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 掉包 感覺要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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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的六原街熱熱鬧鬧,人擠著人,各種攤鋪鱗次櫛比,令人目不暇接。

最熱鬧的還是糖人夏附近,許多小孩擠在一起圍觀做糖人。

突然一道黑影閃過,一個紮著朝天髻的小孩摸了摸頭,感覺有人朝他頭頂吹了口氣似的,於是推了旁邊小孩一把:“是不是你!吹我腦袋?”

旁邊小孩正看糖人夏手中的大公雞看得盡興,冷不防被一推,也來了脾氣,“就是有風嘛,你咧咧啥啊?”

朝天髻小孩左右看了看,“哪裏有風?那旗子都沒動!”

“就是有就是有!我感覺到了!”

······

如果他們會透視,就會看到,那陣風的始作俑者此刻已經降到了一處院落中。

那院落處在偏僻的巷道中,朝外的大門上常年上著一把鎖,鎖頭都已經銹跡斑斑。

但是院中有人。

暗衛發出暗信後便被領到後院。

不同於荒涼的前院,後院庭石花景俱全,還有一方石岸儼然的池塘。

池塘邊,一棵幾人合抱的老槐樹下,放著一張長榻,榻上正趟著一個人,一把折扇平鋪著擋住了他的容顏,因此暗衛便不知道主人是否醒著。

他立在旁邊等候,猶如一尊石像,直到榻上的人屈起食指,指關節輕輕敲了敲身邊的寒玉石幾。

“說。”

是個年輕的聲線。

暗衛立刻躬身報道:“景宏世子派了三撥人守在陸府附近,陸家父子已經察覺了,陸升閬的小妾和庶女今日會去萬佛寺,已經發了消息給景宏世子,他夫人和嫡小姐打算過兩日也去萬佛寺······”

暗衛報了一堆陸家家事,榻上的少年一路聽下來,卻沒有半點不耐煩。

“少爺。”在暗衛匯報完所有事情等示下的時間裏,屋裏走出來一個穿著奇怪衣服、梳著許多細碎辮子的青年來。“按您說的,果然查出了太上皇虎符的下落。”

少年伸出修長手臂,揭開臉上的扇子,坐起身看向自己的貼身是從,僅用目光問詢。

“正如少爺所料。”

“好。”少年低聲道,澄明卻讓人看不透的目光轉向等在一旁的暗衛,語速極快地吩咐道:“把苗繡發給端王的消息換掉。換成陸斯玉去萬佛寺的那天。”

“是。”

***********

今日天氣極好,天色湛藍,微風徐來。

入了秋,陽光也沒有夏天那樣的熱烈,瓊瑰本想跟陸司霆一樣騎馬吹吹風,結果還沒出府就被塞進了馬車中。

“大哥不是說帶我出去逛逛嗎?難道只是讓我在旁邊幹看著你自己逛?”

問陸司霆,陸司霆也只是笑,並不告訴她緣由,還是她自己覺得不對勁,在出門的時候偷偷掀起馬車簾子向外觀察。

她起先沒發現什麽古怪,直到陸司霆領著馬車停在一條小巷口,瓊瑰想讓小燕兒取幫她買兩根糖葫蘆,就在小燕兒下車時,有個衣衫襤褸的人故意撞到了馬車上,嚇了小燕兒一跳。

小燕兒猛地被人撲到腳邊,嚇得叫了一聲。

瓊瑰正從開著車廂門向外看,那個人一邊口裏叫著“小姐饒命”一邊把頭擡起來,臟兮兮打著結的頭發把他的臉遮得看不清,只是那雙眼睛恰好是往馬車車門這個方向看來,被瓊瑰抓個正著。

好在她出門時被小燕兒強行戴了遮面的長帷帽,那人並不清楚自己偷看的舉動被瓊瑰收入眼底。

“小姐大人有大量,饒過小的這回······給點吃的吧,小的實在是餓極了,頭還暈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才撞到小姐——”那人一邊說一邊往後退給馬車讓路。

“你走路不看地嗎?”小燕兒起先被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個叫花子,便拍了拍胸口,氣不過訓他。“好手好腳的出來乞討,怎地不去民署求官老爺們分個能吃飽飯的事情做?”

