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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故友相見把酒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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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洛與沈羽二人在風華殿中休息兩日,又傳了此處的皇城副領來詳問厥城之事。自當年東餘十六城收覆,王族群臣自厥城遷回神木之後,這厥城一處皇城除卻本有的侍衛仆從,便留下了厥城城守衛執與皇城衛副統領公輸滑來主理城中安防諸事。衛執早在前日吾王入城之後,便已將這些年厥城民生之事一一回報,而那副領卻因著及城之事,一直率兵在厥城界內巡守。直到今日,才剛剛回返。

這公輸滑年過四十,自白沙地公輸一族而來。剛一回返城中,便馬不停蹄的入了皇城來。昨日夜中落了雨,直到清晨,細雨還未停。他一身輕甲還帶著潮氣,也顧不上許多,便直直的過了一道門,到了人殿之中。此人個子比旁人高上兩頭,身子又比別個胖上三圈兒,清晨之時闊著步子入了人殿,走得虎虎生風,引人側目。他卻目不斜視,走至正殿八步金階之下,便是跪落下來都擲地有聲。

疏兒在桑洛身邊,瞧著公輸滑那模樣便是想笑,只覺他胖乎乎肥嘟嘟,怎的看都不像個統領。卻又不好笑出來,只是低著頭嗽了嗽嗓子。

公輸滑磕過頭,跪正身子拱手只道:“小人公輸滑,參見吾王!”

聲如洪鐘,在這偌大的宮殿之中回蕩不絕。

桑洛微微擡手:“我知你巡守厥城四處,剛剛回返。不必拘泥禮數,公輸,坐吧。此間有些事兒,我還想問一問你。”

公輸滑再拜稽首,這才恭敬的站起身子,走到一旁矮幾邊上,坐了下來。但見沈羽正也坐在自己右邊矮幾旁,便又拱手與沈羽二人見禮。這才呼了口氣,抹了抹面上的汗水。

“昆池擾我西陲邊境,這些日子將士辛苦,諸公擔憂。”桑洛淡淡說著,目光移向公輸滑:“厥城是西餘重中之重,雖離及城尚有些距離,但也不可掉以輕心。衛執前日與我說過,公輸將軍這些日子秉公職守,未雨綢繆,巡守之事從不假手於人,皆是躬親而行,令人欽佩。”

公輸滑當下拱手拜道:“臣是舒餘之臣,又領命護此厥城,斷不敢有絲毫懈怠。”他說著,重重一嘆:“年初之時,穆公率軍往及城去,路過此處,還特特入城尋我,吩咐我務必諸事小心謹慎,不可有錯漏之處。那昆池的詭術頗為厲害,小人雖未見過,卻也有耳聞,是以更不敢大意,這幾月中,每日值守侍衛輪換都是小人親自安排,從未斷過。”

桑洛點了點頭:“可在厥城界內發現昆池女姜的蹤跡?”

“衛公便是有此擔心,所以來往行商,早在年初之時便不允再入城中,只讓他們繞路而行。小人巡守數月,這周邊一代倒是從無異動。城中百姓安好,也無甚大事發生。”公輸滑說著,那粗重濃密的眉毛卻蹙了蹙:“只是這幾月,鮮少收到及城與大宛的軍報了,小人頗為擔憂,卻又不敢詢問。但今日吾王與沈公既來,看來及城之事,不小。”

桑洛微微一嘆:“將軍所言不錯,兩月前,穆公不慎被擒,及城眼下只怕已成了昆池的囊中之物。”

一言既出,公輸滑當下瞪了眼啊了一聲,頗不置信地楞了許久。便即起身拱手朗聲說道:“若真如此,小人願請王命,隨軍西征!將那些昆池女姜,殺個片甲不留!”

