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冷不防聽到身後傳來聲音，何塞被嚇一跳，手一哆嗦，手裏捏著的手機就掉到了窗外。他探頭一看，完蛋！窗子外面就是一道很深的排水溝，溝裏烏漆馬黑看不清楚。

何塞撤回身體，轉頭一看，年輕的病人又坐了起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正望著他，眼神裏除了迷茫，好像多了一些什麽東西。

何塞咧嘴笑道：“你醒了啊！太好了！”

隨即何塞又感到可惜，都聽不懂對方說話的內容，他朝病人笑了笑，見病人好像又陷入沈思，不由得搖搖頭，忽然想起自己下落不明的手機，對病人指了指門外，也不管對方是否明白自己的意思，忙不疊幾步走出去，繞到屋後，去找手機。

排水溝既窄又深，何塞拿了照明的工具，才看到他的手機躺在溝底的角落裏，又找了長嘴鉗子，把手機夾了上來。

可能在落下時撞到了尖利的鐵器上，手機的屏碎了。何塞按了幾下按鍵，手機也毫無反應，“該死的東西！”何塞用力地踏了幾下那根裸露在外面的管道，用力地抓了幾下頭發。

何塞雖然四十多歲了，但有一頭他引以為豪的濃發，手一抓，翹起了幾撮，顯得有些滑稽可愛。

“你手機怎麽了？”背後又傳來聲音，何塞差點失手又把手機掉到地上。

何塞轉過身正想訓斥背後說話的人，可印入眼簾的是，那個本來應該躺在床上的年輕人，不知道從哪裏找到拐杖，撐在一邊的腋下，黑黑的濃眉微微蹙著在看他。

訓斥的話變為驚喜，“你可以走路了？”

得，問也是白問，對方都聽不懂！

年輕人指了指何塞的手機，伸出手去。

何塞把手機遞了過去。心裏是無以覆加的痛，手機又壞了！還要去城裏修，又要浪費一筆銀子。關鍵是沒辦法跟帕布洛大夫聯系了。

等等，難道何塞第一個想到的聯系人不應該是主人紀長山嗎？！不過何塞可沒想到這一點。

何塞看見年輕人拿過他的手機，跟他剛才做過的那樣按了按數字鍵，然後眉頭皺了起來。

何塞沮喪的心情得到了好轉，他安慰年輕人，“壞了，修好再用吧。”

話語是下意識說出口的，何塞察覺到年輕人整個人瞬間變得沒精神了，覺得自己做為主人有必要為客人做些什麽。

對了，今天燉了五條大魚，他跟帕布洛大夫吃了個肚子圓，還剩下兩條，病人最適合吃魚肉了！

何塞對年輕人笑了笑，從屋後回到屋前，走到竈前揭開鍋蓋看了看，魚湯還依稀冒著溫熱的氣息。

那年輕人柱著拐，跟在何塞的身後，一瘸一拐地挪過來。

何塞擡著沖他笑笑，用湯盆將魚和湯悉數盛了出來。院子有迷你涼棚，爬山虎蔓延著葉葉須須遮出一片陰涼。

何塞將湯盆放在大理石桌面上，拉出兩張椅子，指著其中一張椅子示意年輕人坐下。

那年輕人倒沒有拒絕，多日僅靠輸各種營養液維持，現在突然聞到魚湯的香味，腹中早就嘰哩咕嚕唱開了空城計。他早知道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可是雙腿根本不聽使喚。坐到了桌前，兩眼直勾勾地看著湯盤裏的魚。

何塞對年輕人這種反應很滿意。他去冰櫃拎了一打啤酒，嘩啦啦倒了兩杯，將其中一杯摔倒到年輕人跟前。

年輕人看看自己裹著紗布的腿，下了很大決心似的搖搖頭。

對方喝不成啤酒，何塞覺得有些遺憾，他看看面前這位年輕人，蔥管一樣的鼻子，白皙的面容，纖長細挑的身材，一拍自己的腦袋，去院子裏掐了幾把野草，插到桌上的粗肚細脖瓶子裏，左右瞧了瞧，臉上這才露出滿意的笑來。

