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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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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晌貪歡,兩人歇下的時候天已經微亮了。難得宋羿主動糾纏,朱啟佑素了三年,自然招架不住,飄飄然如墜夢中。

醒來的時候已到了晌午,宋羿就著天光,瞧見朱啟佑身上的許多傷疤,待他更小心了些。饒是朱啟佑反覆拒絕,宋羿仍舊喚了太醫來給朱啟佑把脈。

“哎呀,說了沒事……”朱啟佑推脫不得,被宋羿胡亂按在床上擦燙淉藥油,“別捏,癢……癢啊!”

宋羿本按在朱啟佑背身,衣袖掃過男人的尾椎骨,剛好是他的癢處。朱啟佑忍不住彈了一下,撞到了宋羿提著藥瓶的手。“別鬧,要打翻了。”

“叫你別亂摸了!”朱啟佑嚷道。

“哦,那我小心一些。”

朱啟佑抓著枕頭,忍了半晌熬過了癢,身後藥油擦過的地方開始發熱。他叫了一聲,趁著宋羿分神奪過藥瓶,攬著他的腰將人放倒在床上。

“你怎麽像個小媳婦似的?”朱啟佑一手支撐床榻,另一只手握著藥瓶,以手肘壓著宋羿的肩背。他湊過頭吻了吻宋羿,吸入了滿口的藥味,也不知是自哪出飄來。“今日沒有政事?”

“專程陪你。”宋羿並不推拒,反而勾住了朱啟佑的脖子。

“不催我當值?”朱啟佑不信任地揚了揚眉,“該不是給我下套罷,改日再抓了我的錯處,打我的板子。”

“我錯了,是我不好。”

朱啟佑哼了一聲,捏住宋羿的鼻子:“你當然不好,當著那麽多人下我的面子,還是在乾清宮裏。”

剛在一起的時候,宋羿曾對朱啟佑承諾,乾清宮內沒有君臣。但鬧別扭的人往往無理取鬧,一旦生氣起來便什麽諾言都不顧了。

“我的不對,給你賠罪。”宋羿乖覺地說。

“誠意呢?”朱啟佑不依不饒。

“什麽樣的誠意?”

“脫衣服。”朱啟佑冷冷道。

宋羿一楞,隨即無奈地笑了笑,解開了寢衣的衣帶。

朱啟佑盯著他的動作,待宋羿脫去上衣之後,反身將人壓在身下,小腹相貼。

“究竟怎麽回事?”朱啟佑撐開宋羿的手指,同他十指相扣。

宋羿別開臉:“沒什麽,我自己的別扭罷了。”

朱啟佑壓下頭,張口銜住宋羿的下巴,迫使他將臉轉了回來。兩人重新對上了目光,宋羿避無可避,與朱啟佑鼻息相交。

“我笨得很,你有什麽別扭,要說出來我才能懂。”朱啟佑壓低了聲音道。

日光被朱啟佑的身體遮住大半,宋羿的耳根掩在陰影中,微微紅了。他覺得口幹,咽了一口唾沫:“我知曉你去青樓只為應酬,根本沒發生過什麽事。面對女色,你一向沒什麽興致。但我就是忍不住生氣,無緣無故的,甚至見你交了許多朋友,我也不大喜歡。這沒有道理,朕從前……也不會這般。”

朱啟佑抓了抓頭:“你不喜歡劉若鐘,還是不喜歡牛瞳?不會罷,牛瞳還是你舉薦的。”

“他們都是得力的將領,”宋羿試圖別開眼,被朱啟佑貼著臉追尋,使得睫毛不住抖動,“朕只是不喜歡你同旁人交往。就連黃喜,朕瞧你平日同他嬉皮笑臉,心中也不甚愉悅。”

朱啟佑恍然,心中竟有些得意:“你這是拈酸吃醋,就如同……深宮婦人那般。”

宋羿被他這般說,更覺得沒有面子,臉色愈發憋得紅了。“這樣不好,朕日後當主意言行,再不會了。”

朱啟佑憋住了笑,只覺得此時的宋羿分外可愛:“你倒也不必如此自省,沒人的時候也可以放松些,我不告知旁人便是。”

“不要,你別說了。”宋羿道。

身上的男人不依不饒,宋羿苦惱不已,有些慌亂地轉移話題。

“明日荀寬納妾,辦得低調,沒請什麽人。朕打算微服出宮,去他府上喝杯薄酒,你去麽?”

“陛下這話題轉移得也忒生硬了些,”朱啟佑嗤笑道,“便是你同荀寬私交甚好,他納妾又非娶妻,也能勞動天子上門?”

“你可知他要納的是何人?”

朱啟佑心中隱有預感,竟是當真被轉移了主意,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是靈渺,”宋羿回應了朱啟佑的疑惑,“荀寬很早便瞧中了她,靈渺自身也有意。但荀寬已娶了妻,靈渺又不願意為妾,兩人便糾纏了許多年。”

“荀寬竟真娶了妻,”朱啟佑訝異道,“我還當他是為了拒絕顧家女兒編的幌子。既然他娶了妻,為何在京為官這許多年,他都沒將家室接來?”

“荀寬出身望族,妻子年長他許多,一直留在老家主持中饋,無暇來京。除非荀寬辭官回鄉,不然他同發妻的交集也不會很多。”

“那顧靈渺便同意做妾了?她心氣那般高,放著女官不做,倒願意嫁入高門受氣?”

“宮中出去的,少有人能給她氣受。”宋羿道,“他二人既兩廂情願,入門之後如何過活,便不是朕該管的。”

第二日,宋羿穿著便服到訪荀府。朱啟佑一身武人打扮,不僅陪伴宋羿,還負責保護天子的安全。馬車載著二人在街市中穿行,朱啟佑偶爾掀開簾子,看看外面熙攘的人群,再轉頭去看宋羿的臉,有種夫妻二人結伴去赴宴的感覺。

朱啟佑的興致很高,他拽了拽宋羿的袖子:“好不容易出宮一次,晚上要不要去夜市逛逛?”

