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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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原來它們那麽長，他的顴骨很尖，沈思中的嘴巴是善變的形狀，隨時可能露出冷笑或者微笑。
Harry靠在門上。只因為他在想——不代表——
“現在我不能談話。”Malfoy說，因為不是在對Harry講話，他的聲音清晰並且友善，然後他擡起頭，冰霜立刻凝結了溫暖的音色。“哦，”他說。“讓我重說一遍。我永遠不能談話。”
“你在這裏做什麽，Malfoy？”Harry煩躁地說。
“做，魔，藥。為了教授——”
“你知道，這裏是我的房子。”Harry帶著盲目的憤怒繼續說。“我沒有邀請過你吧。哦，等等，你必須在這裏，不是嗎，因為你沒有自己的家。你的爸爸進監獄了，你的媽媽在逃亡——”
這時Malfoy用盡全力把那罐眼球扔了過來。它筆直摔碎在Harry頭邊的墻上，玻璃劃破了Harry的臉，黏糊糊的眼球滾到了Harry的肩膀上。Malfoy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臉上充滿了與Harry相同的盲目憤怒，然後他意識到，並幾乎同時看出Malfoy也意識到，他們現在處於同一陣營，這時浪費時間、精力與資源。上一次Malfoy差點死了，這一次也許真的有人會死。
Harry心中響起一個聲音，就是那個擅長理智分析與Zacharias有關之事的聲音，告訴Harry無論如何現在他不應該動Malfoy。
Harry咒罵著沖出房間，然後在黑暗的走廊中緊閉雙眼靠在門上，告訴自己那沒什麽不對，盡管同時他想到：那是Malfoy，他令人惡心，難道以後任何人都可以嗎，任何男孩，上帝啊，他要怎麽辦。Hermione穿過走廊，用戰時她一直使用的不可挽回的焦慮聲音問他怎麽了。
“和Malfoy打了一架。”他簡單地說。
她看起來更擔心了。“哦，Harry，”她說。“我希望你沒對他說可怕的話。”
他茫然地瞪著她，驚訝地說不出話，因為那只是Malfoy而已，Hermione什麽時候開始在乎他。
Hermione的黑眼睛溫柔得不可思議，她小聲解釋：“他的母親剛去世了。”
現在Harry長大了，不再處於戰爭中，不再自我否認，他和Malfoy的關系也不同了。這一次他能做得更好。
他幻影移形到Malfoy的公寓，發現Malfoy躺在沙發上，手臂遮住眼睛。
Malfoy沒有看他。“Potter。幫我倒杯酒，然後走開。”
“我不能走。”Harry告訴他。“今天我的搭檔沒來上班，我無事可做。既然閑著，我就對Shcklebolt說今天我不上班了。”
Malfoy沈默了一秒鐘，然後說：“是啊，可是我的酒呢？”於是Harry去給他倒了一杯。
Malfoy喝了那杯酒。Harry坐在咖啡桌上看著Malfoy，Malfoy躺在那裏，手臂遮住眼睛。最終Harry又去給他倒了一杯。Malfoy喝了那杯酒。
Malfoy放下遮住眼睛的胳膊，看著天花板說：“這不公平。他甚至沒有參與戰爭。他一直待在Azkaban。我上一次見到他是15歲那年的聖誕節。法官說在我12歲時他企圖謀殺Ginevra Weasley，可我完全不了解那件事，在那之後我仍然和他一起生活了三年，那不像是真的。在Bellatrix Lestrange殺死Sirius Black之後他因為也在場而受到懲罰。他沒有殺任何人。如果有，也是20多年前殺的。我想他。這不公平。這讓我恨所有人。”
他的目光從天花板上移開，並看向Harry。他的視線暗淡並且空虛。
“我知道這很公平。”他說。“但我還是恨所有人。”
“沒關系。”Harry說。“你可以恨所有人，只要你喜歡。”
