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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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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慶祝北征大軍凱旋而歸,宋羿在太液池舉辦了宮宴。

這幾年宮內宴飲很少,即便年節宴會也一切從簡。這次的宴會由禮部操辦,宋羿特批了數目不小的銀兩,只為了讓歸來的將軍們好好熱鬧一番。

大洛的文臣地位高過武官,相應的武官官階晉升更容易些,因為即便官職高了兩級,武官也要對文官客客氣氣。朱啟佑一路立功,在宋羿沒做最後封賞的情況下,已然榮升正三品軍銜。

即便如此,在宮宴之上,將軍與天子的距離仍然遙遠。

宋羿一早從禮部要來了圖紙,他知悉宴飲布局,朱啟佑如今坐的位置他心中了然,但也隱隱瞧得清身型罷了。

遠遠望去,那人與同僚談笑風生,似是很受武官們的喜愛。武懿太子的身份終於成了過去,朱啟佑這年二十四歲,便以軍功在朝中奠定了自己的地位。

許是禦座上的目光太過灼熱,朱啟佑喝光了同僚敬來的酒,向上望去。天子舉止輕松,單手撐著下頜支在禦案上,對他舉了一下酒杯。

宴飲過半,宋羿率先離席。這是天子對臣子的體量,有他這個皇帝在,臣下們很難開懷暢飲。

王裕過來送賜酒,朱啟佑看懂了他的眼色。但他近鄉情怯,並沒有馬上離席去往乾清宮,而是繼續與同僚談笑,仿佛話題當真那般有趣。

宋羿回到乾清宮後,吩咐宮人點了好些燈,將殿內映襯得很亮。年輕的天子倚在塌邊坐了一會兒,扯過一本折子又丟開,擡起右手遮住了眼睛。

“將燈熄了罷。”宋羿吩咐道。

朱啟佑過來的時候,寢殿的燭火已然熄滅了。宋羿獨自坐在凳子上,單手支頜守著一盞昏黃的燭火。朱啟佑穿過月亮門,單手扶著多寶閣的架子,看著宋羿不說話。火光照亮了宋羿半邊臉,忽明忽滅,記憶又回到了六年前那個傍晚。

朱啟佑慨嘆光陰,不知不覺,兩個人都已經走出這麽遠了。

朱啟佑開始不善言辭起來,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不打算先開口說話。離開這許多年,他骨子裏的懶惰仍在,猶疑不定之時,他習慣於將主動權交給更有主見的那個人。

果然,還是宋羿率先打破了僵局:“你打算一直這樣站著?”

分別三年,這竟是再見面的第一句話,叫旁人瞧見只會覺得這兩人並不熟悉。朱啟佑卻松了口氣,心道他好歹說話了。

“我待不了多久,”他道,“待會宴會散了,我得先回侯府。”

“你……”宋羿轉頭去看他,眉心緊蹙,在昏黃的燈光映襯下竟顯得有些委屈。

“怎麽了?”

“沒什麽,”宋羿的表情恢覆冷淡,“小兒已經回府了,你回去便能見到她。你想休息幾日,什麽時候回宮當值?”

“陛下尚且沒給臣安排官職呢!”朱啟佑笑了笑,“倘若還當個鷹首急急忙忙回宮來,怕是朝野上下都知曉臣是陛下的面首了。”

對上宋羿驚愕的目光,朱啟佑尷尬地咬破了舌頭。

“哎,不是……”大將軍磕磕巴巴地說,“太久沒面聖了,有些過於興奮,語無倫次,唔……”

宋羿再不想聽他找補,兩人離得本也不遠,他起身撲進男人懷中,咬住了他的唇。

朱啟佑驟然被撞,本能地想要打人,又及時止住動作摟住撲來的少年。他隨著宋羿的動作張開嘴,立馬被對方咬住了下唇,他用力回擊,兩人親得毫無章法。直到宋羿親得累了,他才松開少年的身體。

宋羿扶著朱啟佑後退站好,慢慢松開男人的衣袖。

“是不是覺得不習慣?”朱啟佑斟酌著問,“有些……陌生?”

宋羿睫毛一顫,目光下垂。

朱啟佑心下了然,不自在地笑了笑:“不瞞你說,我也是。之前在邊關的時候,看不著你,整夜在腦子裏想象你的模樣。如今見了人,好似做夢一般,有點不確定你是不是當真長成這樣……”

“和誰學的,油腔滑調。”宋羿見他傻裏傻氣的,繃不住笑了出來。

“不如將燈點亮些,”朱啟佑笑道,“叫我先瞧清了你,看看親得是不是個皇帝,可別是個太監假扮的。”

宋羿想推朱啟佑一把,卻仍有些陌生的羞赧,不願意做這種親昵的動作。他向殿外瞧了瞧,想要叫人,被朱啟佑制止。

“我來點罷。”

