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整整兩天過去了，這是第三天，這是皇甫離最後的希望。

這三天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著皇甫離的心。每一刻，他都在期待著殘韻會在下一秒醒過來，可是下一刻，卻只會是讓他繼續失望，忐忐忑忑，從期望到絕望，皇甫離的一顆心，早已傷痕累累。

這幾天，因為有著洪玉的銀針不斷地刺激著殘韻的穴位，她的臉色比最開始的時候好了許多，呼吸也平穩了許多。可是，她仍舊沒有要蘇醒的預兆。

窗外，天已經快要全黑了，幾顆格外耀眼的星辰閃爍在天邊，平日裏皇甫離最喜愛的夜景，此刻也已經無心觀賞。馬兒都已經回到了馬廄，本來就無限寧靜的草場，此刻因為窗內人的心情悲涼，更覺得無限死寂。

房間內的燭火下，皇甫離手中端著藥碗。這幾日，他總覺得殘韻會醒過來，便衣不解帶地陪伴在她的身邊，甚至親自去為殘韻熬藥，可結果，都是看著冒著熱氣的湯藥一點點變得冰涼，直到最後，被倒入了外面的土地中。

“韻兒，你醒醒，你醒醒好不好。你是不是怕這個藥會苦，才不肯醒過來。我就知道，從小到大，你都最討厭湯藥的苦味。其實不會的，我都嘗過的，一點都不苦的。能不能不要這樣倔強了，你就喝一口也好。”皇甫離仿佛是在哄一個孩子一般，在殘韻的身邊耐心地說道，明知道她可能根本就不會聽到，卻還是不肯放棄。

皇甫離的手捏上殘韻的臉頰，試圖讓她張開嘴，哪怕只是微微地張開也好。可努力了幾次，都無法讓殘韻的嘴張開。

皇甫離看著手中深棕色溫熱的湯藥，似乎是下了決心一般，狠狠地灌了一口，吻上了殘韻的嘴唇，苦澀的湯藥在兩個人的唇間交錯，一點點地從皇甫離的口中滲入到殘韻的嘴裏。可是因為殘韻牙關緊閉，皇甫離無法一次將所有的湯藥為殘韻餵下，這一口湯藥不知花了多少時間，才進入到了殘韻的口中。

明明是嘴唇之間的溫潤相接，可皇甫離卻感受不到絲毫的喜悅，他看著殘韻嘴角流下的湯藥汁液，染黑了衣領，積蓄了許久的憤怒，瞬間爆發，將手中的碗砸向了地面。手捂上了眼睛，任憑淚水在之間流淌。

“離兒！”林杞聽到碗被摔碎的聲音，本還在另一個房間休息，卻猛然被驚醒。

“你這是怎麽了？”林杞已經記不得，在陌殘韻消失之前，自己有多久沒有看到皇甫離流下眼淚了，可是遇見陌殘韻之後，皇甫離仿佛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無法冷靜思考，

皇甫離沒有回答林杞的話，只是仍然站在那裏，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是任憑眼淚流淌。林杞走到他的身邊，將地上的碎片收拾起來。

“離兒，你這又是何必？”

“這是最後一天了，可韻兒還是沒有醒過來。我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傷害韻兒的人安然無恙地離開，卻要留著她一個人在這裏吃苦。我要帶她走！”

“你要帶她走，你要去哪裏？”

“熒蛇大陸。”皇甫離放下自己捂著臉的手，尚留有淚痕的一張臉，卻在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眼神中有著無比堅定的決心。熒蛇大陸是一個為練武之人和學醫之人向往的地方，但是至今不為大多數人所知，而皇甫離卻心裏清楚，現在，也許只有熒蛇大陸才能真正救得了殘韻。

“殘韻的身體，現在根本就經不得這樣的折騰。你應該知道，就算是一個正常的人，想要進入熒蛇大陸都很困難，何況是現在身受重傷的殘韻。如今你就是想帶著她去熒蛇大陸，也要等到她自己醒來才可以。”

