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遠征

關燈
從宋羿大婚開始,兩個人便保持著心照不宣的關系。宋羿與皇後多有交往,但從沒在坤寧宮過夜。朱啟佑也不過問宋羿後宮之事,默認了每日都來乾清宮就寢。

如此看來,宋羿的後妃都是擺設。朱啟佑有時會想,倘若他與宋羿始終茍且,過得幾年天子沒有子嗣,倒是不知宋羿如何應付朝中大臣。亦或是宋羿早有打算,並不想要與自己長久。

朱啟佑本不是個多心的人,這些念頭偶爾在腦中閃過,又會在宋羿的柔情之下消失於一個個夜晚。

局勢也不容得朱啟佑多想,很快,北虜叩邊,宋景時又要領兵征戰了。

這一戰,宋羿打算讓朱啟佑參與。

朱啟佑本身也有領兵的願望,但他胸無大志,也並不奢望宋羿對他如此寬容。

加入飛翼營一年有餘,朱啟佑始終將這份差事當作宋羿送給自己的小禮物,就如同京郊莊園一般。他接受的態度良好,當差的時候也兢兢業業。他始終遵守與宋羿的約定,在乾清宮內不分彼此,出了乾清宮則要守好本分。

做到這種程度,朱啟佑並不覺得委屈。只因他也曾做過太子,學過帝王之道,十分清楚前太子的身份對君王來說是多大的障礙。他知道宋羿對自己的體貼,連帶著對他的家人也萬分寬容。如今的情形,已經是宋羿頂著偌大壓力爭取的結果。

許多人對權力趨之若鶩,但掌握最高權力的天子,卻不似旁人想象中那般快意。天子難為,他管理百官,反過來也受百官的監管;天子要為天下人表率,一言一行均需謹慎。

夜宴之後,朱啟佑偶爾會想起小花園見到的女子。皇後與皇帝一樣,都是被架在雲端的人物,言行舉止都有典籍可查。朱啟佑沒正面見過皇後,但據宋羿說,這位皇後舉止端莊、頗識大體。朱啟佑不為這種讚賞吃醋,因為他知道,宋羿的讚賞來自於皇後對自身的清晰認知:她是大洛的皇後,是天下女子的道德典範,不是宋羿的妻子。

朱啟佑並不了解女子,從前他與太子妃的夫妻感情淡薄,更不喜好院子裏的其他女色。如今他作為一個局外人在宋羿的後宮穿梭,終於發現深宮中的女人在錦衣玉食之下的可憐之處。在那個小花園裏,迷路的牛瞳可謂無辜,坤寧宮的主人卻更為可憐。她不顧危險,放縱自己伏在一個陌生男子背上,也許是她這一生唯一同男子親近的機會。

如果連端莊識大體的皇後都感到壓抑寂寞,那皇帝呢,宋羿面臨的是哪一種壓力?

朱啟佑悲哀地發現,自己成了宋羿明君史冊上的一個汙點,或許是唯一一個汙點。倘若如此,那宋羿力排眾議將自己送去北關積累軍功,是抱著什麽樣的目的?當今天子,想要對這個汙點好,或者說想要任性到什麽程度呢?

即便迷茫,朱啟佑也決心參與此戰。不男子的建功立業之心,更多的是為了釋放胸中壓抑的一腔孤勇。有生之年,朱啟佑想要離開京城一次,面見廣袤山河。他想要幫助宋景時,履行從前逃避的兄長責任。

離京在即,朱啟佑也有放心不下的人。

最令人擔心的是小兒。朱啟佑在侯府生活了三年,與永定侯夫妻的關系卻並不親密,一家人生疏客氣,顯得他和小兒像是不久住的客人。且自從起事失敗,永定侯夫人的情緒便不穩定。她看朱啟佑,眼中沒有一個母親對失散多年兒子的關懷,反倒像是在看一個無用又不能丟棄的廢品。他走之後,小兒房裏沒了大人看顧,於情於理也只得送給夫人教養。永定侯與朱啟明平日要當值,將小兒同一個瘋癲的婦人放在一處,實在令人難以放心。