公輸滑人高馬大,這一起身便是連一旁的沈羽都覺出一陣風,看他那焦急的模樣便起來拉了拉公輸滑,又請他坐下,輕聲說道:“將軍稍安勿躁,此事已在吾王運籌之中。此間諸事,且聽吾王安排便是。”

公輸滑但聽沈羽如此說,亦覺自己方才失儀,便道:“小人失態,方才,太過著急。吾王恕罪。”

“將軍忠肝義膽,為國事擔憂,怎會有罪。”桑洛柔和地看著他:“我知公輸將軍素來是個忠勇體國之人,是以這些年,才放心將厥城交於你和衛公。我今日召你來,一是想問問這幾月中厥城界內是否有昆池異動,而來,亦是想讓你隨我們往大宛去,與哥餘闔、藍闊一同想法子,擊退這來勢洶洶的昆池女姜。”

“小人願與王前往,為國盡忠!”公輸滑面上露了喜色,當下拱手:“定不負吾王所望!”

桑洛笑了笑:“既如此,眼下你便先往你的營中,點兩萬厥城精銳守軍,整裝待發。另要安排個可信的副將,替你操持這厥城的安防之事。三日之後,與我們同去。”

公輸滑起身到了殿中,拱手又拜:“小人領命!”言罷,便匆忙退了出去。

沈羽轉頭看著公輸滑的背影消失在門外,不由一笑:“這位公輸將軍,倒頗為爽快。”

桑洛緩緩從座上走下來,到了沈羽一旁,輕聲說道:“公輸滑出身白沙地,而公輸一族又是舒餘之中有名望的剛猛將士。只可惜百年來他們在白沙地受制於希氏。是以許多頗有能力的將士只留在了西餘,而去不得東餘。這公輸滑,便是個例子。如今他已到中年,若在東餘,他這個年紀,可坐上更高的位置。”

沈羽聽著桑洛所言,便輕聲嘆氣:“卻沒有想到,這一族之中,也內鬥如此。真是何苦。”

“自希玄亂國之後,希氏為公輸所代,許多的事兒,都會變的。”桑洛卻不以為意的說道:“日月輪轉滄海桑田,便是朝代都可更替,更況是人呢。”

“我瞧這位公輸將軍,可當大任。”沈羽說道:“或許帶上他,能多個極好的幫手。”

桑洛轉而又看了看一旁的疏兒,便即問道:“疏兒覺得如何?”

疏兒眨了眨眼,便是一笑:“我卻不懂國中事,只是覺得這胖將軍,脾氣急得很。可若說他急,他卻又能日夜不休的帶人去值守,做事兒頗為謹慎。今日只是初見,也確不好說他此人如何。”

沈羽點頭:“疏兒說的不錯,今日只是初見,有關他的事兒,也是聽得多些。究竟如何,還要看日後。”

桑洛聽二人說著,不由又是一笑:“那便問問阿烈吧。”

她這話一說,疏兒與沈羽便不自覺的擡頭往那極高的房頂橫梁上去瞧。哥餘烈卻未跳下來,只是從那陰暗之處傳來一聲:“公輸滑,守厥城二十年。不貪,不謀私利,無妻妾,無子女,潔身自好。武功可算中上。吾王可用。”

沈羽與疏兒聽得哥餘烈這話,皆是一楞,轉而卻又會意一笑。當下明了。桑洛既來此處,召見公輸滑與衛執,又怎會不知他二人底細。舒餘四處影衛遍布,而今影衛皆聽命哥餘烈,只怕來此之前,哥餘烈早已將這厥城之中的消息問的差不多了。

沈羽笑道:“若說棋高一著,還是吾王。”

桑洛卻道:“但影衛所言未必都可盡信。日後,也還是要看看此人能力如何,才好委以重任。”

話音未落,門外卻傳來個熟悉的聲音,聽得三人面上皆是一喜。

“故時舊友有說有笑,卻讓我一人在這天殺的破地方待了數月。真是好生自在。”

身影一閃,哥餘烈從那橫梁之上跳了下來,往前走了兩步,正碰上門口的哥餘闔。

桑洛一笑:“看來是有人在大宛待不下去了。”

哥餘闔身上還帶著雨水,只是對桑洛拱了拱手,便轉而看著沈羽,又走到沈羽面前來來回回的轉了三圈兒,一邊瞧一邊口中嘖嘖:“這真是上天垂憐,你真個還活著!”說著便是哈哈大笑:“好好!這幾個月過去,我總算能再見到沈羽了!”