宋羿不想攪了朱啟佑的興致,溫和地點了點頭。“便當作體察民情。”

“對對對,體察民情!”

宋羿抿了抿唇,牽出臉頰上兩顆梨渦。

荀寬在家中開了小宴,只請了幾位交好的同僚。朱啟佑陪著宋羿到訪,旁人只當他作護衛之職,也無人對他同天子的關系起疑。宋羿一到,席間官員都拘謹了不少。他飲了兩杯酒,對荀寬說了幾句囑咐之言,少坐片刻便帶著朱啟佑離開荀府。

朱啟佑同顧靈渺有舊怨,本還擔心這丫頭會將自己打出去,卻不曾想始終沒見她出來待客。

“荀寬人雖風流,對靈渺卻很愛重。即便是娶她做妾,也不會讓她出來服侍宴飲。”宋羿瞟了朱啟佑一眼,“你也可以放心了。”

“關我什麽事,我管她是死是活!”朱啟佑梗著脖子,“那個小狐媚子,整天想著勾引你,現在總算嫁出去了。”

宋羿這幾年做了些改革,使得大洛的商貿繁盛了不少,天子腳下尤為明顯。天還沒黑,夜市已經很是熱鬧。

宋羿叫侍衛在遠處跟隨,同朱啟佑並肩走在街上。街市中並無什麽吸引他的東西,但與朱啟佑一同散步的感覺仍舊不錯。朱啟佑拉著宋羿,總想尋些新鮮的物件逗宋羿展顏。宋羿雖沒什麽喜歡的物件,卻也很給朱啟佑面子,一路走來買了不少東西。

朱啟佑看重一根發簪,興沖沖地就要給宋羿戴上。宋羿絕不在街市上梳頭,受不住朱啟佑的癡纏,勉強答應找個地方坐坐。朱啟佑也不敢讓宋羿吃外面的東西,最終挑了個茶樓,在二樓雅間坐了。

隨行的侍衛候在簾外,朱啟佑取下宋羿的發簪,親手為他簪上新的簪子,效果卻不甚理想。

“怎麽了,不好看?”

“太花哨了,”朱啟佑將簪子拔出來,丟在桌上,“宮外的東西還是不行。”

兩根發簪並排躺在桌上,宋羿低頭去瞧,那新買的簪子成色本就不好,樣式上與他本來帶的差不太多,卻多了累贅的裝飾。

宋羿蹙眉,望向樓下熱鬧的大堂:“大洛開國之時,商貿繁盛、萬國來朝,父皇晚年已經走了下坡路。這些年雖受了戰爭的牽制,政策上也有不足,國庫始終空虛。”

朱啟佑當過太子,宋羿所說之事他也知道個囫圇個兒。自他接觸政事開始,國庫始終缺錢,戶部尚書連年叫苦,他只當這是常態。從前宋景時在戶部的時候,偶爾也會找朱啟佑算賬,每每念叨得他這個太子分外苦惱。

“怎麽突然說這個?出來散心也要憂國憂民麽?”

樓下搭了臺子,擺上桌案,似是有人要說書。朱啟佑要了些瓜子點心,配著飲茶,入口卻覺得茶味太濃。

“你別喝了罷,我叫他們換成糖水兒,省的晚上睡不著覺。”

宋羿隨他拿主意,目光落在方才買的小物件上,問朱啟佑:“這些東西,若是叫你當作日常用度,你可願意用?”

“當然不用,”朱啟佑聳聳肩,“不過是圖個新鮮,品質做工比宮裏差了太多。”

“這便是了,”宋羿拾起兩根玉簪,並排放在掌心,“便說這玉簪,品質上,自然宮裏的貢物成色最好。但為何樣式上也屬宮裏最佳,是宮外沒有巧匠麽?”

“這不能罷,天下之大,如何沒有巧匠,宮中卻才有幾個人。”朱啟佑接過玉簪,“你看這樣式明顯仿照宮裏,想來是官樣的物件賣得好。”

宋羿點了點頭:“平頭百姓不能戴金、玉,而這些玉石、絲綢、茶葉,最好的貢給宮中,此為禮。宮外的匠人崇尚宮中樣式,也是在禮制教導下對皇權的尊敬崇拜。朕素來推崇以禮治國,如此來看,能形成這般風尚是好事。”

“禮制教導下,百姓思想保守、僵化,國家得治,卻有礙商貿發展。你沒去過江南,不曾見蘇杭富裕,那裏水運暢通,民風卻奸詐,百姓多不尊禮法。天子腳下,治理得宜,卻再難現太祖時萬國來朝的景象。天下事,皆此消彼長,物極必反、盛極必衰。禮法與財政,也需取舍平衡。”

“你這樣說,是有什麽打算?”朱啟佑問。

“朕有心開放商路,但商貿初興之時,民心定然會亂。”宋羿道,“況且邊患剛除,此時開放仍不是時候,再等等罷。改革這種事,如果操之過急,往往會起相反效果。”

思及邊亂,朱啟佑正待說些什麽,卻聽得樓下傳來說書的聲音。那說書的竟是個生面孔,說得竟是禁了許多年的本子——《忠義楊國公》。朱啟佑目光一凝,待看那說書的是何人,面前的宋羿卻忽然撐住了頭,痛苦地倒在桌子上。

朱啟佑“噌”地一聲站了起來,上前護住宋羿周身,就待叫人。宋羿卻使力抓住他男人的手腕:“是頭疼發作了,你別聲張,送朕回去,叫院判秘密來乾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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