朱啟佑取下燈罩,仔細著將其他蠟燭點亮。

借著點燈的動作,朱啟佑半低著頭,對宋羿講述同僚間的笑話。

“陛下知道劉若鐘吧,是我兄弟。他十六的時候,家裏給他說了一個婆娘。沒成親之前,他去那姑娘家吃飯。本來是個很爽快的人,那日卻緊張得不敢擡頭看人,一直將丈母娘當成自己未來的媳婦兒。吃過了飯,那姑娘的父親打發婆娘去洗碗,他也借故走了,想叫年輕人聊上兩句。那劉若鐘只跟著丈母娘,悶頭便往廚房走。丈母娘瞧他這樣子,也樂壞了,便問他:‘劉二呀,大娘去洗碗,你跟著作甚。做了咱家的活,可得留下來當上門女婿了!’劉若鐘鬧了個大紅臉,事後那姑娘問他什麽,他支支吾吾更是說不出話,心裏念叨著這親事鐵定是黃了。”

“這親事應當是成了。”見朱啟佑停了下來,宋羿道。

“成了,不然也不會被當作笑談。”朱啟佑放下手中的蠟燭,重新裝好燈罩。“你可知我如今的心情,就和劉若鐘一樣,怕得不行。我不敢多看你,此時倘若有個太監穿上龍袍,我怕是也能傻乎乎地被他騙走了。”

“哪個太監活得膩煩了,越說越不像話了。”宋羿重新坐下,擡起左手虛扶燈罩上朱啟佑的手。

“太監自然不敢,我不過舉個例子。”朱啟佑瞧著宋羿的手指落在自己手背上的影子,躬著身子沒動。“我從沒離京的時候便開始想你,行軍的時候想、練兵的時候想、訓鷹的時候想、吃飯的時候想。也只有上陣砍人的時候不敢分心,但打完之後還會想,想得快瘋魔了。你的模樣應當印在我腦子裏才對,我卻越來越記不清了。發現這件事之後,我便開始害怕,害怕很久都見不到你,又害怕見你。邊關的生活我一開始很不習慣,但是後面慢慢適應了,而且還喜歡上了烤肉。從前在京中的日子、禁宮內的生活,倒顯得愈發虛幻起來。有時候我想,我當真認得皇帝麽,從前與你在一起的日子難道是一場夢?”

宋羿猛然抓住朱啟佑的手,扯著衣襟將人向下拉。朱啟佑重心不穩,傾身紮了個弓步,另一只手虛扶在宋羿的肩膀上。四目相對,朱啟佑得以看清宋羿烏黑深邃的眸子。

錯不了了,縱然時間將朱啟佑腦內的宋羿修改得面目全非,他也忘不了這雙眼睛。宋羿冷冷淡淡,但他看向朱啟佑的眼神從來都很認真,朱啟佑也習慣了通過眸色來判斷這人的情緒。情濃的時候,宋羿也喜歡看朱啟佑,如同當下目光一般。

“對不起,”迎著朱啟佑迷惑的目光,宋羿道,“我也想你,但我想你沒有你想我多。”

“沒事,你是皇帝。”朱啟佑擡起手,試探性地揉了下宋羿的腦袋。不知是哪個宮人給皇帝梳的頭,發冠將頭發箍得太緊。

“但你也是將軍,”感受到發簪的松動,宋羿道,“前線辛苦,你還不忘記想我。我卻為了自己的野心,要操心許多事,分不出太多時候想你。”

“只你會說,”朱啟佑嗤笑一聲,並不放在心上,“那陛下補償我罷!”

“要再試一下麽?”宋羿問。

朱啟佑聽懂了暗示,抽出插在發絲之間的手輕輕撫過他的睫毛。宋羿不自主地眨眼,想要向後躲,被朱啟佑一把按住了後腦。

方才在宴會上,兩人喝過同一種酒。不必唇齒交纏,已然分辨不出口中是誰的酒香。朱啟佑按著宋羿的頭,將他的唇吮得通紅。他將右臂穿過宋羿的腋下,將人提起來疾行了幾步,推到了多寶閣上。

“咚”地一下,宋羿的頭撞上了一個花瓶。他沒被撞疼,花瓶卻倒下來,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啊唔……”沒人理會倒黴的花瓶,殿內再沒人說話,只時不時傳出暧昧的聲音。

直到宴會散場,王裕在外頭提醒了幾聲。

朱啟佑松開宋羿的舌頭,抽出埋在衣襟內的手,幫他整理衣帶。宋羿的嘴唇隆起了些,眼角染上些許緋色。朱啟佑瞧他唇上泛著水光,沒忍住又將人拉過來啃了兩口。

“哎哎……”宋羿笑著向後躲,見躲不開,就使了點力道拍打。“你果真矯情不過一刻鐘,方才的矜持呢?”

“陛下說什麽?”朱啟佑一臉無辜,隨後覆在宋羿耳邊說了好長一句葷話。

宋羿氣得又去錘打他,等到打累了,才扯住男人的領子囑咐了一句:“那你說話算話,朕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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