“小姐、小姐可憐可憐小的······”那人口中翻來覆去念著這句話,跪在地上歪歪倒倒的樣子,很快引來一些人圍觀。

小燕兒正發愁怎麽收場,她剛想從荷包裏拿出碎銀想把這人打發了,瓊瑰瞥了一眼那人的臉,輕輕晃了晃鬢邊的步搖,她的步搖上綴著一串銀鈴。

小燕兒聽到鈴聲向後看來,瓊瑰便向她遞了個眼神,示意她先進馬車來。

“小姐,”小燕兒聽話地進到車內,守在瓊瑰身邊,想了想道:“那人不是真的乞丐。”

瓊瑰看她鼻尖已經沁出了一陣細密汗珠,便將小幾上的茶壺推過去,讓她自己倒杯茶喝。

“為何這麽說。”

“謝謝小姐,”小燕兒捧了茶喝下,然後道:“他求奴婢的時候特意避開抓奴婢鞋上有泥的地方。”

瓊瑰點點頭,沒有說話。

她也看出來了那個人不是乞丐,是因為那個人頭發雖然散亂地遮住了臉,但是目光並不渙散,而是極有目的看向周圍,並且他的脖子和臉不是一個顏色,臉上黑黢黢,下巴和脖子那裏的膚色卻是偏白、偏幹凈的。

所以對方的目的應該只是確定這個馬車裏到底坐的是誰。

但是知道這個對他背後的人有什麽用呢。

不過瓊瑰大概意識到,陸府應該是惹上了什麽厲害的麻煩,正在被監視著。

難道是書裏的反派?瓊瑰正思索著,馬車門突然被打開,小燕兒驚得站起來擋在瓊瑰前面,而後忽然松了口氣道:“大少爺、沈小、沈公子!”

她說著,讓開了身子,瓊瑰這才看清面前站著一個身形高挑的玄衣“公子”,戴著紫萼金冠,英眉瓊鼻,面若傅粉,不是女扮男裝的沈若嬙還有誰。

“陸小姐。”沈若嬙見到瓊瑰之後俏皮一笑,“小生這廂有禮。”

瓊瑰摘下帷帽,也禁不住微笑。“沈公子好久不見,你這樣打扮真的很帥氣——啊,就是,英姿颯爽。”

“是嗎?下次陸小姐也來試試吧?”沈若嬙望著瓊瑰小鹿般水漾的眸子道,又摸了摸她烏黑如鍛的長發,躍躍欲試,“陸小姐自有一番溫潤如玉的氣度呢,就像——”

她忽然不說話了,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臉色有點發紅地回頭看了馬車外的陸司霆一眼。

瓊瑰笑呵呵地給她也倒了一杯茶。

“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說我們家小姐溫潤如玉呢!”小燕兒驚奇地咋舌。

瓊瑰得意地偏頭睨了她一眼,小燕兒不知為何也紅著臉轉過頭去。

沈若嬙驚嘆道:“靜若處子動若脫兔,陸小姐靈動天然,美人驚鴻,不外如是。”

“沈公子才是秀逸風流,讓人見之忘俗吶。”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都坐好,”陸司霆看著兩個女人互誇,搖搖頭替她們關好車門,便囑咐馬車夫跟上他。

瓊瑰特意拉了沈若嬙看陸司霆騎馬的樣子,沈若嬙看了一眼便回身低下頭,抿著唇笑。

“誒對了,沈小姐,你這裏的耳環孔能看出來。”瓊瑰坐在沈若嬙側面,正巧看到,便道:“讓小燕兒給你修飾一下吧?”

沈若嬙撫了撫耳垂,垂頭應了,而後羞澀一笑:“今次出來的急,倒忘了這裏抹上粉。”

瓊瑰在旁邊笑道:“看到我大哥忘了其他事情是很正常的。”

沈若嬙臉頰更紅,半天道:“你們兄妹還真是如出一轍的心細,當初他也是因為這個認出了我是女兒身······”

瓊瑰因此便和沈若嬙聊了一陣時下的胭脂水粉化妝品,還讓小燕兒給小小示範了一下流行的妝容。

馬車行到郊外的一個農莊上,突然停下了。

陸司霆親自打開車廂門,瓊瑰便明白,沈若嬙是有事要來此處。

她臨下車前真誠地對瓊瑰道謝:“陸小姐,上次謝謝你。”

“不用謝啊,大哥不會說話,我這個妹妹當然要幫忙啊。”瓊瑰擺擺手。

她當時其實也是緩兵之計,並不保證一個月內能發生什麽事情讓沈若嬙大仇得報。

但是瓊瑰知道,沈若嬙冷靜下來之後定然不會再草率行事,畢竟她粗略記得,在男主的描述中,沈若嬙屬於女神型白月光。

沈若嬙下車之後,瓊瑰坐回原處,剛想把事情再捋一捋,看看能不能從僅有的記憶中發掘下書裏的情節,卻聽到外間有人輕叩廂壁。

瓊瑰和小燕兒看去,陸司霆身邊重新站了一位玄衣公子。

“秦公子?”瓊瑰詫異道。

“瓊瓊,這處莊子就是秦公子的私產。”陸司霆解釋道,“若嬙此來,是在他安排下,送母親出城。”

瓊瑰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大哥知道有人在監視我們?”

