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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宮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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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熙三年,晉國公主宋景時得勝還朝。

朱啟佑跟在隊伍中,代替天子出城相迎。

此行只有將領回京,大軍仍守在北境待命,僅少量精騎隨行。犒軍之後,宋景時讓軍隊駐紮在城外,只帶了幾個人,隨著天子的隊伍入了城。

分別一載,朱啟佑再看妹妹,更添了幾分英氣。她的膚色曬得更黑了,面頰削瘦,左側下巴上多了一道兩寸長的疤痕。

朱啟佑心中一驚,他知曉妹妹從前出征多是統領全軍,坐鎮中軍大帳,此次怕是親自揮刀上陣,與敵人拼殺過了。

朱啟佑心情覆雜,但大軍在前,不容他敘舊,只得先隨著隊伍入宮面聖。

仁熙帝自然也很高興,給了公主諸多賞賜,連帶著公主府的王妃側妃也有許多封賞,嘉獎她們守好了內宅安定。

天子賜宴,犒賞班師將領。此後,又在西宮單獨設了小宴,專請文皇貴妃與公主一家。朱啟佑偷偷帶了小兒入宮,一家人首次聚齊,更是其樂融融。

話說得多,時間過得也快。朱啟佑將小兒留在西宮,他自己這個外男則要趕在宮門下鑰之前離開。

時辰已經不早,朱啟佑又喝了許多酒,便想著不去擾宋羿,打算回值房將就休息。他自內宮門出了西苑,打算穿過禁宮直奔北邊禁衛營。

太液池在禁宮之外,是專門用來舉辦皇家宴會的禦苑。禁宮內,東北角又有一內花園,與太液池僅一墻之隔。朱啟佑要去禁軍,打算走東北的小門,便需穿過內花園。這位置偏僻得很,平日裏少有妃嬪宮人光顧。朱啟佑因得了出入禁宮的特權,無意間發現了這個上值更近的小路。

與往日一樣,宋羿早早放出話來不去後宮,留在乾清宮休息。六宮的娘娘們也沒點門前的燈籠,有些已經熄燈睡下。一路上黑燈瞎火,朱啟佑沿著廊子走,再入得一個寶瓶門便到了小花園,卻聽得裏頭有女人的聲音。

“誰在哪裏!”

朱啟佑腳步一頓,便待轉身離開。他雖有宋羿給的腰牌,卻也不想惹事,畢竟深夜穿行內宮抄近道是他自作主張。

倒也沒叫他擔心,先有人回應這這聲質問。

“姑娘,你是不是扭到腳了?”

“大膽,你是何人,深夜闖入內宮?”

“內宮!”那人顯得十分震驚,“這裏是內宮?”

孤男寡女,朱啟佑本不想惹事。他正要離開,卻覺得這男人聲音熟悉,便湊過頭,撥開寶瓶門後頭的垂柳枝,向花園裏看。

朱啟佑夜視極佳,隱約瞧得清那二人的形容。只見一年輕女子提著燈籠半靠在假山上,一只腿微微彎曲,似乎當真是傷了腳。她衣著華貴,頭上也戴著不少珠飾,顯然不是個普通宮女。那男人卻是一身武官膚色,長得高大粗壯、滿面虬髯,卻是從前與朱啟佑不打不相識的俠士牛瞳。

這牛瞳是個義士,當年雖經宋羿保舉入了軍營,後面卻遵從頂頭上司的要求,隨永定侯入宮謀反。宋羿赦免了永定侯一家,也沒為難手下的人,只降職罰俸,後又打發他們隨軍去了北關戴罪立功。牛瞳的武藝本就高強,這回在邊關立了戰功,反倒是升了軍銜。太液池的宴飲早便散了,牛瞳這時候也應當回到家裏睡覺,卻不知為何闖到禁宮中來。

那女子比朱啟佑更加驚疑,身子向後縮了縮:“你是今日赴宴的軍官?怎麽進來的?”

牛瞳瞧見她的動作,知她害怕,也退了兩步,撓了撓頭:“陛下賜得好酒,我多飲了幾口,醉了。後面在林子裏找了個地方解手,坐在樹下便睡著了。誰知一覺醒過來,人都走了,天也黑了。這皇宮太大,我不認得路,找不到門,想著翻墻出去,便遇見姑娘……”

朱啟佑無聲地嘆了口氣,心道這牛兄弟也太楞了,日後怕是在京中官場混不下去。他想著將這女子打暈,用自己的腰牌帶牛瞳出宮。好在這二楞子沒自報家門,倘若日後這女子告狀,也死無對證。

但牛大兄弟顯然不是這般想的。

“姑娘,不能走了?你住哪裏,我送你回去罷。”

那女子顯然不會信他,但她有腳傷不好走動,也很為難。況且牛瞳人雖正直,那女子卻與他初見,不敢相信他的品行。擅闖宮禁是重罪,若是被當作刺客,殺頭都是小事。眼下牛瞳不懂得此中門道,若是被他知曉,只怕他會殺人滅口。

“姑娘,你不必怕。”牛瞳見她猶豫,也想到緣由,開口安慰道:“我知曉我闖入宮禁是犯了大罪,稍候自會去找宮門守職的兄弟說明情況,然後領罰。但這裏地處偏僻,若是沒有人送姑娘回家,你怕是要等上一夜了。”

“私入後宮,若是沖撞了女眷,你要罪加一等。”女子提醒道。

“無妨,”牛瞳道,“我一介武人,皮糙肉厚。姑娘是宮裏的女官罷?倘若你的上司責罰,姑娘只管推脫給我便是。”

那女子震驚地瞧了牛瞳一眼,垂下頭道:“不必了。”

牛瞳皺眉,思索片刻,拍了下腦袋:“怪我在市井間隨意慣了,男女授受不親,我怎好扶姑娘回去。姑娘在宮中可有交好之人,你告訴我,我去悄悄尋他過來接你?”

