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5章 夜雨忽憶舊時老婢

關燈
卻說疏兒與哥餘烈一前一後走到外頭,迎著點點細雨,在夜中的細雨涼風裏,走在濕滑的甲板上,誰也不曾言語。

疏兒就如此在前面緩緩而行,而哥餘烈便也就在她身後兩三步的跟著。

直到走到一旁欄桿處,過去了一隊仆從,疏兒將吾王的囑咐告知他們,瞧著他們去傳令靠岸。這才停下步子,靠在欄桿邊上,靜靜地瞧著這夜中湖景,長長地嘆了口氣。

哥餘烈沈著臉色,抿著嘴,直直地瞧著她。只覺她面上滿是憂愁。他素日之中想的極少,亦無什麽朋友,除卻兄長,便也就與疏兒和桑洛說的多幾句話。他心中覺得疏兒溫柔活潑,這幾年之中,心中逐漸覺得與她親切,雖交談不多,倒也算得上熟悉。他從未見過疏兒什麽時候是如此的模樣,也從未想過在今日此時,吾王會就這般在他二人面前提起這事兒。可既然吾王提及,他亦不想將心事總是藏在心裏,索性直來直去的認了,若疏兒有意,他自然願意照顧她一生一世,便是疏兒不願,他也絕不會糾纏半分。

可如今疏兒的模樣,讓他心中困頓。疏兒並未說出不願,卻似是滿心的憂愁舊事。

哥餘烈想及方才桑洛說的話,猜到過往她二人在昆邊寒宥落難之時,許是發生了什麽事兒,成了疏兒這一生不願揭開的傷疤。又或正是因著此事,才讓她將傷痛與憂愁藏在這活潑溫柔的表面之下。可不論如何,事已至此,他總覺此時該說的明白清楚,不論疏兒心中的事兒是否願與自己言說,他堂堂男子,江湖兒女,該將自己心中的話說與她聽才是。

“疏兒,”哥餘烈張了張口,聲音低沈,聽不出些許的情緒,他說著,往前走了走,與疏兒一同靠在欄桿邊上,任由涼風裹著細雨打在面上,覺得涼爽許多,“你心中有些事兒,不願與我提起。是不是?”

疏兒微微低了低頭,只是輕聲嘆了口氣:“過往舊事,提起了不過徒增煩惱。”她苦笑著看了看哥餘烈,眼中閃過一抹淚光:“阿烈,有些事兒,藏在心中,總比說出來要好上千萬。”

哥餘烈聽得疏兒此言,沈靜片刻,開口只道:“若你不願說,我亦不會問。但我方才說的,卻都是真的。”他擡眼頗為認真地看著疏兒:“我喜歡疏兒,不論你過往如何,我都不會在乎,更不會追問。”

疏兒目光微晃,聽得哥餘烈此言,心中感動,卻依舊搖了搖頭:“你能有此言,我心中感懷安慰。只是……”她頓了頓,將目光移向遠處,許久,才輕聲開口:“我配不上你。阿烈,我配不上你。”

哥餘烈蹙起眉頭,當下只道:“我喜歡疏兒,日後,自然也會愛重你,照顧你。不論你過往如何,遇到了怎樣的事兒,是一個怎樣的人,我都不在乎。何來配得上配不上之說?”他說到此,微微一笑:“疏兒看輕我了。我與那些人,不一樣。”

畫舫逐漸靠近岸邊,湖邊那翠樹亭臺,輪廓漸漸清晰。疏兒沈默不語,她知道這畫舫靠岸,她與哥餘烈再不好有如今此時這般的相談情形。他二人,都有各自的事兒要去做。但她依舊沈默不語。

哥餘烈便就這樣等著,直到畫舫靠岸,他才長舒了口氣,沈聲說道:“或許眼下疏兒不信我的話,但日久見人心。我會讓疏兒知道,我所言不假。”言罷,便轉身離去。

疏兒有那麽一忽兒的晃神兒,直到聽得身後匆忙又雜亂的仆從跪落聲,才忙著擦了眼角的淚,收拾了心思去迎桑洛。

桑洛瞧著疏兒那並未好轉多少的面色,又與沈羽對視一眼,皆是微微一嘆。

她拉了疏兒的手,緊緊地握了握,與她一同下了船。轎子已侯在一旁,桑洛卻不回寢殿去,只讓疏兒先行回去,便徑自與沈羽上了轎子,吩咐仆從們,往一旁的和樂園去。疏兒想陪著,桑洛卻只是微微搖頭讓她回去好好歇息,再將今日的事兒,仔細地想一想。疏兒蹙著眉,不敢再多說什麽,只得帶著一行仆從先行回返。瞧著疏兒走遠,桑洛才微微掀開轎簾,輕聲問道:“阿烈,你可與疏兒都說好了?”

