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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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皮小哥名叫伊戈爾, 當然,他也有一個長長的全名,但因為實在太長了, 我們叫他伊戈爾就好。

伊戈爾雖然是個黑皮,但確實是個俄羅斯人, 在俄羅斯出生, 在俄羅斯長大的那種。初來日本沒多久,大家日語說的都不太好, 但平時仔細聽還是能聽懂的。而且大多時候都是用外語交流, 沒什麽硬性規定。只是這時候忽然唱起歌來, 就叫人頭皮發麻渾身哆嗦。

尤其是因為黑,又因為屋子裏一晃一晃的光線,導致他也忽隱忽現。

山崎律只是看了一會兒, 就覺得自己要忍不住離開這棟樓了。

“……你們把他拉下來吧。”山崎律低頭扶額,企圖眼不見為凈。

大家嘻嘻哈哈地應著,把人拉下來。伊戈爾當然不同意啦, 沒醉的時候都停不下的嘴,喝醉了更是跟機關槍似的, 突突突將所有拉他的人挨個罵了一遍。嘴一快就罵出了母語, 只是別人聽不懂,都不理他。

罵了個寂寞。

山崎律深吸一口氣, 對青木澤說:“他們以前不這樣的。”

青木澤笑笑:“我明白。”

“可能是最近的天氣炎熱,又喝了酒,才會導致大家情緒不穩吧。”山崎律說,“希望夏天能早點過去。”

青木澤沒說話, 又吸了一口奶茶。

麻薯清甜綿軟,帶著一股奶香, 輕輕一抿就化了。

面前眾人嬉笑打鬧,像一群普普通通的年輕人——他們也本就只是些普通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加入這裏。在此之前,他們或許從沒拿過槍,也從未接觸過另一個世界,更可能從未踏出過生養自己的小村莊。

組織不會去詢問他們的過去,只是他們也不會在意,想說就說,不想說也沒有人會逼他們。

“這樣也挺好。”愛理不知何時來到他們旁邊,學著他們盤腿坐下,手裏拿著發圈正在紮頭發。“老大太嚴肅了,明明有那麽可愛的臉,怎麽性格就不能也可愛一點——”

山崎律打斷她,語氣平淡:“這本來也不是我的臉。”

“我的臉也不是啊,還是你幫我換的呢。”愛理隨意道,“如果不是一個人只能換一次,我一定要每天都變成不同的樣子。”

山崎律沈默。

愛理算是組織裏最早加入的那些人了,在剛加入時對方就拜托他幫忙換一個身份,以至於幾年過去,山崎律竟然已經不記得愛理最初的模樣。

愛理卻從不在意,比起過去,她似乎更喜歡現在的樣子。

她還對青木澤說:“等阿澤的異能恢覆,能幫我這個忙嗎?我找到好多喜歡的臉。”

青木澤點頭,灰色的眼眸靜靜註視著她:“當然可以。”

山崎律皺眉,低聲說:“可那些都不是你,愛理。”

“無論你變成誰的模樣,那都不是你。那是別人的人生,你要有自己的人生。”

因為曾經的錯誤導致只能以現在的身份示人,山崎律一直在尋找解決方法。在他心裏,能以自己的面孔和身份回到家鄉,是件夢寐以求的事。他無法理解愛理,也無法理解其他找他幫忙的人,所以每一次使用異能,他都會再三確認。

確認他們真的不會後悔。

可即使這樣他也會感到不安,好像自己親手結束了一個人的一生。

愛理聞言唉聲嘆氣拖長了音:“老大,你今年到底多大了啊。”

山崎律很多年沒想過這個問題了,一時也不知道,開始在心裏默算。就聽到愛理接著道:“……怎麽跟個七老八十的老大爺似的,還殘留著上世紀的迂腐思想。臉這麽小說話卻這麽老氣,真的很有割裂感好不好。”

“我直接裂開。”

青木澤低頭輕笑。

確實,山崎律從外表來看,也就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人。

平時說話雖然沈穩,但裏世界十幾歲就當幹部的也不是沒有,畢竟大多數人都活不到平均年齡,年輕反而是資本。所以平時大家都覺得還好,只偶爾對方當爹似的要求他們,才會覺得違和。

山崎律深吸一口氣,他覺得這個話題不好。

不如談工作。

愛理卻繼續說:“再說我自己的人生,那是個什麽東西啊,不要也罷。反正現在在這裏我過的更開心,老大不會是嫌棄我,要把我趕走吧?”

