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慢些走。”皇甫離伸出手溫柔地撫摸著白馬的鬃毛，馬兒輕擺著頭，看起來很是享受。

“它的名字叫小福嗎？”

“對呀。他的父親叫做大福，這孩子嘛，為了起名字方便，外公就叫他小福了，他年紀雖小，可很是穩妥，所以我才敢放心地讓你騎上來。外公的馬場裏什麽樣子的馬都有，除了這樣溫順的馬兒，還有沒有被馴服的野性難馴的馬。說來這個，也是我外公的獨特喜好。”

“獨特喜好，是什麽？”殘韻也摸著小福的鬃毛問道。

“外公馴馬的功夫很是厲害，再野的烈馬在外公的調教下，也會變得乖乖聽話，不過這聽話，也只是聽外公的話而已，若是外人來了，他還是一樣，殺傷力極強。”皇甫離誇張的語氣似是講述著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其實說來，我母妃馴馬的技藝師承外公，雖說和外公比起，還是差了一點火候，可在馴馬師裏，同我母親一般的女子，還沒有幾人。”

“你的母妃？我倒是從來都沒有聽你同我提起過。”其實殘韻來到洛川的時候，對於皇甫離的所有情況並不十分了解。無論是從青巖府的其他人嘴裏知道的，還是在皇宮中其他妃嬪對於尊後的態度，自己都以為皇甫離是尊後的親生兒子。根本就沒有人和自己談論過他真正的身世。殘韻一向以為，皇甫離是皇宮內天不怕地不怕，被尊主和尊後寵愛著的兒子，如果不是這樣，他的性格又怎麽會這樣的外向，這樣地瀟灑無拘無束。可相比於其他的皇子來說，皇甫離卻又是最不像皇室中的人。

可直到自己來到了這裏，看到了他的外公才知道，原來，皇甫離的性格竟然和老爺子是這樣的相像。想到這裏，殘韻不由得對他這位神秘的母妃產生了極大的興趣。老爺子的女兒，一定是個如精靈般美好的女子。

“我的母妃原本只是皇宮中的一個馴馬女而已。卻在因緣巧合之下，被父尊喜歡上，便將她納為了自己的妃子。那個時候，很多人都勸父尊，不要娶這樣一個身份低微的女子入宮，可是父尊沒有聽任何人的反對，還是毅然決然地娶了母妃。

他們在我的記憶中，一直很是恩愛，可後來，母妃在我還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後來，是尊後收養了我，我便一直被尊後撫養長大的，這樣深宮裏的事情，你不知道，也很正常。”皇甫離講述著母親的故事，每當想起那張美麗的臉龐，自己心中都是無限地悵惘。

殘韻心裏有些不解：“老爺子的女兒，怎麽會甘願入宮為妃呢？”殘韻最是討厭皇宮裏的制度，每一個女人都必須要和其他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無法得到真正的自由。皇宮就是一個黃金打造的牢籠而已，殘韻實在是想不通。

“母妃之所以會選擇入宮，不過就是因為隨了外公，愛馬成癡。聽說那年，皇宮裏新進了幾匹極其珍貴的馬種，在外面根本無法得以見到，便央求著外公讓她去看看。外公最開始並不同意，可看到母親苦苦請求的樣子，卻不忍拂了她的心意。便輾轉將母親送入了宮中的馬場。果然，母妃終於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寶馬，可卻也因此遇到了自己從未想過的人。”

“父尊那個時候，的確對母妃極好。父尊年輕的時候，也算是洛川裏的青年英才。後來，父尊對母親提出要娶她為妃。雖然外公一再反對，可最終還是沒後敵得過我那倔強的母妃。她一向是這樣敢愛敢恨的性子，愛了便就全心全意，甘願為對方做出任何的犧牲。可我到如今，也不知道，母妃當年做出的決定，究竟是對，還是錯。”

“怪不得你的性格這樣狂放自由，倒是和其他的皇子不同。”殘韻說道

“這樣的不同，你是喜歡呢還是不喜歡呢？”

“自然是欣賞的，你讓我覺得真實。”

“韻兒，其實我只有在你面前才是真實的。我不想騙你，我只是想看著你笑。如果你願意給我這樣的機會，我願意為了你，把所有的黑暗都擋在外面，我很希望你的世界裏，只有光明。”

“離，謝謝你。”雖然看不到皇甫離現在的神色，殘韻卻想象得到他緊張而又局促的樣子，殘韻卻微笑著對他說道。

“為什麽要對我說謝謝。”皇甫離有一絲驚訝。

“謝謝你讓我知道，這個世界還是有人，不會放棄我的。我們會是永遠的朋友。”