Malfoy微微笑了，但他聽起來並不開心。他沒有說話，他們都沒有說話，等待時鐘走到正午。Azkaban的行刑已經持續了幾年。他們都知道何時開始。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了，然後鐘聲漸止。聲音帶來的記憶讓他們陷入沈默。
然後Malfoy跳起來，帶著安靜、盲目的憤怒，開始有條不紊地摧毀家中的所有照片。
“我恨這些東西。”他故作輕松地說，用手折斷了一個相框。他的聲音冷靜，只有一絲逐漸接近暴力的顫抖，就像扯爛帆布時輕微顫抖的雙手。“我恨它們。”他重覆道。“它們從來不動。它們像是死了！”
他把另一幅照片扔在對面的墻上。直到所有照片都徹底變成碎片，他才停下，然後他坐在沙發上，腦袋埋在雙手中。
“我不相信自己做了什麽。”他說。“我必須把它們修好。不能讓Katie知道。”
“別擔心。”Harry對他說，他站起來，撿起木屑和破碎的帆布，規整碎玻璃，開始對所有照片使用修覆咒。他可以用這種方式來幫助Malfoy，他看到這一切，Katie就看不到了。Katie沒有機會看見。
修覆工作花費了一些時間。當他看向Malfoy時，Malfoy仍然把臉埋在手中。
“謝謝你。”Malfoy用疲憊不清的聲音說。
“不用謝。”Harry窘迫地對他說，他重新坐回了咖啡桌上。他不知道該做什麽。Malfoy一直坐在那裏：他的肩膀聳起，看上去太瘦削了。
過了一會兒，Harry伸出手放在Malfoy的肩膀上。Malfoy擡起頭，有些驚訝，但Harry沒能知道這樣做到底對不對，因為就在那時門被打開，Harry迅速收回了手，Katie Bell走進來。
“我提前下班了。”她說，她走過來抱住了Malfoy。
Malfoy把臉埋在她的脖子上，說：“你好，我的Katherine Bell。”
“你好，”Katie輕聲說。“Draco，我一直在考慮。我想搬進來，如果你還願意讓我這麽做。”
“我必須走了。”Harry說。
餘下的一天Malfoy沒有出現。Harry獨自坐在辦公桌邊，所有人都遠遠躲著他，以免被他的海妖歌聲所俘虜。他嚼薄荷嚼到下巴痛，寫報告寫到手酸，五點一到，他就去了Hermione家中。
Hermione總是知道該怎麽辦。
緘默人經常在家工作，當沈穩睿智的Hermione帶著墨水痕跡穿著特別蓬松的開襟毛衣來開門時，Harry感到難以言喻的解脫。
“Harry！”她說。“進來。”
她當然已經聽說過Harry的Veela魔力，因為緘默人無所不知。她還聽說了淋浴間的暴亂，知道傲羅總部被裝點著數量異常的薄荷。她甚至聽說了Katie Bell的小插曲。
“你怎麽知道這些事的？”Harry疲倦地問，他在喝第三杯茶。“有一群隱身的小仙子向你報告所有人說過的所有話嗎？”
Hermione笑了，笑聲有點太響。“不，Harry！”她大聲說。“那太傻了！”然後她的聲音變得冰冷嚇人：“誰告訴你的？”
Harry瞪著她。“沒人告訴我。”他回答。“那是一句玩笑。”
“哈哈，”Hermione說。“當然。我是說，多滑稽！你不會把這個愚蠢的玩笑講給別人聽吧？”
Harry繼續瞪著她。“不會，別擔心。”
“這就好！”Hermione說。“這就好！現在，我們剛才說到哪兒了？哦，對了，你那令人無法抗拒的性吸引力。”
“Katie Bell。”Harry說。“就連她也，光是這種諷刺就足以殺死我了，並且Malfoy會很生氣，也許他還會嫉妒。上帝，我真的沒辦法面對那種情況。我無法面對這一切。我不想要這種力量。我該怎麽辦，Hermione？我要怎樣擺脫它？”
“唔，”Hermione說。“讓我想想。據說頻繁的性行為可以降低Veela魔力的效果，不是嗎？”
Harry在痛苦中懷疑Hermione將向他推薦Sinistra的罪惡愛巢。他猜這段時間她忙得無暇尋找男朋友，然後他腦中出現了一幅Hermione與家養小精靈的畫面，他詛咒自己誕生的那天。
