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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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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又按摩半刻,終於停下了手中動作。“陛下可小憩一會兒。”

宋羿“嗯”了一聲,不知是不是應了。那宮女便行禮退下,換朱啟佑搶占了她坐過的位置。

殿內燈燭未熄,朱啟佑細瞧宋羿面色,似是十分不好。此時寢殿內已別無旁人,朱啟佑自行將火燭盡數熄滅,覆又回到天子床榻之前坐下。

只見宋羿仍舊雙目緊閉,似是已然熟睡的模樣。

宋羿已至弱冠之齡,眉宇間早無從前稚拙模樣。比照三年前,他又多了些帝王威勢,喜怒不顯於臉上,心思也更加深沈難測。回朝之後,即便朱啟佑與宋羿相處並不多,卻也察覺到他的這許多變化。

“他能因為我去青樓而生氣,想來也是件好事。”朱啟佑在心中安慰自己。

便是這般想著,宋羿卻突然開口:“你這幾年,沒少去青樓罷。”

朱啟佑一楞,竟不曾想宋羿心中有這麽多賬。“倒是去過兩次,可以出營的機會本也不多。”他坦然道,“但都是和兄弟一起過去飲酒,待他們上樓我便回營了。”

“我守著同你的諾言,並不曾與任何人逾矩。”朱啟佑俯下身,兩只手蓋住宋羿的肩膀,“你在生氣什麽?”

“大洛律令,官員不可狎妓。”

又是這官樣的語氣,朱啟佑拿捏不準宋羿的意思,試探道:“是我行為不檢,便再罰我去宗人府抄書思過。”

宋羿冷笑:“你非宗親,以何身份入宗人府?”

“雖然我不是宗室之人,但我是你的人嘛!”朱啟佑賴皮道。

宋羿不為所動:“國有國法,你,還有劉若鐘那些軍官,都犯了哪些律令,犯了幾次,合該依律論罪。”

“當兵的大多如此,似你這般死教條,那沒人領兵了。”

“倒是朕不對,大洛的國法不對了?”

“我沒這麽說,但是法不責眾,”朱啟佑道,“況且大軍剛剛得勝,此時不論賞賜倒先懲處,也容易失了軍心。”

“又輪到你教育朕了,”宋羿繼續冷笑,“想來朕失了軍心,你倒是很得他們的心。”

“這又是說得哪裏話,你今日是怎的了!”朱啟佑莫名其妙,“我諫言,諫言總行了罷。”

宋羿沈默一瞬,倒是沒有繼續陰陽怪氣。

“你退下罷,朕要睡了。”他側過身,揉了揉額頭,“如何賞罰,朕自有定論。”

朱啟佑回到侯府的時候,已然過了晚飯時間。宮裏沒留他用飯,侯府也只當他在外頭用過了飯,竟是無人為他張羅飯食。他被宋羿整治了一日,腹中早饑餓了,又聽聞沒人為他留飯,當即爆發了火氣,對著小廝的屁股便是一腳。

他回到院中,見小兒穿著一身短打在院子裏紮馬步,心中的郁憤才散了些許。

“要不要去夜市?”朱啟佑問小兒。

小姑娘聞言大喜,趕忙回到房間去換了出門的衣服。

有女兒陪在身邊,朱啟佑總能玩得很好。他發覺自己也修煉出了兩副面孔,比如他明明在宮中受了氣,回到家裏對著小兒卻能保持沒有破綻的笑顏。想到宋羿喜怒難辨的模樣,朱啟佑突然不覺得他的心思深沈了。想來男子在官場內待得久了,自然而然地便有了多副面孔。

不過他仍然分辨不出宋羿的所思所想,搞不懂宋羿究竟是在生自己的氣,還是在生將士們的氣,亦或是他本人心情不好便看所有人都不合眼。

接連幾日,朱啟佑都沒再見到宋羿,北征的將領們也都因為牛瞳的事安分了不少。

再之後宮中派了太監來傳旨,對北征的這些將士論功行賞,又在京營中授予官職。不出意外,朱啟佑被授職禁中,終於升至指揮使。劉若鐘升任同知,作為朱啟佑的副手。另外同他關系較好的牛瞳與佟玉貴,則分到了京內的五軍都督府任職。

眾人欣喜之餘,卻發覺陛下仍然記得他們狎妓一事。罰自然是要罰的,每個人都扣去了三個月的俸祿。但宋羿為這些首次駐京的將領置辦了宅邸,著人將他們的家眷接入京中。相較之下,罰俸卻顯得不痛不癢了。

面對這樣的結果,朱啟佑不禁感嘆宋羿溫柔體貼、外冷內熱。去禁宮的路上,他在心中將宋羿好生讚美了一番。到達乾清宮的時候,卻意外地碰了壁。

“陛下說……將軍直接赴任即可,不必……不必謝恩了。”也不知宋羿如何作想,前來阻攔朱啟佑的人仍是黃喜。這太監已經入了司禮監,面對朱啟佑的時候仍像個受驚的鵪鶉。

朱啟佑的笑容僵在臉上:“陛下還在生我的氣?”

黃喜一如既往地沒什麽眼色:“陛……陛下整日板著一張臉,生沒生氣,奴婢……奴婢也瞧不出來……”

“廢物罷你!”朱啟佑擡起腳,隨即意識到這裏是皇宮,沒將那洩憤的一腳踢出去。他招了招手,見黃喜抱著腦袋向後躲,不耐煩地拽過他的領子:“我再問你一次,陛下生沒生氣,你是真沒看出來?”

