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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彈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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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使哭得太慘,朱啟佑不由得動了惻隱之心。他試圖向宋羿求情,遭到對方冷面對待。

“怎麽,你瞧上她了?”

“哪跟哪啊,我都沒仔細看她,”朱啟佑連忙撇清,“她那爪子一過來,驚得我一身雞皮疙瘩,當下便給了她一腳,怕是已經踢出內傷了。”

“難得見你憐香惜玉。”宋羿白了朱啟佑一眼,招呼內侍送水進來,“給他洗臉,好好洗,多擦幾遍。”

“哎,不……”朱啟佑剛剛開口,便被濕面巾糊住了臉。這朝暉殿的內侍也是很有眼色,瞧出宋羿心情不好,就拿他這個外來的當消遣。他將面巾拉開,去看已然換下龍袍的宋羿:“你禦下雖嚴,也很少處死宮人,今兒這是怎麽了?”

“沒怎麽,我不是一貫喜怒無常,愛找人麻煩……”

朱啟佑一頭霧水,見宋羿不似吃醋的模樣,倒想不清個所以然。

朱啟佑試圖辯解:“我和她真沒什麽,我一直睡覺,剛被她嚇醒,你便來了。”

宋羿長呼出一口氣,他只覺得朱啟佑長了個豬腦子,倒也生不起氣來。於是他松了眉頭,耐心解釋:“那個宮女看見了咱們的關系,倘若留她性命,他日傳出宮去,被言官口誅筆伐,有咱們受的。”

“你是說……”朱啟佑眨眨眼睛,忽地竄到天子跟前,壓低聲音,比劃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滅口?”

宋羿垂下眼睫,默認了他的猜測。

朱啟佑退開些許,合攏的嘴唇微動,有話想說。

“不忍心?”宋羿的語氣冷淡。

“我……”朱啟佑見宋羿沒什麽表情,卻可以瞧出他的情緒正在變差,他猶豫了片刻,仍舊開口,“我覺得,她沒犯什麽大錯,卻因為我們的私欲丟掉性命,也太可憐了些。”

宋羿冷笑:“你天生貴胄,因你死的人還少麽。今日在宮女被你看見了,還有你看不見的呢,倒是做了個耳聾眼瞎的假好人。”

朱啟佑正了神色:“沒瞧見的,未經核實,我不好判斷。但今日這事發生在眼前,我實在沒法眼睜睜看著。”

宋羿不為所動:“想不到,你帶過兵、打過仗,仍舊如此天真。”

“正因為經歷過沙場,我才珍重生命的可貴。”朱啟佑再次靠了過來,輕輕拉住宋羿的衣袖,“放她一馬吧,她便是個小姑娘,我去恐嚇幾句,想來她不敢說出去的。”

這次分歧,以宋羿妥協而收場。然而,宋羿的擔憂卻並沒得到解決,隨著一封不起眼的奏疏送至禦前,天子好南風的消息不脛而走,在朝中炸起一道驚雷。

縱觀史冊,大事件爆發的導火索,往往是不起眼的小事。即便宋羿早有準備,也無法在每件小事發生初始,料到其可能導致的後果。

在大洛朝開國至今的八位天子中,宋羿可稱得上勤勉。他關心政務,日日早起,甚少罷朝。但因為他隱瞞了自己的病癥,曾有幾日病重輟朝,所提供的理由又經不起考究,便遭到了言官的激烈上諫。宋羿很是無奈,但為了維護自己一手建立的朝堂氛圍,只得忍氣吞聲。待到身體恢覆,他第一時間召開了朝會,還表彰了上書的幾位言官。

這次的風波,起因的確是宋羿理虧。天氣冷下來後,不僅是後宮的娘娘們,連天子也覺得身子懶懶的,不樂意離開寢殿。他沈湎於溫柔之鄉,同朱啟佑飲多了酒,荒唐一夜之後,自然而然地睡過了早朝。醒來的時候已是晌午,身側那男人仍纏著天子的手腳,一臉饜足。

發覺誤了早朝之期,朱啟佑不禁感嘆自己生猛勇武,宋羿卻已經開始憂心後事。

第一個上書的是僉都禦史劉易城,此人是職業言官,所做所為皆為分內之事。宋羿不是第一次被他找麻煩,送來的折子他連看都沒看,只例行批覆了一句“知道了”。卻不曾想,往日知曉進退的臣子卻好似看不懂聖意,不依不饒起來。

接連幾日,宋羿都收到劉易城上書。饒是他再不關心,也生了幾分好奇。他吩咐司禮監將劉易城的奏疏整理出來,略略一看,幾乎氣出一口老血。奏疏中,劉易城措辭犀利又激烈,直斥天子“罔顧人倫,荒淫無狀”。

宋羿大怒,得知事已敗露,當即對司禮監好一通發落,責斥他們竟沒早些上報。還不待他派人平息此事,彈劾朱啟佑的奏章已然如雪片一般送至禦前。

大臣們膽敢抨擊天子,針對朱啟佑的言語自然更加惡毒。朱啟佑從未受過這種委屈,當即氣得跳腳,差點在朝堂之上同人動起手來。宋羿坐在龍位之上,也無法縱容朱啟佑為自己辯駁,他下了旨意,禁衛軍便入得大殿,將他們的上司按在冰涼的地面上。