“如果仔細想想，”Hermione用實事求是的智慧語氣說，“Ron只是一個助手而已，不是嗎？”
Harry眨眼。“你說什麽？”
“他總是跟在我們身後。”Hermione說，她溫暖的呼吸落在Harry臉上。
Harry不知道她什麽時候離開了座位。他沒想到在Hermione家竟然也需要保持警惕。他的肩胛骨試圖鑿穿扶手椅的靠背，逃往自由。
“哦，上帝，Hermione，別這樣。”他說，絕望的冰水即將淹沒他。“不能連你也。”
“你和我是故事的男女主人公，真的。”Hermione輕聲說，現在她的聲音不那麽實際，她的黑眼睛中充滿興奮。“我們屬於彼此。不可避免。命中註定。”
“可是Hermione，我們沒有任何共同點。”Harry無助地指出。“並且，我是gay。”
“你不能反抗命運。”Hermione輕聲說，柔軟的卷發貼在她的臉上，她低頭吻他。
Harry扯下了他的薄荷項鏈塞進她的口中，然後推著她的肩膀試圖逃跑。他接受過嚴格的體能強化訓練，他很確定自己能跑過她。
然後他想起來她知道自己住在哪裏，他不能回家。
他去了一個夜間營業的雜貨店，裏面只有一名店員。他一直低著頭，用購物打發時間。他感到孤獨絕望，他認為Malfoy的書極其誇張，因為書中說到Veela的生活十分精彩。
Harry在22歲生日那天再次見到Ritchie Coote。他知道他們不是第一次見面，盡管Ritchie不得不提醒他Harry讀六年級時Ritchie在讀三年級。
“你是Quidditch隊長，你曾經選我當Beater，因為我的命中率高。”Ritchie興高采烈地提醒他。
“哦，確實。”Harry含糊地說。他對六年級的Quidditch印象不深：Malfoy因為忙著做壞事而失去了興致，Harry因為必須證明Malfoy在做壞事而失去了興致，並且某種程度上Quidditch不再那麽有趣了。除此之外，入隊考核時Harry被球場上高聲尖叫的女孩們嚇到了，因此無心關註一名新晉Beater。
不過他和Ritchie交談了，因為Ritchie是體育記者，他被委派撰寫關於Oliver Wood的最新跟蹤狂的報導。通常由Harry來跟媒體打交道，如果他不做，Malfoy就會向記者講述可怕的謊言，因為他覺得那樣真的很好笑。
在對跳舞的吉祥物女孩們進行了詳盡但毫無必要的問話之後，Malfoy加入了他們，並提到今天是Harry的生日。
“哦，那麽讓我請你喝一杯吧。”Ritchie立即說道。“畢竟，這算是我的第一個獨家新聞，感謝你們兩位。”
“呃。”Harry說。
“我們很樂意接受邀請。”Malfoy打斷他。“向這位善良的紳士表達謝意，Potter。”
然後，出於純粹的心不在焉，他們走進了Auror總部附近的同志酒吧。Harry坐下來之後才意識到他們在哪裏，周圍的環境舒適而又熟悉，他憂慮地看著Ritchie。
Malfoy立刻拋下他們去找調酒師聊天，Harry默默祝他下地獄。
“所以，呃，”Ritchie說。“是你，還是Malfoy？或者你倆都是？”
“我倆不都是，”Harry說，因為即使他什麽都不確定，也能確定這一點。“我是。”
“喔。”Ritchie說，然後他露出微笑。“酷。”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有點臉紅地繼續說道：“在你是Quidditch隊長的時候，我曾經深深暗戀過你。”
“喔。”Harry有點困惑地說。
他尋找Malfoy，Malfoy正放松地靠在吧臺上，對調酒師的話報以笑聲，他似乎短時間內不準備回來。Harry開始陰暗地懷疑Malfoy帶他們來這間酒吧是蓄意而為。Slytherin不值得信任，他們會背叛你。Harry一直都知道。
