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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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鏡的旁邊刻著一行小小的篆文,第一花魁海棠。

令儀坐直的身體,卻發現體內內力全無,此時真的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她擡眼看著面前拱手送上的精美面紗和小丫鬟看不清表情低垂的臉,猛地站起來往門邊走去,柔滑的裙擺像流水一樣跟在後面,外面罩著的一層輕紗像薄而透明的蟬翼一樣微動,烏黑水亮的長發從頭上挽著的繁覆發髻傾瀉而下。

“姑娘!姑娘你先把面紗帶上!”小丫鬟一楞,趕緊追出門去,手上還托著那一方面紗。

一轉出門,便是雲鬢香影,或嫵媚或清高或俏皮的美麗女子在走廊中穿行,她們看見猛然打開門的令儀,看著她平凡的臉眼中都劃過其它情緒,然後又都漠然的走開。

令儀也只是漠然順著走廊快步的往外走去,樓內激烈的聲音現在清晰的穿了進來,有許多人大叫著,“讓海棠姑娘出來!”“怎麽還不出來?!”“老子已經備好了金銀!只等接海棠姑娘走了!”

令儀皺皺眉頭,步伐更是加快,這只是幻境,她心中並無所懼。

後面的小丫鬟竟然跟不上她的速度,跑的氣喘噓噓,直到樓梯的拐角處。

令儀正要轉角,便被一個人攔住,擋在她胸前的是一把黑色羽扇,扇子的主人三十左右的年紀,眼角上翹帶著淩厲,在衣服長裙的領口處也綴著黑羽,露出的鎖骨細致美麗,風韻絕不輸給剛才走廊中的任何女子。

扇子推著令儀後退了兩步,黑衣女人冷笑兩聲將扇子收回,“今天可是海棠你的大日子,就這樣出去的話你確定還會有人要你?”

令儀腦海中突然空白了一瞬,眼神變得迷離,她的眼一眨不眨的搖了搖頭,黑衣女子厲眼看向令儀身後的小丫鬟,“還不快給姑娘帶上?”

華麗的面紗覆住令儀此時平凡的面容,任是誰看見這樣的氣質這樣的身段都會以為這是一個傾世佳人,黑衣女子滿意的點了點頭。

樓下的眾人突然安靜下來,只因為他們看見紅色的帷幕後轉出兩人,黑衣女子將令儀拉到臺子中央,帶著笑意的聲音傳遍樓中,“諸位也都知道我們煙雨樓的規矩,今日是海棠的出樓之日,誰的贖金高,誰就能抱的美人歸。”

低下又是一片熱烈的呼聲,而此時令儀卻又仿佛沒有心智一樣,她迷茫的看著四周,頓時眼神裏多了一些楚楚可憐的意味,低下的眾人看見這樣的她更加騷動,紛紛嚷著快開始吧!

黑衣女子笑著伸出羽扇在空中壓了壓,好似要將這吵雜的聲音壓下去,也真的壓了下去,“那好,現在就由我們的海棠姑娘為大家撫琴一曲,大家趁著曲聲出價吧。”

令儀迷迷糊糊的被人引導高臺一旁的古琴後,纖纖素手按上琴弦無意識的撥弄,而那邊的喊價越來越高,她似乎全都毫無所覺。

臺下和三王子一樣相貌的公子一直撫額饒有興味的看著臺上,真是有趣呢,他織出來的幻境皆是和現實相反,身份高貴者在幻境中低賤,面貌美麗者在幻境中平凡,心智不堅者會為幻境所惑,最後會一直活在幻境中直至身體死亡的那一天。而這個人所生出的幻相竟然是這樣麽,面容平凡的青樓女子?原來是個女子麽?還是個身份高貴的女子?而且她竟然能神智清醒的在幻境中醒來,以至於剛才他轉移到老鴇身上對她再加重幻術。

擡價已經接近尾聲,只有寥寥幾人還在不停地擡高,而琴聲卻忽的淩亂不堪,一聲刺耳的尖音響過,琴弦斷,眾人不禁望向令儀的方向,琴前坐著的女子臉色慘白,面上的面紗也許是在琴音亂時被自己不小心扯落下來,然而那原本被人想象勾勒的美若天仙的樣子卻並不存在,普通的平板的面容最後終於穩定的神色看向高臺之下。

三王子拿起折扇似笑非笑的看著那雙又一次清明的眼睛,這樣也沒用嗎?他起身頭也不會的出了樓。

可以想象事情的糟糕,低下的富商情緒比之前更加激烈,令儀被人帶著匆匆的下了高臺,此時她身無所長,這個幻境真實的可怕,她完全沒有逃離的機會,連身邊緊緊跟著的小丫鬟她都擺脫不了。

突然手背上有什麽東西冰冰涼涼,令儀低頭一看,是一只白色的鐲子滑在手腕處,在琉璃轉動的燈光下好似有水光流動,令儀腦海中有什麽閃過,秘史上關於幻境短短幾句話中有這樣一句:“身之所傍之物,於幻境之中鎖其能。”

她擡起手腕看著這只白色的鐲子,突然想起了在伏羲山莊中荊溪沈默的俯身將軟劍環在她的腰間,她突然一笑,這一笑讓幻境整個動了一動,以至於旁邊的小丫鬟緊緊地抱著柱子防止跌倒。原來真實的情緒可以影響到幻境麽?