“可我怕她，不願意醒來。”皇甫離看著躺在床上的人，已經過去了三天，這三天，她沒有吃下任何的東西，臉頰都消瘦了許多，如果任由她這樣陷在悲痛裏無法醒來，她的身體又如何熬得住。

“皇甫離，你給我清醒清醒。你從前的時候，答應了我什麽。怎麽現在全都忘記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麽，你自己的責任又是什麽？你知不知道，自己喜歡的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女人。”

“她是陌殘韻，她是陌家唯一繼承了陌林全部靈訣的女將軍！在這洛川之中，誰人不知，陌殘韻是怎樣的女子。她聰穎，勇敢，絕不遜色於任何一個男子。這樣的女子，被愛人背叛，就算是如今她還在昏迷之中，可她一定會盡早醒來，姬辰念從此便是陌殘韻的敵人，可他更是西夏的敵人！”

“你要相信，你愛上的女子絕對不會這樣輕易就倒下。如果她只是因為一個男人傷了心，就放棄了自己的生命，那她和那些平凡的女人又有什麽兩樣。如今，她不願意醒來，也許不過只是因為她還沒有想通，等到她想清楚的時候，她一定會蘇醒的。”這是林杞第二次對皇甫離發怒，他必須要把他罵醒。

“好，我等。”皇甫離嘶啞的嗓音顫抖著，閉上了雙眼。

而在兩個人都沒有發現的角落，殘韻的眼球輕微地動了動。

有一天過去了，皇甫離機械一般地吃飯，喝水，睡覺，不和任何人交流，只是把自己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陪著殘韻上。

夜裏，竟下起了暴雨。窗外的閃電，不斷地點亮著整個熄了燭火的房間，如一道道利劍劃破長空，劈開了整個人間。耳邊一聲巨響，在壓城的黑雲中釋放。風吹著窗子，發出銳利的聲音，滂沱大雨肆虐著，砸在窗欞上，在屋檐間，形成了一道不間斷的簾幕。

皇甫離將殘韻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裏，在床邊淺睡著。

一道道閃電的光芒落在殘韻的眼睛上，殘韻的眼皮顫動著，不知過了多久，才緩慢地睜開了雙眼，因為多日的昏迷，殘韻的眼睛很是模糊，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只是聽得到窗外呼嘯的風雨聲。

自己這是在哪裏，還，活著嗎？

殘韻艱難地轉過頭，努力地適應著房間的黑暗。她感覺得到，自己手上的溫熱，模糊中，她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龐。

是皇甫離嗎？殘韻想要出聲，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任何的力氣。殘韻將自己被他握在掌心中的手指，努力卻輕微地動了動。

皇甫離的眉頭輕皺，卻沒有蘇醒。

殘韻的眼睛終於在閃電的光亮中看清楚了面前的這張臉，又努力地動了動自己的手指。

“韻兒，韻兒是你嗎？”皇甫離突然間在睡夢中驚醒，朝殘韻的方向看去。

殘韻睜開的雙眼，正註視著自己，嘴唇翕動著，雖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可皇甫離卻知道，自己沒有在做夢，韻兒真的醒過來了。而她在努力地叫著自己的名字。

“韻兒，我真的沒有做夢，你真的醒了！”皇甫離跪在地上，將臉湊近殘韻，眼光溫柔地看著她，雙手緊握，仿佛她是失而覆得的無價珍寶。

殘韻點了點頭，蒼白的嘴角勉強地牽出了一個微笑。

皇甫離的手撫上了她的頭發，激動地竟說不出一個字，半晌才輕聲地說道：“韻兒，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殘韻看著面前的男子，不知在自己身邊守了多少個日夜，下頜上的青色已經蔓延開來，當自己醒來時，眼睛裏有著驚喜，這份驚喜沒有任何的猶豫。

皇甫離，我現在可以相信你嗎？

我現在，還可以相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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