Malfoy又笑了。今天他們在六月的球場上保護Oliver Wood，曬了一整天陽光之後，他看起來有些疲倦。他的手放在頸後，嘴角揚成微笑。
Harry把視線轉移到Ritchie身上，他發現Ritchie也有迷人的微笑。更迷人的微笑，他匆忙修正自己。他的微笑不那麽奇怪和扭曲，他似乎也不習慣冷笑。
Harry模糊地回憶起Ritchie曾經有些瘦弱，但是最後幾個學年的Beater生涯顯然對他有好處。他仍然很瘦，但看起來有肌肉，這是Harry喜歡的。他有著一頭淺棕色的頭發，閃耀著金色光芒，也許是夏天陽光的效果。他還有雀斑——Harry一直喜歡雀斑，而Malfoy沒有一顆雀斑——他看起來善良，通情達理，對Harry感興趣。並且他相貌英俊，Harry帶著惡毒的滿足感想道：他比Malfoy英俊得多。
Hermione在與Ron分手之後羅列出理想男友的條件，那是某個星期五Malfoy在酒吧裏幫助她寫的。他也用同樣的方式列出了他對愛情的看法。
他將註意力更加集中於Ritchie身上，對方明顯也喜歡Quidditch。就要他吧，Harry想。
“星期六你願意和我出去玩嗎？”Harry問。
“好啊，”Ritchie說，他又露出了比Malfoy更迷人的微笑。“那太棒了。”
Ritchie人很好。大家一致讚同。Hermione說他真的是Harry的完美對象，做愛也很棒，Malfoy陪Harry挑選了Ritchie的20歲生日禮物，在生日派對上Ritchie把Harry以男友的身份介紹給父母。Ritchie是純血，因此他的父母完全清楚Harry是誰。他們似乎對此很滿意。
但是——Harry知道他應該在上床之外的時候和他更親近些。Malfoy和Katie就是那樣，Pansy和Ron也是，甚至Vince和Greg，可是那既古怪又尷尬。Harry不經常與人親近，並且Ritchie對於大難不死的男孩那一套傳奇有些過於敬畏，Harry不知道該怎麽辦。
“那是因為你愚蠢的家人在你小時候從不擁抱你，導致你心理不正常。”Malfoy一本正經地對他說。“別擔心。Ritchie只是需要深入了解你。他會逐漸明白你徹底瘋了。”他隔著咖啡杯對Harry露出狡猾的微笑，Harry不得不提醒自己Ritchie的微笑更迷人。“如果你願意，我來告訴他。”
Malfoy與Ritchie的談話使得Ritchie開始討厭Malfoy。
“你知道你的搭檔在背後罵你嗎？”他憤怒地問Harry。
“他需要為當面罵我做練習。”Harry說。
“哼，我覺得那太讓人生氣。”Ritchie宣布。“也許他才有問題。你什麽問題也沒有！”
實際上，這也是Harry的觀點，所以這很好。Harry和Ritchie在大部分事情上觀點都一致，這很棒。
Ritchie不喜歡跳舞，這讓Harry極大地松了一口氣，他比總是在舞池裏自我展現的Malfoy強多了。Ritchie一直很友善，不像Malfoy。他做夢也不會發表帶有歧視的言論，不像Malfoy。他遵守法律，人又體貼，在所有方面都比Malfoy強，總有一天Harry能夠讓自己停止不斷做比較。
在他們約會六個月之後，Ritchie告訴Harry他愛他。
Harry說：“喔。”然後說：“謝謝。”
第二天他考慮了這件事，在回家的路上他正在說服自己“我也是”，這時他被幾個食死徒綁架了，令他松了一口氣。
他坐在一間昏暗的地下室裏，努力擺脫昏迷咒的影響。他制定了一個逃跑計劃，其中包括殺死來送飯的守衛。他可能必須把警衛引誘進來，但那不至於太困難。他們拿走了他的魔杖，但他覺得那幫人不夠聰明。對方沒有讓他失去行動能力。他是一名Auror，他能單手擰斷一個人的脖子。
然後守衛來送飯了，那名守衛是Malfoy。
Harry瞪著他，Malfoy得意地笑了。“別露出一幅遭到背叛的表情。”他慢吞吞地說。“是你們先背叛我的。你們殺了我的父親。”
他放下食物，摔門而去。Harry在黑暗中麻木地坐了一段時間，回憶Malfoy撕爛麻瓜照片，並說他恨所有人。