那女子半晌無言,最終仍道:“你不認得路,還是快走罷。你原路越墻回太液池,告訴當值的人你在樹下睡著了,想來他們也不會為難你。”

牛瞳搖了搖頭:“我不能留姑娘一個人在這個沒人的地方,太危險了。”

“你……”那女子有些羞惱的急迫,握緊了手中的燈籠瞪他,轉而又別過臉去。“你過來。”她道。

牛瞳踩著石頭跨過流水,來到假山邊。

“背我。”女子的聲音有些顫抖。

“這怎麽行!”牛瞳閃身後退,差點被腳下的石頭絆倒。

“你還送不送我?”女子賭氣道。

“這……”牛瞳身體僵硬,憋了半晌,還是轉身蹲下,“冒犯了。”

朱啟佑放輕了呼吸,隔著柳枝將二人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為了不被人發現,那女子吹滅了燈籠,只借助月色行走。朱啟佑也瞧不起二人表情,只見得到身體相依的一對影子。

朱啟佑靠著磚墻,心中暗罵牛瞳愚鈍。瞧那女子的衣著便不是女官,但又是個生面孔,想來不是公主郡主。朱啟佑心中有個判斷,這人極有可能是宋羿後宮妃嬪。宋羿同朱啟佑濃情蜜意,大婚以來尚未寵幸過後宮妃嬪,深宮女子難免寂寞。那女子若真是個娘娘,那此時讓牛瞳背著走,恐怕不是腳傷那麽簡單。

牛瞳背著個人,腳步仍然輕巧,靈活地避開了巡更的宮人。

朱啟佑遠遠跟在他身後,忌憚於牛瞳高超的武藝,十分小心。許是被那女子分了心,牛瞳叫朱啟佑跟了一路,竟也沒被發現。

依照那女子的指引,牛瞳小心地施展輕功。那女子似是害怕,將身子貼得更近了些,嚇得牛瞳背脊都僵硬了。

朱啟佑跟在二人身後,卻是越發心驚。最終,他眼見著牛瞳背著那女人,越墻跳入了坤寧宮。

片刻之後,牛瞳跳出坤寧宮。朱啟佑躲在一棵樹後,見牛瞳自來路返回,想來是記住了道路。他仍不放心,遠遠跟在牛瞳身後,非要看他離開禁宮不可。

好在牛瞳不真是蠢人,很快摸到了小花園,從來時的宮墻翻了回去。

朱啟佑這才松了口氣,不再擔心牛瞳在太液池是否會被盤問。

如此折騰一番,時辰更加晚了。朱啟佑也不敢在這時候出宮,以免被人懷疑他逗留禁宮有什麽陰私。他施展輕功,小心地避開了巡更人,去了乾清宮。

到了乾清宮附近,守衛也森嚴得多。朱啟佑自然不敢再飛檐走壁,而是轉到正門進入。

宋羿已然睡下,宮人們見他到來,雖然驚訝,卻也不會阻攔他。朱啟佑得了提醒,小心的進入寢殿,正撞上出門的王裕。原來王裕剛剛放下帳子,正待吹了燈退下。

“朱大人來了!陛下剛剛躺下,奴婢服侍大人梳洗罷?”

朱啟佑應了,在王裕的服侍下先寬了外袍。待王裕出門叫水,他走近了龍床,伸手掀開帳子。宋羿自然還沒入睡,睜著兩只圓眼睛與朱啟佑對視,微微一笑。

“怎麽這麽晚過來?”宋羿問。

“沒什麽,”朱啟佑扯了扯嘴角,終究還是沒提方才遇見的事,“本來打算回值房的,半路上想你想得不行,就回來了。”

宋羿燦然一笑,瞧見王裕的身影閃了過來。王裕服侍著朱啟佑梳洗,宋羿盤膝坐了起來,撩起帳子向外看。見朱啟佑在王裕的服侍下脫掉中衣,露出白皙結實的皮肉,又換上了輕薄的寢衣。

宋羿舔了舔唇,便見朱啟佑轉身過來,越走越近。燭火的亮光被男人的身體遮擋,朱啟佑單膝跪在床邊,向內輕輕推宋羿的身體,叫他睡去裏側。宋羿扭動身子躲開他的手,撐起上半身勾住朱啟佑的膝蓋,將額頭埋在男人的胯骨上。

“別鬧。”朱啟佑笑了笑,俯身讓兩只手穿過宋羿腋下,將人往裏拖,自己也踢掉鞋子爬上床。

宋羿順勢摟住朱啟佑的脖頸,右腿攀上男人的腰,便要索吻。

朱啟佑就著當下的姿勢,與宋羿短暫地親了親,便將身體壓下來,轉了方向將宋羿側摟在懷裏。

“方才喝多了酒,現在好累,先睡吧。”朱啟佑哄著天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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