對於朱啟佑的為難,宋羿也是頗多體諒。他破格給朱啟佑放了長假,即便他自己對朱啟佑有諸多不舍,仍叫他回到家中陪伴女兒。

即便如此,朱啟佑仍難開懷。一來他也對宋羿依戀惜別,二來家中惱人的關系也難解決。

朱啟佑近來想得多,話便少了,不與宋羿訴說自己的心事。宋羿多方打聽,才知曉他煩悶的緣由。

有一日,朱啟佑到乾清宮過夜。纏綿過後,宋羿將虛軟的身子掛在朱啟佑的身上,狀似隨意地說:“不如,將小兒接進宮來,由文皇貴妃照顧。”

朱啟佑不是沒想過這個方法,但他有顧慮:“家中母親尚在,這樣做,怕是傳出去不好聽。”

“景曄四歲,該開蒙了。”宋羿慵懶地說,“雖還入不得宗學,朕先在宮裏設個小學堂,選幾個適齡的孩子入宮伴讀。”

朱啟佑蹙眉不語。

宋羿又向著男人貼了貼,胳膊穿過男人腋下反向掛在他的肩膀上。“沒關系,等你回來,隨便告個病,再把孩子接回家便是。”

朱啟佑思索片刻,也覺得別無他法,這事便算是定下。

“西宮那邊,皇貴妃還養著思蟬,景曄也跟著住在彤妃宮裏。”宋羿扒拉著朱啟佑的肩膀,將自己的身體向上拉,右腿環在男人臀下。“小兒搬過去,有人陪著玩耍,也不會寂寞。”

朱啟佑“嗯”了一聲算作回應,他托著宋羿的臀反身壓了下來,手中摸到一片快要幹涸的黏膩。他將宋羿修長的腿分開,跪伏在少年的身上同他親了幾下。情欲淡了又濃,兩個人再次糾纏成為一個影子。

“你要不別去了罷……”呻吟與喘息之間,混合著一些難言的心思,“朕實在不舍得讓你走……”

臨近出發,朱啟佑才知道宋羿給自己安排的身份是鷹首。聽起來很厲害,實則是個芝麻綠豆大小的百戶,手底下聽命的不過一個小隊,這其中還有一半是畜生。

朱啟佑無心練兵,曠了工去乾清宮找宋羿。宋羿正在與內閣議事,他便躲在屏風後頭,百無聊賴地撕扯插瓶上的柳條。宋羿對他有一些神異的心有靈犀,朱啟佑扯爛了一片葉子,他的話音也隨之一頓,似乎意識到殿內有人。

“時候不早了,卿等便留下來用午膳罷,”宋羿離開禦座,隨意擺擺手示意大臣們不必多禮,“朕去更衣。”

宋羿繞過多寶閣,瞧見朱啟佑沒骨頭地在高腳幾邊上靠著,面色不動:“曠工?”

朱啟佑不說話,對著宋羿勾了勾手指。見宋羿不理會,他放輕腳步來到宋羿身邊,扯著他的腰帶往寢殿拉。宋羿踉蹌了兩下,抓住朱啟佑的衣袖隨他向內殿走。

“怎麽了?”

朱啟佑按著宋羿的肩膀,讓人坐下。他微微俯身,一副打商量的口吻:“能不能給我安排個大點的官職,百戶也太丟人了些。”

宋羿早料到他會有這種想法,倒也不覺得驚奇,不無諷刺地反問:“你上過戰場麽,有什麽功績,還想當個領兵的不成?”

朱啟佑聽多了他的嘲諷,多少有些免疫,倒也不氣餒。他蹲了下來,用手指梳理散落在宋羿大腿上並不淩亂的流蘇。

“有些將領是認得我的,”他低聲道,“我官階這麽低,到時候被人呼來喝去的,多少有些沒面子。”

“打仗這種事,你什麽都不懂,還想要面子?”宋羿絲毫不買他低聲下氣的帳。

見朱啟佑真的有些悶悶不樂,他想了想,還是哄了幾句:“軍中見過你的人只在少數,更多的是不認得你的將士。你與公主不同,她第一次出征就有身份在,縱然有人不服,也不敢當面頂撞。倘若你沒有功績就身居高位,很難服眾,到時候指不定有多少人背後坑害你。”

朱啟佑有些洩氣,扯著宋羿腰間玉墜子搖了幾下,又道:“你派王永福去監槍,連他的品階都比我高,你真要我給他們跑腿麽?”