沈羽含笑瞧著哥餘闔:“經年未見,讓各位擔憂了,兄長可還好?”

“好?”哥餘闔翻了翻眼睛:“你瞧我這模樣,哪裏算得上好?”

“我瞧你還能說能笑,應也差不到哪裏去吧。”桑洛在矮幾邊上坐下,輕聲吩咐:“疏兒,去熱兩壺青葡酒來,給哥餘接風。”

疏兒面上掛著笑意,當下應了。哥餘烈看著疏兒,也不管哥餘闔,竟也跟著她出去了。哥餘闔擡手正要招呼自己的族弟,那手卻懸在半空,當下雙目一瞇,只覺有事兒,轉回頭看著桑洛:“我這不愛言語的弟弟,跟在吾王身邊久了,如今,也食人間煙火了?”

沈羽笑著拉著哥餘闔坐了下來,見到他心中歡喜,便即說道:“兄長此番過來可真是好,我們本想著三日之後便往大宛去,而今你來此處與我們會和便更好了,可與我們說說,及城之事究竟怎樣?”

哥餘闔擺了擺手:“及城之事一時半刻卻是真的說不清楚,我自聽聞吾王駕臨厥城,快馬加鞭的趕路,這一路上粒米未盡,餓的頭暈眼花,又被這小雨擾的周身難受,須得先吃些東西才好說話。”他看了看桑洛與沈羽,還記掛著方才那事兒,便又問道:“不若趁此時候,吾王先與我說說,我這兄弟與疏兒,是怎麽一回事情?”

桑洛挑了挑眉:“你自己瞧見了,還問我作甚?”

“嗨呀!”哥餘闔拍了拍腿,面上頗有一副無奈的模樣:“瞧瞧,便是我這冷冰冰的兄弟都覓得佳人,我哥餘闔卻仍是孤家寡人,真是可哀可嘆!”

“兄長是英雄,自然遲早也會尋得良人。”沈羽彎著眉眼瞧著他,給他倒了一杯茶:“眼下酒還未到,不若先喝口茶潤潤喉嚨。”

哥餘闔接過茶一飲而盡,這才籲了口氣,又道:“魏闕與我說,你經歷了許多事兒,還將過往都忘了,我還未及慨嘆,他卻又說你又想起來了。這樣精彩絕倫的情景我竟未瞧見,真是可惜。如今你可還好?五臟俱全四體康健?人傻了沒有?是不是不如過往那般聰明了?可還能與我比一比武功?”

沈羽被他說的笑,只是搖頭,桑洛卻道:“我以為你在這西陲數月,經歷了許多驚心動魄的危險之事,眼下看起來,竟還如此生龍活虎,看來及城之危,指日可解。”

哥餘闔輕哼一聲:“吾王這是半點兒都不舍得沈羽被人說笑,怎的還揶揄起我了?”

疏兒端著熱酒放在桌上,又特地配了幾碟小菜,不敢擾了幾人說話,只是微微一拜便又徑自離去。哥餘闔轉過頭想與她說兩句話,她卻早已到了門口,還吩咐一旁的侍衛關上了殿門。哥餘闔眨了眨眼,被這酒菜香氣引得肚子咕咕直叫,便徑自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下。

“這西餘的青葡酒是極好之中的極好,唇齒留香,這一遭回來,也是值得。”

“眼下既然有酒有菜,及城之事,可邊吃邊說了?”桑洛瞧著哥餘闔,目光微微沈下來:“穆公,究竟是如何被擒的?你們在及城,遇到了什麽?”

哥餘闔又飲下一杯酒,抹了抹嘴:“看來吾王屬實擔心國事,半點不容忍好生的吃一頓飯。”他放下筷子,嘆了口氣:“那便聽我,慢慢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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