並不是沒有可能。Malfoy有黑魔標記。他們殺了Lucius Malfoy，而死刑的證據並不充分，魔法部出於壓力，必須抹殺一切食死徒。Harry從未真正知曉Malfoy對麻瓜和麻瓜種的態度。他有黑魔標記，他對法律與規則沒有多尊重，並且他愛他的父親。在此之前Malfoy的愛與憤怒曾經讓他做出過瘋狂的事情。
並不是沒有可能。
然而也有可能是個吸引食死徒的圈套。但不是覆方湯劑。Harry了解Malfoy，那就是Malfoy。
Malfoy有黑魔標記，因此所有傲羅之中他最有機會潛入敵營。為了捕獲最後一批食死徒，值得冒險。也許Harry是用來考驗他的，這是計劃的一部分。這種情況也有可能。
也許這是圈套，也許不是。也許這是真的。
Harry決定靜觀其變。如果是圈套，他需要做的只有等待，如果確定不是圈套，那麽他將擰斷Malfoy的脖子然後逃跑，那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不餓，但他還是進食以保存體力，用來擰斷Malfoy的脖子。他沒怎麽睡。他不知道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除非Malfoy打開牢門，那麽將有或者沒有光線描繪他的金發。
他思考Malfoy以打發時間。不去想Malfoy有沒有背叛他，那讓他頭痛，一點幫助都沒有。他只是在黑暗中回憶不連貫的瑣事，一個又一個片段。關於Malfoy微笑的方式，他的嘴角如何扭曲成甜美的形狀，他在睡眠中發出的聲音與體會到的感覺，他的唇間洩露出的放松的低吟，他在紙上塗鴉的樣子，他用鋼筆和棒棒糖小棍做出的小玩意。他的肩膀，他的傷疤，仰頭大笑的他，徹底投降的他，做任何事都竭盡全力的他。
他正在思索Malfoy轉頭的方式與細長的脖子，這時門被推開，Malfoy走進來跪在他身邊，遙遠的背景中有一大片Auror，原來真的是圈套，Harry欣慰得想哭。
當然，他沒有哭。他很多年沒有哭過了。
Malfoy只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便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以為你知道。我故意帶食物進來，你沒有試圖殺我，所以我以為你猜出來了。”
“什麽試圖？”Harry說。“我有可能真的殺了你。我有可能真的那麽做——但我不是——你應該知道只有確定之後我才會那麽做。我以為你也許真的要背叛我。對不起。”
“不，我理解。”Malfoy說。“我必須裝得足夠像。那就是Shacklebolt選中我的原因。當然，他命令我不能告訴你，為了更逼真，可是我——我不想告訴你。我以為——或許即使我不說，你也能相信我不會背叛你。我沒有權利那麽想。對不起。”
“不，”Harry說。“我理解。”
幾天之中，他第一次真正感覺到地下室的黑暗與寒冷。他凍僵了，他的骨頭都在痛。Malfoy伸出手，大概想把他扶起來，他的手果斷地放在Harry背後，支持著他，Harry只是湊過去，把頭靠在Malfoy的肩膀上，把臉埋在Malfoy的肩膀與頸部的弧度裏。這很簡單。
“我好累。”Harry低聲說。
在一瞬間的驚訝之後，Malfoy用力抱緊他，輕輕撫摸他的後背與頭發。這樣真好。這很簡單。
“對不起。”Malfoy輕聲說，他的手指輕輕放在Harry頭發上。“對不起。現在你可以回家了。你能站起來嗎？”
“能。”Harry說，他抓住Malfoy的襯衫，緊緊抓住他，不讓他離開。這些天，他一直很遙遠，現在他就在這裏，一切都很好。他把臉埋在Malfoy的脖子上，沒有動。