“吃魚！”何塞用筷子指了指魚，示意年輕人開吃。

年輕人攤開空空的右手。

何塞這才發現自己沒有給他筷子，轉身從消毒櫃裏取了一雙，歉意地交給了對方。

盡管有了帕布洛大夫的誇獎，何塞對自己燒的魚還是沒有底氣，畢竟對方跟自己不同國籍，長相又這麽斯文白凈，可五秒鐘之後，何塞重新變得自信了。他看見年輕人吃的那個香，頭都不帶擡的，什麽話也不說――嘴裏全是魚肉。

何塞之前已經吃過了飯，根本不餓。於是靠在椅背上，在拂面的海風裏，喝喝小酒，這看看那望望，心裏愜意到了極點，不知不覺腦袋就暈乎了，眼睛也就像哥倆好一般直往一起搭。

在閉上眼睛之前，何塞還隱約看到旁邊的年輕人把挑出來的魚刺拼在餐巾紙上，然後何塞就睡著了。

何塞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涼棚下的躺椅上，有片刻不知身在何處的恍惚感。

覆閉上眼睛，感覺到海風吹過帶來的涼意，何塞忽然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勁兒。他猛地睜開眼睛，從躺椅上跳了起來。

動作太大，閃了下腰，何塞扶著腰呲牙咧嘴吸氣，擡頭仰望，眼睛四處巡逡一番，陽光已移到頭頂偏西的位置，院子裏花草葳蕤，生機勃勃，側耳隱約能聽到海浪拍打礁石發出的聲音。

就是沒有看見那個俊氣少年的身影。何塞揉了揉腰，挪著腳步往客房方向走去。他推開門，屋裏光線比室外要弱，但何塞清楚地看到床上沒人，以前胡亂攤著的褲子被疊得齊齊放在床頭。被子上放了一張紙，上面寫著一行字，何塞看不懂。那行字的旁邊還畫了一顆心。

畫心是什麽意思？

人去哪裏了？

何塞顧不上腰疼了，幾步覆躥到屋外，院子前後都找了一遍，並未看見那年輕人的身影。

何塞於是就擴大了尋找範圍，瘸著腿在海島上狂奔著。由於不知道年輕人的姓名，他只好發出“啊哎”之類的聲音……

海島不大，何塞對它熟悉得就跟自己的手掌心似的，他知道所有可能會有人的地方，去了個遍，但都沒有看見那年輕人。

納悶的同時，何塞心裏也一驚，那年輕人會不會去了海邊？會不會失足落水？這幾天他的營養來源全依靠帕布洛大夫帶來針劑，就喝了一頓魚湯，會不會體力跟不上被卷到大海裏？

越想何塞越焦急，年輕人那蒼白到虛弱的臉來回在眼前閃現。他跑到海邊，解開系在礁石旁鐵柱上的纜繩，跳上小船，發動馬達。片刻之後，小船在水面上晃動起來，然後“嗡嗡”地一聲開蕩開水面，朝大海深處行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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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利坎特市中心，GOLD大廈周身金色的玻璃幕墻在夕陽下發出金光燦燦的光芒。頂樓一間豪華客房裏，紀長山站在窗前接電話。他面色凝重，皺緊的眉頭始終沒有解開過。

溫渝站在另一扇落地窗前，他的目光越過室外的建築物，直接投向不遠處那一帶海岸線，同時留意地聽著旁邊傳來講電話的聲音。

這通電話打得時間不短，足足有十五分鐘之長。

紀長山剛掛斷電話，溫渝轉身問道：“紀叔，有什麽消息？”

紀長山於三天前趕到阿利坎特，和溫渝會和在一起。他們住進了這家高檔酒店，經過商量，決定將找到陳錫定為目前的首要目標。至於別的，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清算。

水面上和空中的搜救並沒有停，梁曜和祁夏都趕了過來，他們跟搜救力量呆在一起。

救援公司表示，已經在海上進行過多次拉網式搜救，也擴大了範圍，至今沒有發現目標，再繼續行動意義不大了，況且公司所有的資源都集中在這裏，每天都是一筆不菲的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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