在大洛,火器一直屬於機密技術,嚴格掌握在天子手中。為了避免圖紙外洩,火器的制造並不由工部負責,而是在內廷生產。火銃的保存和調度也由內官負責,各地總督按照需要上書申請,經兵部給出意見後,由天子親自審批。即便獲得了天子的批覆,總督們也無法直接調用這些火器。禦馬監會外派鎮守監槍太監攜帶武器到達地方,配合當地將領征戰調用。

仁熙帝上位後,內宮中對火器的研制也取得了不小的突破,不僅解決了大炮炸膛的問題,還制造出可連發的輕攜手銃。馬易受驚,攜帶火銃的騎兵日常需要帶著馬一起操練,這種訓練在邊軍並沒開展過。王永福跟了宋羿許多年,他身體不錯,又是內官中少有的聰慧機敏之人。便被分派到禦馬監,領了監管槍支、操練神槍營的任務。

宋羿註重尊卑,很少重用太監。但王永福的位置很難找人替代,便破格以內官的身份擔任鎮守槍監。

“神槍營頭一次上陣,王永福這個槍監很重要,你也不要瞧不起他。”宋羿正色道。“你也無需妄自菲薄,大洛豢養的鷹雖一向比不上蒙古,但你的飛翼營在了解環境、打探軍情時仍是重中之重。”

宋羿說了幾句,見朱啟佑默然不語,又道:“以往大洛在征戰中,很少用到戰鷹,將領們也都不重視。你這是個好差事,辦好了有大功勞,辦不好也沒有人之責什麽,多自在!”

朱啟佑翻了個白眼,心裏想著自己可不是這種草包。

宋羿見他還不高興,雙手捧起朱啟佑亂動的手,用嘴唇碰了碰。“我不叫那些將領使喚你,你只跟著公主好不好。你看,你第一次上戰場,定然有許多不懂的地方。你不好意思同旁人請教,總可以和你那好妹妹學習。”

宋羿躬著身子,溫潤的眸光對上朱啟佑的雙眼:“你只當多替我考慮,我實在是舍不得讓你沖鋒陷陣。你就跟著公主身邊,既學習領兵,又能抖威風,好不好嘛……”

又是作話放不下的內容:

這篇文構思之初,宋羿就是一個註重禮教的人,這一點決定於他的身份以及工作性質。

一個族長、一個統治者,也許他私下裏對禮法嗤之以鼻,但在人前仍會奉行禮教,因為這是愚民的最佳手段。

禮教便於統治,使統治者的工作變得輕松。但萬事沒有絕對,他會反過來作用在使用者自身,使其受到束縛。宋羿用禮教約束官員和百姓,官員反過來會用禮教約束天子。

也因此,宋羿和朱啟佑的感情是見不得光的,皇後的私情也不會有實質性的結果。

宋羿與皇後是禮法上的夫妻,盡管他們對彼此都沒有戀慕之情,且心照不宣。這也是一開始就確定好的結局,不同於一些小說作品中轟轟烈烈昭告天下,宋與朱的戀情永遠是私下的、不為人知的,不需要大張旗鼓,甚至不需要第三個人的支持與理解。相比之下,皇後的人生更加悲慘,是封建時代女性逃避不了的悲哀。唯一幸福和光明留給宋景時一家,是公主用自己的血汗換來的尊重。

故事寫到這裏,再加上之後的章節,整個基調都算不得沈重。即便有政權的更疊,人心算計,但主角之間的感情並沒有太多阻隔,至少在心意上始終能夠相互體量理解。

對於古代小說,我一直有一個原則,就是背景上附和那個時代的價值觀,盡可能不受現代思想左右。因此宋羿對禮教的重視,是這個故事比較重要的設定。

但隨著情節的發展,尚不知道主角是否心甘,作者率先逆反了。

下一篇文,打算寫反抗禮教的故事(暫定)

有感而發,並沒有打算完結的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