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初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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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平覆下過於緊繃的神經,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示意尤堅進門的時候動作放輕。

這是一間簡單的房間。厚重的窗簾拉起,房間裏極其昏暗,一眼望去,只勉強看得到一張床和一張占據了半個房間的櫃子。櫃子上擺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容器,其中一個類似於試管的容器裏正不停的冒出青黑色的濃煙,刺鼻的氣味塞滿了整間房。

我匆匆掃過,急急幾步來到了床邊,床上高高隆起的被褥劇烈抖動著。

“游方。”我用自己最溫柔的聲音輕聲喚道。

被子的抖動停下來了,旋即顫抖的更加劇烈。

我不再等待,不顧他會不會生氣,強行撕開被他牢牢捆在身上的被褥。

“嘩啦。”尤堅拉開了窗簾,柔和的日光透進來,照亮了床上的那道身影。

床上那人有一頭烏黑的長發,只是因為長久憊於梳理而虬結成團,正隨著窗口吹進來的微風不斷飄揚。

“游方。”我低下身,撥開他的長發,將他身體扶正。長發散落在一旁,露出那張堪稱詭異的面龐。

我聽見身旁的尤堅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張面龐上雙眼緊閉,眉頭擰成一團,扭曲得幾乎看不出原來俊秀的臉孔。更加詭異的是,他的皮膚底下,不斷有拇指長短的黑色物體以極快的速度游過,從被黑發掩蓋的頭皮下出現,在眼瞼、鼻梁、雙頰、脖頸上游動,最後隱於衣領處。

可以想見,他身上那些看不見的地方也都是這樣恐怖的景象。

我招呼尤堅過來,讓他將人扶穩,制止他的胡亂掙紮,自己則輕車熟路的擡手按上他的眉心。

大量的魂力傾瀉而出,通過與我手指相連的那一處皮膚湧入游方的識海。

閉上眼,我“看見”了他的識海,裏面現在是一片混亂。無數種繁雜的魂力交錯,彼此爭奪地盤,電閃雷鳴,好不熱鬧。

識海正中的魂燈光芒極其微弱,仿佛下一刻就會被狂風暴雨打滅。我的心一下子揪起來,趕緊探查游方識海裏的魂力到底去了哪兒。

我一番尋找,終於在他識海的角落裏找到了蜷縮成一團的,屬於游方本身的魂力。

我的魂力心隨意動,自覺自發的把那團魂力拎起來,源源不斷地將純凈的魂力註入游方的魂力中去。

游方自身魂力的迅速壯大,引起來爭奪各方的註意。還好游方的魂力本來就不是個軟柿子,只是因為本身孱弱無力才任由欺淩。

有人撐腰,游方的魂力硬氣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吞噬了幾個鬧得最兇的魂力,其餘魂力無法與它抗衡,便自發來到游方魂力給它們劃分的地盤中,安安分分待著。

解決了內部的不穩定因素,接下來就是抵禦外敵。游方的魂力在識海中轉了兩圈,宛如一條游龍,在游方的魂體中大加征伐,那些囂張地在游方經脈裏吞噬魂力的黑色物體紛紛不敵,一一潰散。

沒過多久,我就察覺到游方的身體不再顫抖,睜開眼,他臉上游走的黑色物體已消失無蹤,只是眉頭仍未舒展開來。

我把魂力撤出游方的識海,動作輕緩地和尤堅一起將他放在床上,再輕手輕腳地帶上房門,下了樓。

面對尤堅疑惑的眼神,我搖搖頭,等到了一樓,我回頭朝樓上看了一眼,確定游方不會聽到我們的談話,便示意尤堅坐到對面的椅子上去,將事情與他娓娓道來。

在齊天樓初建之始,一共只有四個人。我、青衣、綠衣,剩下的那個,就是游方。

而我與他相識的時間,甚至比青衣綠衣更早。

那時候,我還是個混不吝,整日裏不幹正經事,專愛湊熱鬧,為此結下了不少仇家。

不過我魂力強大,在高手濟濟的鬼域也勉強能排到中上,兼之在兩界到處逛蕩時偷學了不少亂七八糟的保命絕招,他們也奈我不得。

遇上游醫,是在三區一個極偏僻的森林裏。這裏荒無人煙,植物茂盛,魂獸猖獗,可以說得上是危險重重。

我來這裏,是為了見識傳說中極為神秘的幻鹿。

不知從哪裏冒出的流言,說這裏曾經出現過幻鹿的身影。我閑著無聊,便想來見識見識。結果來這裏,前前後後過了一個多月,連幻鹿的一根毛都沒有見著。

這天,我正想著要不要離開這裏,就聽見前方傳來轟隆隆的戰鬥動靜。我這人生平最愛看熱鬧,加上藝高膽大不怕死,便上前一探究竟。

這是鬼域再常見不過的一場廝殺,或者說,圍毆。

數個身著相似服飾的人正一同攻擊中間穿著灰色短打的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中間的那個人已經初現敗勢,眼看就要撐不久了。我饒有興趣站出來,在一旁大咧咧的圍觀。圍攻他的幾個人我突然出現,實力不明,原先還忌憚著我,後來見我只是在一旁,並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便不再留情,招招狠辣,鐵了心要讓這裏成為他的魂飛魄散之地。

我的出現,就是那個灰色短打的救命稻草。我饒有興趣地觀看,等著他什麽時候求我救他。沒想到這人也是個硬骨頭,脾氣犟的很。明明已經傷痕累累,卻不願意向站在一旁的我求救。

得,既然人家沒有向你求救的意思,我也不願意討嫌,轉身就準備離開。

誰知我轉身走了不到兩步,就聽見後面傳來“撲簌”兩聲,聲音不大,但是在安靜的環境下足夠清晰。

我停下腳步,轉身回看。圍攻他的那一群人,不過就在幾個呼吸間,突然全都倒在了地上,俱都抱著頭,一副極為痛苦的模樣。

他擡起頭來,正對上我詫異的眼神,笑了,第一次開口道:“永遠不要小瞧一個藥師。”

說完他理理衣襟,也沒有理會地上痛苦呻吟著的那些人,也沒有上前去補刀的意思,施施然離開了。

我嘆了口氣,看來這個人還真的不好惹。因為我對他見死不救,現在他就要把這些大麻煩留給我了。

看著那些痛苦呻吟著的人們望向我的眼神裏,痛苦中夾雜著憤恨。我在心裏默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幹凈利落地將他們都處理了。完事之後還很細心的把現場打掃了一遍,力求就算有人追查,也找不到任何線索。

當時我本以為這只是一場萍水相逢,誰知很快,我就再次遇上了那個穿著灰色短打的男人。

仍舊是一場追殺,然而這次,殺人與被殺者的立場卻顛倒過來。

當那個肥頭大耳的老男人向路過的我求救的時候,曾經見過一面的男人終於正眼看了我一眼,冷淡地吐出兩個字:“任務。”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特意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在老男人絕望的目光中,他毫不手軟地將一切處理幹凈。離開的時候,有一個名字乘著微風,從他的方向飄過來,“游方。”

我頷首。我明白,這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而且他和我一樣,都沒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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