“肅靜!”王永福拖著冰冷的長音,“朝堂之上,勿得喧嘩。”

禁軍們本沒打算下重手,奈何朱啟佑不住掙紮,只得發了些力將人制住。朱啟佑被按趴在地,臉貼著冰涼的地磚,也逐漸冷靜。他停止了掙紮,想要看看宋羿的應對。禁衛們卻已不再對他放水,他的頭被死死地按住動不得,只有眼珠能夠自由轉動,卻怎麽轉也瞧不見龍位上那個人。

直到殿內肅靜下來,天子才緩緩開口:“朱將軍平定北疆,是大洛的功臣。你們說他‘惑主邀寵’,可有憑證?”

“陛下莫非還要推諉,此事已於朝中傳開,無人不知。”

“可有憑證?”宋羿擡高了音量。

“陛下幽居深宮,臣等自不得見,但內宮諸人,皆可為證。”

“內宮諸人,那便是朕身邊之人。”宋羿反問:“是何人,姓甚名誰?你們既說有證,便將那證人傳喚至殿中,當堂作證。”

見眾臣遲疑,宋羿將目光投向王永福:“他們不說,你知道麽,誰可為證?”

王永福當即跪下叩頭:“奴婢從未聽說過此等無稽之言,內宮也無人能做這種辱沒聖譽的無稽之證。”

“王公公是陛下身邊近臣,只聽陛下的差遣,他的證詞,也不可信。”只見劉易城走了出來,“陛下的行止,臣等皆見,倘若陛下與朱啟佑毫無幹系,難道會空穴來風?”

“無憑、無證、無稽,此為謠言!爾等竟聽信謠言,不經核實便質問君父,究竟是朕不顧人倫,還是爾等枉顧綱常!”宋羿朗聲道:“說朕喜好南風,絕無此事!”

宋羿言之鑿鑿,大臣們也打了退堂鼓。劉易城卻是起頭之人,仍舊不依不饒:“今日之前一旬,臣日日上書,勸陛下同朱將軍保持距離,不要沈湎男色。倘若陛下與朱將軍毫無瓜葛,為何批覆‘知道了’。豈非陛下理虧在先,才會如此批覆臣下。”

“劉大人有所不知,此為司禮監疏忽所致。”王永福開口回答,“劉大人言辭犀利,奏疏中對陛下頗為不敬。小孩子不懂事,怕氣著陛下,便將您那封折子當請安折子批註了。陛下見了批註,只當是例行請安,便沒讀大人的奏疏,只例行批覆知道了。如今那孩子也知了錯,被發落道浣衣局做苦力去了。”

劉易城本準備了一肚子話要吵,卻不想宋羿死不承認,竟將他那些話都堵了回去。他當即成了啞炮,憋得臉色通紅。

“諸位,聽下官一言。”見宋羿澄清得差不多了,荀寬這才站了出來:“南邊的同興會,打著前朝遺民的旗號頻頻作亂。前些日子他們還潛近了京城,至今也沒抓到人。陛下德行莊重,斷不會行此悖德之事。出了這般流言,安知不是同興會亂黨離間君臣的伎倆。諸位都是大洛的股肱,可不要因為這無稽的流言,動搖了社稷根本。”

“然。”龍座上的宋羿站了起來,他向前走了幾步,試圖與群臣距離近些。“男女敦倫,乃人倫大義,朕以禮治國,又豈會知錯犯錯。卿等聽信傳言,不經核實,猜疑君父,此罪一。昔漢帝愛好南風,朝中貴胄無不以豢養男寵作為風尚,以至一時吏治混亂、小人當道。即便朕真喜好南風,為臣子者也當私下規勸。須知違背禮儀綱常之事,不宜廣而傳播,應避免上行下效。卿等不顧大局,逞一時口舌之快,此罪二。朱啟佑者,國之功臣也。卿等誤信讒言,汙蔑重臣清譽,此罪三。”

言官們被說得啞口無言,紛紛叩頭請罪。

“劉易城官降三級,下放地方。”宋羿道,“餘著,朕不追究,你們同朱將軍賠個不是罷。”

禁軍們得了宋羿的指示,將朱啟佑放開,攙扶他起身。朱啟佑甩開攙扶的胳膊,撐著地面翻身而起,惡狠狠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文臣們見他兇神惡煞,一時間也有些怵。又有些知曉他前太子身份的人,更是後知後覺地給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王永福叫了散朝,臣子們跪送君王。朱啟佑敷衍地行了個武官禮,不待萬歲唱完,便甩開官服離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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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頹了些,其實要完結了

宋羿起身是個很利己的人,他設置的條條框框,以及他表現出來的忠孝形象,都是為了達到統治目的的手段。宋羿與人結交也大多有目的,只對身邊的幾個人存了點善心。所以,為了維護基情殺個把人,宋羿作為皇帝完全沒有心理障礙。

朱啟佑卻是個心大的好人,兩個人一起生活,價值觀上便爆發沖突,只要沒鬧到分手,便要一個人妥協。

此局宋羿妥協,朱啟佑規勸天子,無意間達成“賢妃”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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