山崎律疑惑:“我——”

“老大要趕我走!”山崎律話未說完,愛理忽然大喊一聲,一邊喊一邊哭,“嗚嗚嗚我從組織建立就在了,為了組織盡心盡力嘔心瀝血生怕哪裏做的不好導致組織解散了,好不容易熬到現在每天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發際線都後移了幾厘米。我沒有功勞也沒有苦勞啊,老大卻忽然要趕我走——嗚嗚這世界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所了嗎?”

山崎律震驚:“你!”

他的話還是沒能說完。前面那些喝醉了的大漢們聽到愛理的哭聲,紛紛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唱歌的不唱了,跳舞的也不扭了,罵人的都閉上了嘴死死盯著山崎律。

山崎律頓感不妙,下意識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但他仍是沒能躲過接下來的命運。

下一秒,醉鬼們一齊撲了上來,一個個扯開嗓子哭號著:

“不要啊老大——”

“愛理妹子做錯了什麽!”

“你好狠的心——”

青木澤捧著奶茶,看看被折騰地生無可戀的山崎律,又看一眼身旁淡定灌酒的愛理。覺得有些好笑。

愛理見他笑了,也跟著笑,哪有剛剛哀怨的模樣。

“他們以前不這樣的。”愛理也說,“我們這裏確實沒彭格列或是港口黑手黨那樣嚴肅,也沒那麽正式,就是些雜魚小蝦組成的松散組織。

“所以每一個進來的人,其實都不敢有太多奢望。今天這個同伴死了,明天或許就輪到自己,說不壓抑是假的。大家已經很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

愛理說:“大概是找到了您,大家都松了口氣吧。”

青木澤卻只是笑著,看著桌面一片狼藉。

他喝完奶茶,把杯子扔進垃圾桶,才問:“既然過得這麽艱難,為什麽還要繼續呆在這裏呢?”

愛理搖了搖頭:“但大家以前的日子更難過,我雖然不知道,也沒問過,但想想也能猜到。就算是大勢力大家族,那些底層人員哪個不是正常日子過不下去才進去的?”

“那加入這裏就能過的更好了嗎?”青木澤說,“死亡離你們那麽近。”

今天匯總信息時,青木澤發現自己想錯了。

之前認為彭格列和港口黑手黨合作,表面上是來追捕【無貌者】,實際是去尋找傑索家族首領的。但不久前白蘭·傑索的行蹤已經被找到,彭格列卻並沒有太大動作。他們沒有追捕誰,也沒有在尋找誰。

只是派出人手到處溜達,看起來毫無目的。

青木澤想,大概是有什麽其他的、本不應該出現的事導致了這些。但因為信息不足,他也無法推斷。即使是再好的偵探,在沒有線索的情況下也無法進行分析。

只是面對目的不明的威脅者,愛理他們的工作只能更加謹慎,甚至沒有人知道他們會不會突然就被攻擊。

青木澤感覺得到,他們在離死亡越來越近。

愛理想了想,忽然放下酒瓶。

“這裏不會讓我們更好,卻能讓我們活的更像一個人。”

她看著青木澤,眼中滿是覆雜,似感激,又似傾訴。她低聲說:“我原本的臉也不難看的,它比現在這張臉好看多了。”

“我也不是傻子,村子裏那些人到底是怎麽死的,我一開始就知道。

“但我沒有父母,沒有親人。我必須用泥土遮掩我的臉,必須裝作什麽也不懂,否則我就活不下去。”

愛理慢慢說著自己的過去,青木澤看著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到過的一個小村莊。因為村莊封閉,過去的大戰不能影響它,後來的繁榮也與它無關。它依舊破舊,落後,有著令人作嘔的習俗。

“可即使這樣,我還是差點死在那裏。”愛理說,“青木先生,如果沒人帶我出去,我大概就要成為祭品了。和那些野豬沒什麽兩樣,被人綁在火堆上,燒熟吃掉。”

“不只是我,還有伊戈爾、羅伊、明……大家都是。”

“現在加入的那些小孩們什麽都不懂,只是覺得很酷,又不是真正的黑手黨,不需要去做違法的事,也不會見血。甚至很多人只要對別人說,自己是【無貌者】就夠了。但我們這些老家夥們,哪個不是在外面過不下去了才加入的?起碼加入後大家可以共享資源,可以一起尋找解決困難的方法,外面被人欺負了就回來說,這麽多人總有人能幫你。實在不行大家一起上,那些欺軟怕硬的家夥只要見過一次就不敢再犯。”

愛理看著那邊哄鬧一團的家夥們,笑道:“我們總有像今天這樣的時候。”

“等到事情結束,這樣放聲大笑的日子也會越來越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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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躺平任錘.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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