“我應該考慮到你有多麽痛恨無能為力。”Malfoy說，幾乎是在自言自語，他的聲音冷靜並且動聽，安慰著Harry的耳朵。“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為什麽你一直道歉，”Harry說。“我可能會殺了你，你給了我殺你的機會。你是傻瓜。”
“你殺不了我的，”Malfoy說，仿佛被冒犯了。“我是Auror。我接受過特殊的戰鬥訓練。”
“你總是猶豫，”Harry疲憊地對他說，他閉上眼睛，感到溫暖並且安全。“我真能那麽做。那會很簡單。”
他就那樣靠在Malfoy的肩膀上睡著了。他在自家沙發上醒來，聽到Malfoy仍然低沈的聲音，但不再甜美，而是突然退到了遙遠之處。
Malfoy說：“照顧好他。”Harry睜開眼睛，用一條胳膊撐起身體，伸手想把Malfoy抓回來，他看到門在Malfoy身後關閉，以及Ritchie湊近並充滿關切的臉。
他的心沈了下來，他意識到自從被綁架時起，他沒有一次想到Ritchie，沒有記得Ritchie的存在。
“哦，上帝，對不起，”他說。“真的對不起。”
當Harry提著幾包塑料袋從雜貨店走出來時，天已經黑了，並在下雨。他在雨水打濕的街道上行走，追隨著路燈反射在人行道上的濕潤的橙色燈光。
在他放棄了利用Ritchie或其他人來逃避之後，事情並沒有那麽糟糕。有時候稍感孤獨，有時候心痛，但他漸漸習慣了。他在幫助很多人，他的工作總是很忙碌，沒有時間胡思亂想，Malfoy幾乎總是在他身邊。在這場暴亂發生之前，事情並沒有那麽糟糕。
他擡起頭，停下了漫無目的的散步，他發現自己叛徒般的疲憊腳步當然帶他來到了Malfoy的樓下。
Malfoy的公寓在三樓左手方向，Harry看向燈光照亮的一扇窗內的人影，他感覺這樣看著很傻，愚蠢透頂，毫無意義，沒有希望，他繼續看著。他提醒自己他是Veela，他能得到任何人，但那沒有什麽意義。這讓他想起傳說的月神，月神凝視著沈睡的凡人。在他記憶裏，月神無法得到那個凡人，永遠不能。
雨繼續下，甚至讓Harry桀驁不馴的頭發平貼頭皮，雨水滴入眼中。外面很冷。
一個更高的人影進入黃色的窗框內。Harry意識到他一直站在雨中仰望Katie Bell的影子，他感覺自己像個窩囊廢。
Malfoy向她彎下腰，也許在吻她，或者給她一杯茶，Harry不知道，然後他離開了。Harry對自己搖頭，然後沿著濕潤的街道步履艱難地回家。
在路上，一個麻瓜女人看了他一眼，然後撲進他的懷裏。他差點扔掉剛買的日用品。
“哦，你太美了。”她輕聲說道，她潮濕的嘴唇靠近他潮濕的臉頰。“我愛你。”
Harry把她推開，也許太用力了一點。“不，你不愛。”他說，他的聲音在黑暗的街道上回響。“相信我。”
他用冰冷麻木的手掏出鑰匙，走進黑暗寂靜的公寓，把購物袋丟在門廳。他聞到濕羊毛的味道，他的毛衣堆在肩膀上，於是他脫下濕透的可憐毛衣，把它放在櫥櫃上。
他懶得開燈。他很累，這漫長的一天讓他骨頭酸痛，並對自己感到厭倦。他走進臥室，側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他的窗簾沒有拉上。過了一會兒，揮之不去的光線讓他睜開眼睛，他的鏡子反射著月光。他眨著眼睛望去。
一個陌生人半睜著眼睛回視他，困頓的睡顏性感無比。Harry試著睜大眼睛，陌生人擡起眼瞼，露出一灘深水般的清澈墨綠。他在冬天得到的較淺膚色今年沒有變深，他的身體在月光下閃耀著蒼白的光芒。他的頭發也濕了，像黑色的烏鴉羽翼般遮住眼睛。他瞪著對方，陌生人露出完美的殘酷冷笑。
Harry把頭轉開。
“走開。”他對鏡子低聲說，他聽到喉中發出磁性沙啞的聲音，就像性感劃過碎玻璃。“你在毀掉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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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ry靠在門上。只因為他在想——不代表——