哥餘烈站在轎外,搖了搖頭:“她不願與我說,似也不信我的話。”

桑洛輕嘆:“過往,她受了許多的委屈。我有意成全,可插手太多總是不好。眼下,我仍有一要事須得你陪著,待得此事辦完,你若願再與疏兒去說說話,便就去吧。我有沈公陪著,不會有什麽事兒。”

哥餘烈聽得此言,點了點頭,拱手對著桑洛一拜:“阿烈,謝吾王。”

桑洛微微一笑,放下轎簾,只道了一句:“走吧。”

沈羽輕輕攬過桑洛,輕聲說道:“看來疏兒,要許久才能放下這過往的心結了。”

桑洛靠在她懷中閉了閉眼:“日後如何,要看他二人自己如何抉擇。疏兒雖素來聽我的話,可那性子也是執拗的,她若不願,便是我如何說,她也不會同意。”

沈羽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說道:“疏兒心中知道你待她好,她對阿烈有意,好事多磨,也不急在一時。”她說著,不由得透過轎簾的縫隙往外看了看,便即問道:“這樣晚了,洛兒不回去休息,為何還要到和樂園去?是還有什麽事兒麽?”

桑洛舒了口氣,輕聲說道:“既然來了此處,有個人,該去見見,或許我們能從她口中,尋到些有用的消息。”

沈羽楞了楞,聽得桑洛此言便知她心中仍舊惦念著這昆池與秀官兒的事兒,不由一笑:“洛兒嘴上說著今日放下諸事煩惱,心裏卻還是放不下。”

桑洛亦是一笑,搖頭只道:“說與做總是不同的,有些事兒想要忘記,卻哪裏真的能忘記。”她沈下面色,拉了拉沈羽的手:“此人雖一直在這皇城之中,我也許多年未見了。只盼她能多知曉些事兒,免得你我白跑一趟。”

“是何人?”

桑洛沈靜片刻,淺聲說道:“昔日蓮姬身邊婢女,橙璞。”

“蓮姬身邊的婢女?”沈羽聽的此言便又是一楞,不解地說道:“當日牧卓亂反,蓮姬被賜死,過去這許多年,她身邊竟還有人在世?”

“此事……說來話長。“桑洛嘆道:“我幼時總在這湖邊游玩,有一日玩耍之中不慎落水,”她說到此,兀自笑了笑,“你知我素來不喜身邊人多,仆從們被我支得遠,彼時正巧橙璞帶人往和樂園為庭宴送瓜果,便將我從水中救了上來。”

沈羽點了點頭:“原來此人,與洛兒有救命之恩。”

“當日牧卓亂反,父王將蓮姬與身邊人盡皆賜死。我想及舊事,念及她在我危難之時曾伸出援手,心中只覺她不是極壞的人,是以想了法子,救她性命。可我又擔心有朝一日此事終究敗露,便讓疏兒安排了人,將她送回神木,讓她留在和樂園中,易容改裝,做個仆役。自於中州戰亂父王西遷新都厥城,這神木都中的皇城便失了往日風光,而和樂園更是常日無人來,仆從甚少,鮮少有人打掃理會。她只要小心些,總能安穩度日。”桑洛慨嘆:“可惜後來世事變幻無常,又過去多年,此事,我也逐漸淡忘了。這些年,她也從未來尋過我。若不是秀官兒之事,又讓我想起蓮姬,我怕也不會想起此處,還有一位舊人。”

沈羽沈吟片刻,輕聲說道:“洛兒善心仁厚待人,當日蓮姬與牧卓那樣害你,你卻還能記掛著她身邊的婢女對你的好,冒著逆反之名救她性命,當日若被先王發現,可又是一樁大罪。”她說著,便覺後怕:“幸而此事早已過去,想必這橙璞,也會感念你的救命之恩,將她知道的事兒都告訴咱們。”

桑洛只道:“說到逆反之名,當日我救哥餘一族,亦是如此。”她說著,覆又一笑:“或許我生來,便是個讓父王不省心的孩子,怪不得當日伏亦登位之時,他們是那般的忌憚我。”

“但仁心必有善報,你瞧,這不就來了。”沈羽笑道:“想必今夜,我們不虛此行。”

二人說著,轎子卻緩緩停下。哥餘烈在轎外輕聲說道:“吾王,沈公,已到和樂園。”

桑洛拉了拉沈羽的手,與她一同下了轎。夜風濕涼,沈羽擡眼觀瞧,正見翠竹掩映之中,有一園子。在昏暗夜中顯得古樸又破舊,而匾額上卻用閔文赫然寫著“和樂”二字,正就是桑洛所說的和樂園不錯。

桑洛擺了擺手,只命幾個仆從在外候著,便看了看哥餘烈。哥餘烈當下微微一拜,便走上前去,將那大門輕輕推了推。

吱呀一聲,園門微開。哥餘烈往內中探了探頭,這才將那門推開,四下瞧著無甚異狀,這才站在門邊,也不言語,只是對著桑洛一拜。

桑洛與沈羽走到門邊,各自皆往內中瞧了瞧,但見內中庭院雖擺設簡樸,卻尚算幹凈整潔。可此處不見有人,又是一片昏暗,沈羽心中微微擔憂,與哥餘烈對視一眼,正見他那眸子之中也閃過一絲警覺,便輕聲說道:“這園中,不似有人的樣子。”

桑洛深深吸了口氣,似是毫不覺怪異,只是輕聲道了一句:“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7-0612:15:25~2021-07-2616:38:1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3097922、班章普洱、柳無雙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