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病人醒是醒過來了，可何塞看他樣子，一臉迷茫得像是什麽都想不起來，這可怎麽辦才好？

何塞靈機一動，從桌上拿了張紙和筆，塞到年輕人的手裏，啊啊喔喔地比劃，讓他寫點東西。

年輕人拿起筆，想了一會兒，突然用手捂住太陽穴的位置，臉上呈現出痛苦的表情。見何塞一臉期待地看著他，年輕人忍痛忍得臉部扭曲，拿起筆寫下漢字：這是哪裏？舉起來讓何塞看。

這一團一團的，是什麽意思？何塞搖搖頭，表示看不懂。

年輕人才發現自己寫的是中文，真心在下面用英文又寫了遍同樣的問題。

何塞還是看不懂。一時間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對方一會兒，都表示了放棄。人類沒辦法溝通交流，到底是件無奈的事情。

何塞倒出藥片用瓶蓋裝著，又倒了一杯水，齊齊拿到年輕人面前。年輕人遲疑地看著何塞，想了想，將藥片倒裏嘴裏，喝了一大口水吞了藥。

何塞滿意地笑了笑，指了指門外，示意自己要到外面去。

年輕人點點頭，坐在床上沒有動，好像在思考著什麽。

何塞從島邊圍起來的一小塊水域裏抓了幾條魚，洗洗扔進了鍋裏。他本來還竊喜，年輕人終於醒了，可以跟他說話了，但誰知道互相聽不懂話，不過有個人在身邊也聊勝於無。

何塞不放心年輕人，他做完這些事情，又重新回到房間。這回他看到年輕人在紙上畫著什麽，他探過頭一看。有一張是畫好的，畫上有個人兒站在沙灘上，背後是林立的高樓，面前是碧藍的海水。

何塞一看就知道，這就是阿利坎特的沙灘啊。難道面前的年輕人就是從沙灘上下到海水裏的？他指著畫上的人兒，又指指年輕人，滿臉都是問號。

年輕人點點頭，意思是畫裏面的人是自己。

另一張畫沒完成，視角是往下的，海裏的人都變很小，天空雲團裏有幅人物肖像，面孔模糊不清，但輪廓看上去很英俊。

何塞指了指那人物肖像，把手機遞給年輕人。年輕人沒有接，而是雙手抱著腦袋，臉上再次呈現出痛苦的神情。

何塞默默地收回了手機，可憐的人兒，一定是受到了什麽刺激，說不定連電話號碼都想不起來了。

何塞走到屋外，撥通了大夫的電話。他先給大夫報告了好消息，那就是病人能坐起來了，看樣子身體恢覆得還不錯。壞消息就是病人好像腦子壞了，很多東西都想不起起來的樣子。

何塞想請大夫盡管過來，最好帶上能讓年輕人腦袋變好的藥。他可以駕船去對面海灘上接大夫。

大夫聽了很是高興，他早說過病人無大礙，這不，才過了兩天時間，病人就已經清醒了。他也想盡快看到自己的病人。

何塞跑回客房，見年輕人仍然呆坐在床上，趕忙遞過去一沓紙，又翻抽屜找出油畫棒和墊板。他已經發現這年輕人畫畫的技術不錯，隨便勾勒出幾條線，都那麽恰到好處。

年輕人很乖，把何塞遞給他的東西都收下了，可是臉上沒什麽表情，好像是失去思維的玩具人一樣。

何塞見他這樣，心裏莫名地感覺到難受。他檢查了年輕人胳膊和腿上受傷的部位，輕輕按壓時，看到年輕人吸氣表示很痛，他就放心了，這表示年輕人還沒恢覆好身體，暫時還沒辦法跑到外面去。

半個多小時後，何塞接回了大夫。兩人興沖沖地趕回病房，發現年輕人仍然坐在床上。大夫轉頭跟何塞說：“他的腿傷可能讓他沒辦法下地。”

大夫拿出檢查儀，讓年輕人躺在床上。

那年輕人迷茫地看著大夫，完全聽不懂的樣子。

何塞趕緊跟大夫說：“他不懂西班牙語。他只會這兩種語言。”何塞把之前年輕人寫的兩句話拿給大夫看。

紙上寫的什麽，大夫也看不懂，他只感覺到裏面有一行好像是英文。

大夫對何塞說：“早說我會帶個翻譯來。”