“現在我不能談話。”Malfoy說，因為不是在對Harry講話，他的聲音清晰並且友善，然後他擡起頭，冰霜立刻凝結了溫暖的音色。“哦，”他說。“讓我重說一遍。我永遠不能談話。”
“你在這裏做什麽，Malfoy？”Harry煩躁地說。
“做，魔，藥。為了教授——”
“你知道，這裏是我的房子。”Harry帶著盲目的憤怒繼續說。“我沒有邀請過你吧。哦，等等，你必須在這裏，不是嗎，因為你沒有自己的家。你的爸爸進監獄了，你的媽媽在逃亡——”
這時Malfoy用盡全力把那罐眼球扔了過來。它筆直摔碎在Harry頭邊的墻上，玻璃劃破了Harry的臉，黏糊糊的眼球滾到了Harry的肩膀上。Malfoy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臉上充滿了與Harry相同的盲目憤怒，然後他意識到，並幾乎同時看出Malfoy也意識到，他們現在處於同一陣營，這時浪費時間、精力與資源。上一次Malfoy差點死了，這一次也許真的有人會死。
Harry心中響起一個聲音，就是那個擅長理智分析與Zacharias有關之事的聲音，告訴Harry無論如何現在他不應該動Malfoy。
Harry咒罵著沖出房間，然後在黑暗的走廊中緊閉雙眼靠在門上，告訴自己那沒什麽不對，盡管同時他想到：那是Malfoy，他令人惡心，難道以後任何人都可以嗎，任何男孩，上帝啊，他要怎麽辦。Hermione穿過走廊，用戰時她一直使用的不可挽回的焦慮聲音問他怎麽了。
“和Malfoy打了一架。”他簡單地說。
她看起來更擔心了。“哦，Harry，”她說。“我希望你沒對他說可怕的話。”
他茫然地瞪著她，驚訝地說不出話，因為那只是Malfoy而已，Hermione什麽時候開始在乎他。
Hermione的黑眼睛溫柔得不可思議，她小聲解釋：“他的母親剛去世了。”
現在Harry長大了，不再處於戰爭中，不再自我否認，他和Malfoy的關系也不同了。這一次他能做得更好。
他幻影移形到Malfoy的公寓，發現Malfoy躺在沙發上，手臂遮住眼睛。
Malfoy沒有看他。“Potter。幫我倒杯酒，然後走開。”
“我不能走。”Harry告訴他。“今天我的搭檔沒來上班，我無事可做。既然閑著，我就對Shcklebolt說今天我不上班了。”
Malfoy沈默了一秒鐘，然後說：“是啊，可是我的酒呢？”於是Harry去給他倒了一杯。
Malfoy喝了那杯酒。Harry坐在咖啡桌上看著Malfoy，Malfoy躺在那裏，手臂遮住眼睛。最終Harry又去給他倒了一杯。Malfoy喝了那杯酒。
Malfoy放下遮住眼睛的胳膊，看著天花板說：“這不公平。他甚至沒有參與戰爭。他一直待在Azkaban。我上一次見到他是15歲那年的聖誕節。法官說在我12歲時他企圖謀殺Ginevra Weasley，可我完全不了解那件事，在那之後我仍然和他一起生活了三年，那不像是真的。在Bellatrix Lestrange殺死Sirius Black之後他因為也在場而受到懲罰。他沒有殺任何人。如果有，也是20多年前殺的。我想他。這不公平。這讓我恨所有人。”
他的目光從天花板上移開，並看向Harry。他的視線暗淡並且空虛。
“我知道這很公平。”他說。“但我還是恨所有人。”
“沒關系。”Harry說。“你可以恨所有人，只要你喜歡。”
Malfoy微微笑了，但他聽起來並不開心。他沒有說話，他們都沒有說話，等待時鐘走到正午。Azkaban的行刑已經持續了幾年。他們都知道何時開始。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了，然後鐘聲漸止。聲音帶來的記憶讓他們陷入沈默。
然後Malfoy跳起來，帶著安靜、盲目的憤怒，開始有條不紊地摧毀家中的所有照片。