“既然如此，我能不能知道他到底對你做了什麽？”皇甫離問道，雖然自己已經猜得出事實的真相，可不知為何，皇甫離還是問了出來。

“不過就是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而已，而他——從來都沒有真正地喜歡過我。是我太執著了，才會被人騙到如此的下場。”殘韻苦笑著，並不遠過多地解釋，殘韻到現在還沒有意識到，也許在自己的潛意識裏，自己並不願意將辰念的真實身份說出來，還在下意識地保護著他。

可就在這個時候，殘韻突然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自己從來都沒有和皇甫離說過自己掉落懸崖是因為姬辰念的緣故，按道理說，就算皇甫離最開始的時候，並沒有想到自己還活著，甚至於重新出現在他的面前。可就算事實皇甫離尊重自己，不會去追問這件事情，可他怎麽會知道自己是和落楓在一起，又怎麽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難道，他早就什麽都知道了？

殘韻的心裏，突然感到了一陣的涼意。

“你怎麽會這樣問，我應該從來都沒有和你說過什麽吧。”

皇甫離這才驚訝地發現自己問錯話，可沈默了許久，終於似乎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嗓音低沈地說道：“韻兒，關於你的事情，我全都知道。”

“全都知道，你，什麽意思？”殘韻心裏突然一驚，腦海裏突然出現了一個模糊的想法。她期待著皇甫離說出真相，卻也害怕著，怕聽到自己最害怕的答案。

“我說過，我希望在你面前，沒有任何的隱瞞，沒有任何的謊言，所以我接下來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希望你能認真地聽著，也希望你能信任我。好嗎？”皇甫離靠在殘韻的身後，聲音低沈，殘韻聽著他的聲音，似乎聽見了掠過自己耳畔的一生嘆息。可殘韻知道，那是自己的幻覺。

“好，你說吧。”殘韻不敢回頭，仍舊只是坐在那裏，可抓著韁繩的手指，卻不自覺收緊，關節處攥得有些發白。

“你認得這個嗎？”皇甫離從袖口中取出了一塊柔軟的紅色的東西交給了殘韻。殘韻接過來拿在手裏，不解地展開，這柔軟的一塊竟然是一副面具！這樣的材質，殘韻雖然不認得，卻感受到面具的服帖，暗紅色的面具表面中，似乎有紅色的光影流動，如猩紅的血液，又似燃燒的火焰，如毒蛇一般吐著信子，纏繞在殘韻的指間。殘韻拿著面具，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手上溫潤的觸感卻提醒著自己，著一切都是真的。

這樣的紅色面具，她只知道洛川中有一個人擁有。殘韻拿著面具的手不自覺有些顫抖，卻無法說出任何話。

“韻兒，你現在知道我的秘密了嗎？”皇甫離的嗓音在殘韻的耳邊響起，殘韻突然感覺到皇甫離的雙臂將自己護在胸前，一雙有力的大手將韁繩握在手中，自己整個人都被禁錮在其中，似乎空氣都消失了，殘韻覺得呼吸緊促，就像是被誰掐住了脖子。

“你，是，幽寒殿的閣主？”殘韻的睫毛快速地抖動著，難以置信地問出了這句話。

“沒錯，就是我。”皇甫離感受到殘韻在自己懷中瑟瑟發抖的身體，內心一點點變得冰涼。殘韻的手死死地握著韁繩，說不出自己心裏到底是什麽樣的感受。

皇甫離怎麽會是幽寒殿的閣主，傳聞中的幽寒殿閣主為人狠絕，殺伐決斷，從不手軟，手下的謀士各個都武藝高強，整個幽寒殿的勢力幾乎快要可以威脅朝廷，而也正是因此，尊主才會對幽寒殿格外地介意。而自己如今無論如何都無法將這個平日裏瀟灑不羈的皇子和幽寒殿的閣主聯系在一起。

不知為何，殘韻心裏很害怕。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變得越來越覆雜，落楓不是落楓，就連自己最熟悉的皇甫離竟然是最大的江湖勢力幽寒殿的閣主。為什麽，為什麽所有人的身份都是假的。如果幽寒殿的閣主是皇甫離，那曾經的黑衣人又是誰？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發現，自己身邊的一切都是假的，所有人的身份都是假的，而這些假身份的存在，是為了一個又一個的圈套，所有人都在靠著計謀拼盡全力地活下去，只有自己，把所有的假身份先入為主，並心安理得地在表象中生存，又一次又一次自以為是地在別人的陷阱中橫沖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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