所以讓秦歲晏也穿黑衣服,待會兒再進一輛馬車,混淆視聽。

“不錯。”陸司霆不期自己的妹妹一點就透,言語間充滿了驕傲,“妹妹真聰明,秦公子知道你也來了,所以特意來打聲招呼。”

瓊瑰打算下車好好見禮,然而秦歲晏準備好的第二輛陸家同款馬車已經駛到了眾人面前,馬車車夫戴著一頂破帽子,沖陸司霆不耐煩道:“有什麽好啰嗦的,別耽誤若嬙送人的時間。”

這聲音赫然是林嶼。

瓊瑰於是又縮回了馬車角落,沒了下車的勇氣。

雖然她沒有露面,但是林嶼似乎又改了主意。

他跳下車,揮揮手趕走了替瓊瑰趕車的馬車夫,自己坐在車前,末了轉頭看看車裏,視線與瓊瑰相接,他忽然邪氣一笑,朝站在一旁的秦歲晏道:“阿晏,你也有想不清楚的時候?何必多此一舉準備第二輛馬車,直接用這輛不就可以。”

一旁的陸司霆皺著眉似乎想阻止,但直到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頭,也沒有行動。

反而是秦歲晏反問林嶼,“陸小姐要去禁軍馬場,與你我不同路,何故煩擾她?”

林嶼撥了撥帽子,聲音有些悶:“煩擾?她不就是知道我在才跟來的麽?”

秦歲晏目光有些冷地看向遠處。

沈若嬙和她母親的那一輛馬車也駛到了近旁。

沈若嬙看到這氣氛有些僵,倒是習慣了,這幾個人都對她十分好,是難得的好人。

但林嶼和陸司霆之間似乎總難相容,她剛想打個圓場,就聽到陸司霆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忽然道:“就這樣吧。林二公子,瓊瓊就麻煩你照看,我和秦公子引開那些人後,若嬙再帶著伯母出莊子西行。”

林嶼吹了聲口哨,秦歲晏也垂下目光,兩人都沒什麽異議。

瓊瑰瞅瞅站在一旁卻天然自帶疏離的玄衣青年,忽然覺出哪裏不對,“大哥,你不去保護沈小姐和伯母嗎。”

這裏最重要的人不就是沈若嬙和她母親嗎?

“沒事的陸小姐,”沈若嬙笑道:“路上的接應秦公子都安排好了,我只用駕車就可以。”

瓊瑰還是不放心。

她隱約記得白月光出了一次事,結果被渣男記到了原主頭上。

“沒有自知之明。”林嶼斜看了一眼瓊瑰,皮笑肉不笑道:“你以為若嬙為什麽沒人保護,還不是因為要考慮你這個累贅。”

瓊瑰:“???”

這還沒出事就開始往她頭上扣帽子了?

男主也太狗了吧。

還不待她反駁,一道低沈的嗓音冷冷插入,“陸小姐被牽扯進來本就無辜,還要她與男子同乘一輛馬車太過強人所難——”

林嶼冷笑:“她會在乎閨譽?阿晏,你也太君子了些,為一個瞧不上的人說話,不覺得沒必要嗎?說到底,若嬙才是最重要的——”

“砰!”陸司霆終於是聽不下去出手了,他重重的一拳完完全全被林嶼接下,但林嶼也不好受,直接被推撞到馬車車轅上。

“陸司霆,我說錯了嗎?”林嶼冷哼一聲,推開陸司霆。“你不在京中幾年,恐怕不知道陸斯玉是什麽樣的人吧?”

眼看兩人劍拔弩張要打起來,瓊瑰又感覺一陣喘不過氣來。

周圍的一切越來越朦朧,耳邊卻響起來一個男人的詬罵和女人的尖著嗓音的鳴泣。

她捂住了耳朵,然而卻阻止不了這些聲音,它們仿佛就生在她腦中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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