揮手將手腕打向一旁的硬物,脆聲一響,白光四散,於濺開的碎玉間出現了令儀的長劍,迅速的持劍回刺,小丫鬟驚訝的捂著自己血流如註的肩膀後退,“姑娘?”

“南疆三王子,別裝了。”

小丫鬟還是驚恐的看著她。

“三王子所習的幻術根基脆弱,是以必須身在所迷之人左右才能維持幻境的時間,不巧我正好知道這一點。”

眼前的小丫鬟突然就笑了開來,嫵媚的眼睛和夜晚月光下山坡上的邪戾的男子的眼睛相重合,“你知道的真多,你還知道些什麽?”

令儀冷冷的看著他不語,周圍的世界開始坍塌破碎,明顯是她那一劍措不及防傷他極深。使他自己心智不穩,劍尖上移,“我還知道,殺了你這幻境就會毀滅。”

不過令儀並沒有馬上動手,她劍尖直指還是丫鬟相貌的三王子,“你若退掉村子裏的蛇群,並馬上離開我大胤界內,我可以不殺你。”

詭異的笑出現在小丫鬟嘴角,“呵呵,你口中的村子恐怕已經屍骨無存了吧,而且,到底誰死也不一定呢……”

令儀皺眉,看見小丫鬟逐漸軟下去的身形,心中猛然一淩,長劍刺穿她的胸口,卻已經晚了。

南疆三王子雖然幻術不精,但是狡詐,在幻境中化為三形,神智轉移即可逃脫。

她提劍沖出已經坍塌的樓閣,遠遠看見站在長街盡頭的三王子回頭邪氣的笑看了她一眼,捂著胸口跳入了河中。

這個幻境隨著他跳入河中的那一瞬間好像停滯了下來,旁邊坐在門檻上玩耍的小童突然停下了自己的動作,來往的行人也停下了腳步,熱情的小販他們鮮活的表情也就這樣凝結,令儀站在長街上幻化成了自己原本的模樣。

她轉頭看著周圍停滯住的世界,連梁上的蝴蝶也只是在原地不停地繞圈。

提劍迅速的跑到長街盡頭河流跟前,青碧的河水倒映出她的臉來,卻毫無三王子的一絲影子。

令儀回身後退兩步,突然有人聲在身旁傳來。

“姑娘可要一串糖葫蘆,又香又脆又甜,一文錢一串。”

令儀側身,身前豎著一大把糖葫蘆的小販殷切的望著她,令儀手中的劍擺成防禦的姿勢,但是小販依舊重覆那一句話,“姑娘可要一串糖葫蘆,又香又脆又甜,一文錢一串。”

像木偶重覆一樣的說了好幾遍這樣的話,令儀終於發現了其中關竅,她離小販遠了兩步之後,小販的表情又重新凝滯,幻境又重新歸於死寂。



杏花村昏迷的男子突然掙紮著睜開了雙眼,眼前是一片黑暗,胸口傳來的疼痛讓他很快恢覆了清醒,粗糲的聲音在暗色的低啞的叫了兩聲,“……關關,……關關。”

杏花村的老板娘阿蘇正在空曠的院子裏釀酒封存,她被空中一閃而逝的黑影所驚動,再看向二樓的窗戶,半打開的窗葉一開一合還在空中微微晃動。

難道不是昏迷兩日麽?唔,是不是有什麽好戲可以看?晚山那廝寫的戲本子不就常常這樣,女扮男裝的女子遇上神秘莫測的男子什麽的?

阿蘇眼波一動宛然一笑,匆匆將釀好的酒封存起來,也離開了杏花村身影沒入了夜色中。



而村子外的河邊,少女吳絲坐在河邊看著在河中隨波逐流的黑影,和浮在水面上熟悉的衣袍,月光在她眼下投下了扇形的陰影,她不知道又想起了什麽,良久才緩緩的站起來,涉水而過將水中昏迷的人拖到了岸上,俯身將他背在背上遠行而去,男子平時邪魅狠戾的神色此時歸於安靜。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很混亂不要拋棄我因為實在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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