“我哪敢騙您啊。”黃喜苦著臉道。

“笨蛋,你瞧不出,不會請教麽!”朱啟佑低聲道,“王裕今天當值麽,你去請他過來,我問問他。”

黃喜得了指示,屁顛屁顛地跑走了,沒一會又樂顛顛地跑了出來。

“將軍,奴婢問過王公公。王公公說陛下去坤寧宮用晚飯了,估摸著還要晚些時候才能回來。將軍可先在乾清宮等陛下,小廚房燉了鴨湯在竈上溫著,將軍應當也餓了,可以先用些。”

朱啟佑沒有吃飯的心思,入得殿內,隨便扯了個凳子便坐了下來,揮揮手叫黃喜退下。待得黃喜行至殿門,突然心思一轉,問道:“陛下今日去坤寧宮用飯,是臨時起意,還是早便約好的?”

黃喜答道:“今日陛下本就約定同皇後議事,往常議事後也是留在坤寧宮用飯,應當算是早便定好的。”

“既然早定好了去坤寧宮用飯,那小廚房還燉湯作甚?”

“這……”

見黃喜答不來,朱啟佑也不再問他,反倒摸了摸肚子:“餓了餓了,快將湯端上來。”

朱啟佑吃了兩大碗飯,趁著宋羿沒回來的空檔,又先洗了個澡。他沒想通宋羿在鬧什麽別扭,卻總算確定宋羿是在同自己鬧別扭。朱啟佑知曉自己智計有缺,也不再費心去探究宋羿所想。他決定換個法子撬開宋羿的嘴,這一晚無論如何都要再近一步。

直到天色黑透,宋羿才回到乾清宮。面對朱啟佑,他態度坦然,半點沒有不悅的模樣。天子的眼中略有疲憊之色,他張開雙臂,王裕便近前為他寬衣。留在殿中的黃喜早命人燒好了水,準備為天子沐浴。

待王裕解開腰帶,朱啟佑便搶了他的位置,從身後摟住了宋羿的腰。意外地,宋羿並沒拒絕朱啟佑的親近,反而將頭後仰,靠上了朱啟佑的胸膛。他如此作風,竟是要將事情揭過不提,反倒證明先前的確生了朱啟佑的氣。莫名其妙地生了氣,過了段日子,又自己慢慢地好了。

“你們先下去罷。”朱啟佑剝下宋羿的衣袍,丟給王裕。王裕瞧了宋羿一眼,見天子沒有指示,便同黃喜一同退了出去。

朱啟佑已沐浴過,身上只穿著單薄的寢衣。他袒露著胸懷,在宋羿臉側和耳後親了幾下,便將人打橫抱起放進了浴缸。

宋羿烏發散落,一半落入浴桶被水打濕,另一半卻在朱啟佑胸前騷動。他懶洋洋的,瞧起來興致不高,卻始終將身子靠在男人身上。

朱啟佑親吻了宋羿許久,見他一直沒有那個意思,也不好強求,只得專心服侍宋羿洗澡。可他哪裏懂得服侍別人,小心翼翼地,仍舊弄得到處是水。

“你別鬧我,”宋羿被弄得忍不住笑,抓住朱啟佑的手,“讓我歇歇,待會兒熄了燈去床帳上,再由著你。”

朱啟佑扯了扯嘴角,扯過一塊幹棉布,開始幫宋羿擦頭發。

“頭疼好些了麽?”朱啟佑問。

宋羿“嗯”了一聲。

“一會先將頭發晾幹,別忙著躺下。”朱啟佑又道,“還按摩麽?”

“晌午的時候按過了,這兩日其實也好了不少。”

朱啟佑攏起宋羿的頭發,幫他擦幹身上的水,又展開寢衣服侍他穿。“怎的突然頭疼,不是被我氣得罷?”

宋羿“嗤”了一聲,將胳膊伸進衣袖,自行系好了身側的衣帶。“便是被你氣的,你日後可要乖一些。”

“遵旨……”朱啟佑拖起長音,突然轉過身躬下身子,“陛下,擡起您的貴腳,臣背您上床去!”

宋羿趴在朱啟佑的背上,伸手去拉他的兩只耳朵。朱啟佑被拽得“嗷嗷”只叫,步伐卻始終很穩,沒將宋羿摔下來。

宋羿沒穿寢鞋,被朱啟佑背身放在床上。他將腿向內縮了縮,一個用力將朱啟佑拉倒下來。兩個人滾到一處,摟抱著廝打玩鬧了半晌。宋羿面朝下,貼著朱啟佑的胸膛,聽見他擂鼓一般壯碩的心跳,兩只手撫上男人胸前腰側,摸到或新或舊許多傷疤。

朱啟佑忍了半晌,終於笑著推開了人:“別別,太癢了!”

他反手抓住宋羿的手腕,向前一拉,將人禁錮在自己懷中。

“你瘦了,也憔悴了不少。”朱啟佑心疼道,“近來是怎麽了,你有什麽不開心,告訴我罷。”

宋羿扯了下嘴角:“沒什麽,我自己鬧別扭罷了,倒累得你被我發脾氣。”

朱啟佑沒問出實話,又待說什麽,宋羿卻忽地向上竄過來,封住了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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