣呢。勢均力敵的對手已經不再了,當自己所面對的都是那些無比青澀卻還心比天高的小丫頭的時候,就連比賽的欲望都已經沒有了。

如今的易春閣,唯瑤姬獨尊,卻也少了很多生活的樂趣。偶爾的時候,瑤姬會想起殘韻對自己說過的話,一個人,不應該愛得那樣的卑微。很多次,當自己難過得悲痛欲絕的時候,也試圖想過可不可以忘了他。很多次,已經下定了決心,不再為他而活,可每一次當夢中不經意間又見到了他熟悉的身影的時候,醒來時,心又會不自覺的疼痛。

其實,瑤姬從來都沒有真正地元恨過殘韻,直到她離開了以後,瑤姬才知道,原來她對殘韻所有的抗拒和厭惡都是因為自己愚蠢的嫉妒。自己在嫉妒,她的身邊有那麽多關心她的人,而自己,卻註定要孤苦一生。可是,當直到了辰念的計劃之後,才突然發現,有時候,沒有愛是一件淒涼的事情,可相愛的兩個人之間被殘酷現實所阻隔更是一種悲慘。

此刻的殘韻,並不知道,辰念為了她的安危,默默承受著一切,在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和辰念以外,再沒有一個姬天殤身邊的人知道,殘韻還活著。也許,這個時候的她會恨他吧。為什麽在這個世界上,終究沒有一對愛人可以平安無恙地度過著一生呢。為什麽,愛,這樣的苦,這樣的痛。

“把這個解藥吃下去,你的身體會比現在好受很多。”辰念將父君交給自己的解藥遞給了瑤姬。

瑤姬接過解藥,沈默地咽下,她知道他還是不肯完全地放過自己。這麽多年了,兩個人之間因為當年的事情鬧成如今的局面,已經這麽多年了,他卻仍然不相信自己。為了西夏,瑤姬付出了太多,付出了自己的青春,付出了自己所有的愛。而終於,所有無望的期冀在這一刻,都被現實擊碎。他不想見到自己。

而更加可怕的是,瑤姬第一次發現,在自己的腦海中,留存的仍舊是多年前兩個人初見時,姬天殤的模樣,而已經過去了這麽長的時間,瑤姬發現,自己似乎並不知道他現在是怎樣的模樣。也許,這就是人生中最淒涼的事情了吧,當你還在想著他的時候,卻驚訝地發現,在腦海中,他的模樣已經一點點模糊。或許一直以來,自己執著著的不過都是一個幻影而已。

芊瑤,你該認清楚眼前的狀況了,瑤姬在心裏對自己說著,這一次回到西夏以後,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心願,從今往後,她會忘了他,正如他從來都沒有出現過,無論,這樣的過程,有多麽的艱難。

“多謝你還能記得我。”瑤姬在辰念最後一次見到自己的時候曾經懇求他,可不可以給自己一次機會,回到西夏,或者是恢覆自己的自由。絕境之處的人總是希望抓住任何的救命的稻草,只是沒有想到,辰念竟然真的幫了自己。

“你還不知道我想讓你幫助我做的事情是什麽,不用著急先謝我。”辰念一反常態地說道。

“無論你讓我幫助你做什麽,我都會盡全力做到。”瑤姬沒有絲毫的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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