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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澤踏著月色離開了這棟海邊小屋。

離開之前, 山崎律終於逃脫了大漢壓頂，滿身狼狽地跟了出來。

“我覺得你現在休息一會兒比較好。”青木澤忍笑看著他，“反正接下來的時間都不太適合外出了, 不如趁機和他們一起休息下。”

山崎律喘著氣搖頭，這小身板多年來就沒變化過, 一如最初的孱弱。他蹲在臺階上緩了一會兒, 才說：“那中島敦呢？讓他也回來嗎？”

“東西還沒找到，現在手收不行吧？”

青木澤淡然道：“不是已經有一個大概範圍了嗎？”

山崎律：“你說東京？那一整個東京算什麽範圍, 總不可能將整個東京都翻個遍吧？”

“誰說不能？”青木澤聳肩, 擡頭看著天上的月。山崎律正欲開口, 青木澤轉而道：“給中島敦手機和錢，讓他自己出去找吧。有消息打個電話，你們做好反追蹤準備就好。能不出去就別出去了, 即使出去也要註意。”

山崎律有些猶豫：“他還沒法控制自己的異能，雖然不餓到他也不會失控，但當時他是和你一起走的。比起我們, 他更容易被找到。”

青木澤卻說：“比起他，你們更重要。”

山崎律聞言楞住。

在找到青木澤後, 對方其實很少和他們呆在一塊。他不會質疑他們的目的, 不會關心他們的生活，也不會要求接手這個組織的事物。他只是每次匯報信息時過來聽一聽, 山崎律會問他意見，但也並不是次次都聽。

他的表現就好像一只在路邊撿到的貓，不會真的與你親近，但看在你為它提供夥食和住處的份上不會撓你。它不關心這群人為什麽要撿回自己, 也不在乎他們是否會喜歡自己。它只偶爾過來瞧一瞧，混個吃食, 冷眼看他們在面前晃悠，無論是討好還是厭惡，都只是抖抖耳朵，當作沒看到。因為它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個類似的據點，即使沒被他們撿到，也能將自己養的很好。

或許是接觸過太多人，又因為異能不得不去進行了解，導致山崎律對情緒的感知比一般人要靈敏太多。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感覺的到，青木澤不在意他們。他有自己的目的，即使沒有他們，他的目的一樣會達成。

但他的那些夥伴不知道，青木澤總是一副表面溫和的模樣，連眼神都能在任何時候表現出最恰當的。而且在這個組織，除了山崎律和後來那些只是為了名氣的家夥，都或多或少被【無貌者】幫助過。

他們信任他，尊敬他，願意為了所謂的【理想】而努力。

可山崎律不能說，因為這【理想】是他編造的，他有求於青木澤，而對方也確實給了他解決方法。他只能警惕著，生怕這個真實情緒從未有過波動的家夥將他們當成棋子用掉。

也因此，青木澤這忽然的一句話，才讓山崎律一時茫然。

青木澤似乎確實，認為他們更加重要。起碼在這一瞬間，他是真心實意這樣說的。

……總不能是愛理說了自己的情況，讓對方放下戒心了吧。

山崎律仍然不敢大意，他站直了問：“因為我們更有用嗎？”

青木澤不置可否：“誰知道呢？”

山崎律沈默，他又感覺不到了。

他看著青木澤揮了揮手，沿著馬路邊，一邊看著波光粼粼的海面，一邊慢悠悠走遠。

遠離了那棟小樓，青木澤一邊看著翻滾的海浪，一邊拿出手機給青木嵐撥了過去。

山崎律確實感知很準確，可青木澤也沒說過謊。

他們的確比一個中島敦重要的多。中島敦只是對【書】的存在有感應，但是虛無縹緲時靈時不靈。即使沒有中島敦，只要【書】確實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那他總會找到的，只是時間長短罷了。

但愛理他們不一樣。

為什麽青木澤無論去到哪個世界，最終還是會回到這裏？明明一開始為了進入這個被層層包裹、標著【奈亞禁止入內】牌子的世界，他也是折騰了一番的。他等了很久，才等到一個青木嵐進行召喚，把他偷渡進來。

因為青木嵐，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的錨點。

只要青木嵐還活著，還記得他，他就擁有了一把可以隨時進出世界的鑰匙，即使現在這具身體死亡，他也可以過段時間換個身份再回來。

只是人類並不蠢，相反，以人類之軀抗衡自然的他們十分聰明，只要給他們充足的時間，說不定哪一天他們也能站在阿撒托斯面前——當然，理論上來說。但這也足以說明，多給他們一些反應時間，他們未必猜不到這件事。

所以青木嵐是放在明面上的錨點，他會保護她，親近她，讓她不至於死的那麽輕易。卻也僅此而已了。她面臨的危險只會一次比一次兇險，她終有一天會被殺死。

這個時候愛理那些人就成了另一重保障。

多虧了山崎律為他們編造的【理想】，讓他們相信青木澤的目的是為了更加崇高的東西。他們將此作為目的，作為信念，甚至作為信仰。

外神不需要信仰，祂們即是規則本身。但信徒們的信仰確實會帶來些許樂趣，就像如今這樣。

愛理一眾會成為青木嵐的下級替代品，作為錨點沒有青木嵐那麽好用，但勝在人多，只要還有一個人活著，他就可以使用。

他們可比中島敦重要多了。

夜晚的海面一眼望去漆黑深沈，只有幾許月光灑在上面，慘白又無助。海浪翻滾推擠著爬上沙灘，像有什麽生物即將上岸。

撥過去的電話很快就被接通，青木嵐難掩疲憊卻異常興奮的聲音響起：“哥哥。”

“嗯，阿嵐，要準備睡了嗎？”青木澤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溫和，如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青木嵐不好意思地小聲說：“還沒有。”

青木澤：“還在忙工作？”

“嗯，不過很快就好了，就差一點。”

“沒事，阿嵐是個大孩子了，不需要我再叮囑。自己註意身體就好。”青木澤說：“最近也要註意安全，無論做什麽，你活著才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青木嵐當然明白，那天晚上青木澤已經告訴過她，她說：“我會的。”

青木澤想了想，提醒她道：“註意周圍人員變動，有彭格列的人接近及時告訴我。”

“彭格列？和他們有關系嗎？”

青木澤說：“他們是時間。”

貝代代相疊其恣意由而繼承，貝是縱向時空軸，從未來回到過去也不是難事。青木澤是此世唯一的存在，也僅存在於這一個平行時空。掌控橫向時空軸的白蘭·傑索在其他平行時空找不到他，但同一條線上的時間裏，他是有可能存在的——雖然也只是有可能。

青木嵐沒聽懂，只是她從來不會拒絕青木澤。

她在心裏默默記下這件事，出門做事更加謹慎。

幾天後，青木嵐掛斷電話，叫來助手讓他往一個指定賬戶裏匯款。

助手離開沒多久，又敲門進來，並帶來一個消息。

有兩個自稱是從美國來的人想要見她。

青木嵐想起菲茨傑拉德說送來的幫手，皺了皺眉。兩個？不是只有約翰·斯坦貝克嗎？

出於謹慎，她沒有立刻見人，而是調出監控，看到正坐在待客大廳裏的兩人。其中一個金發碧眼，確實是約翰。另一個卻是棕發棕眼，一副亞洲人長相。

即使透過監控，對方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從遠處投來的目光。青年擡頭望向監控，露出一個平靜溫和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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