對哦，何塞心想自己怎麽沒有想到，不過一轉念，他又指著自己的腦袋，理直氣壯地說：“可是他這裏好像什麽都想不起來了。有翻譯也沒用。”

大夫只好用手勢外加親身示範，讓年輕人躺下。年輕人剛清醒過來，又經過了剛才的好一番折騰，也感覺到疲憊不堪，倒在床上還沒多長時間，就重新進入到昏迷狀態。

何塞翻了翻床頭的那沓紙，發現又增加了幾幅畫。畫的內容都是有人在海上游泳，有雲朵，有船，船上還有人……有些畫尚未完成，看上去混混沌沌的。

何塞也沒有在意，他看到大夫陷入沈思，也不敢打擾，出門去看鍋裏燉煮的魚。這邊島上長有一種具有特殊香味的野菜，能給菜肴增加鮮味。

何塞在院子旁邊移植了幾株，已經長得郁郁蔥蔥。他去掐了幾把，就看見大夫也走出了客房，趕忙背著手將鍋蓋掀起一道縫，將野菜偷偷摸摸丟了進去。

鍋邊洩出的蒸汽將何塞的手燙了一下，他痛得瓷牙咧嘴，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沒有辦法，這島上長年幾乎沒有人來。大夫雖然性格傲嬌，但也能帶來生機，讓何塞感覺沒有那麽孤單。

並且大夫還說自己做的飯好吃。得到有技術的人的誇獎，何塞覺得比中了大獎還要高興。

何塞早在大夫說自己做的墨魚汁海鮮飯好吃之後，就向紀長山打聽到了，大夫名叫帕布洛。

不是投桃抱李的緣故，何塞覺得這個名字好聽！

帕布洛大夫沒有註意到何塞的小動作，他兩道修長的眉毛往中間蹙著。

何塞嚇一大跳，忙問：“大夫，那年輕人是不是病得很嚴重？我看他腦子不清醒，會不會得了白癡病？”

帕布洛大夫擡眼瞟了何塞一眼，道：“誰說他嚴重了？醫學上沒有白癡病一說。”

被大夫鄙視了，但何塞不以為異，他咧嘴笑道：“那麽就是說年輕人病好了對嗎？可是，他好像什麽都想不起來，連電話都不會打了。”

“也許他只是記不清電話號碼了。這也正常，你不看手機，能記清我的號碼嗎？”

“可以啊！你聽著……”何塞接著流利地說出了帕布洛大夫的手機號，然後得意洋洋地看著帕布洛大夫目瞪口呆的表情。

“你記這個幹嘛……”

“我也就是隨便看了眼就記住了……”

呃，好像跑偏方向了，帕布洛大夫默默拉回話題，“我之前已經說過，病人送過來時，身體各項機能處於良好狀態。胳膊有擦傷，腿部被子彈劃傷，這些經過醫療手段處理之後，都沒有問題。他醒來的時間比我預料的要早。他這次受傷應該是意外，意外導致他的大腦受到刺激。這是機體受到環境脅迫而激發出來的一種自我保護機制。你明白嗎？”

“不明白。什麽都想不起來了，怎麽會是自我保護呢？”何塞瞪大小眼睛問道。

帕布洛大夫覺得講解無能，只好道：“哎，不好給你解釋，你只要知道他會慢慢好起來的。”

“這個慢慢是多長時間呢？”何塞心裏開始矛盾，病人好得快吧，大夫就來得少了，這是件惆悵的事情。可是要把自己的開心建立在病人好得慢的基礎上。

唉，何塞在胸前劃了個十字，默默祈禱病人早日康覆。

“可能很快，也可能時間比較長。”

帕布洛大夫給年輕人看完病，吃了何塞燉的魚湯，讚不絕口，說這是他在阿利坎特城裏也無法吃到的美味。

何塞美滋滋地接受了誇獎，說明天要做章魚燒。

帕布洛大夫說他是來給病人看病的，不是來吃飯的。

可何塞覺得他這句話說得言不由衷。

不管怎麽樣，大夫離島之後，何寒又來到客房中。他看見年輕人仍然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便感到很納悶。紀先生經常不在島上，自己也沒有什麽感覺，可是現在為什麽覺得很孤單呢？

何塞很生氣，決定推開另一扇經常不開的窗子，好讓更多的空氣湧進來。

窗子打開時，與窗框摩擦，發出“吱扭”一聲響，何塞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你在做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