“我恨這些東西。”他故作輕松地說，用手折斷了一個相框。他的聲音冷靜，只有一絲逐漸接近暴力的顫抖，就像扯爛帆布時輕微顫抖的雙手。“我恨它們。”他重覆道。“它們從來不動。它們像是死了！”
他把另一幅照片扔在對面的墻上。直到所有照片都徹底變成碎片，他才停下，然後他坐在沙發上，腦袋埋在雙手中。
“我不相信自己做了什麽。”他說。“我必須把它們修好。不能讓Katie知道。”
“別擔心。”Harry對他說，他站起來，撿起木屑和破碎的帆布，規整碎玻璃，開始對所有照片使用修覆咒。他可以用這種方式來幫助Malfoy，他看到這一切，Katie就看不到了。Katie沒有機會看見。
修覆工作花費了一些時間。當他看向Malfoy時，Malfoy仍然把臉埋在手中。
“謝謝你。”Malfoy用疲憊不清的聲音說。
“不用謝。”Harry窘迫地對他說，他重新坐回了咖啡桌上。他不知道該做什麽。Malfoy一直坐在那裏：他的肩膀聳起，看上去太瘦削了。
過了一會兒，Harry伸出手放在Malfoy的肩膀上。Malfoy擡起頭，有些驚訝，但Harry沒能知道這樣做到底對不對，因為就在那時門被打開，Harry迅速收回了手，Katie Bell走進來。
“我提前下班了。”她說，她走過來抱住了Malfoy。
Malfoy把臉埋在她的脖子上，說：“你好，我的Katherine Bell。”
“你好，”Katie輕聲說。“Draco，我一直在考慮。我想搬進來，如果你還願意讓我這麽做。”
“我必須走了。”Harry說。
餘下的一天Malfoy沒有出現。Harry獨自坐在辦公桌邊，所有人都遠遠躲著他，以免被他的海妖歌聲所俘虜。他嚼薄荷嚼到下巴痛，寫報告寫到手酸，五點一到，他就去了Hermione家中。
Hermione總是知道該怎麽辦。
緘默人經常在家工作，當沈穩睿智的Hermione帶著墨水痕跡穿著特別蓬松的開襟毛衣來開門時，Harry感到難以言喻的解脫。
“Harry！”她說。“進來。”
她當然已經聽說過Harry的Veela魔力，因為緘默人無所不知。她還聽說了淋浴間的暴亂，知道傲羅總部被裝點著數量異常的薄荷。她甚至聽說了Katie Bell的小插曲。
“你怎麽知道這些事的？”Harry疲倦地問，他在喝第三杯茶。“有一群隱身的小仙子向你報告所有人說過的所有話嗎？”
Hermione笑了，笑聲有點太響。“不，Harry！”她大聲說。“那太傻了！”然後她的聲音變得冰冷嚇人：“誰告訴你的？”
Harry瞪著她。“沒人告訴我。”他回答。“那是一句玩笑。”
“哈哈，”Hermione說。“當然。我是說，多滑稽！你不會把這個愚蠢的玩笑講給別人聽吧？”
Harry繼續瞪著她。“不會，別擔心。”
“這就好！”Hermione說。“這就好！現在，我們剛才說到哪兒了？哦，對了，你那令人無法抗拒的性吸引力。”
“Katie Bell。”Harry說。“就連她也，光是這種諷刺就足以殺死我了，並且Malfoy會很生氣，也許他還會嫉妒。上帝，我真的沒辦法面對那種情況。我無法面對這一切。我不想要這種力量。我該怎麽辦，Hermione？我要怎樣擺脫它？”
“唔，”Hermione說。“讓我想想。據說頻繁的性行為可以降低Veela魔力的效果，不是嗎？”
Harry在痛苦中懷疑Hermione將向他推薦Sinistra的罪惡愛巢。他猜這段時間她忙得無暇尋找男朋友，然後他腦中出現了一幅Hermione與家養小精靈的畫面，他詛咒自己誕生的那天。
“如果仔細想想，”Hermione用實事求是的智慧語氣說，“Ron只是一個助手而已，不是嗎？”
Harry眨眼。“你說什麽？”
“他總是跟在我們身後。”Hermione說，她溫暖的呼吸落在Harry臉上。
Harry不知道她什麽時候離開了座位。他沒想到在Hermione家竟然也需要保持警惕。他的肩胛骨試圖鑿穿扶手椅的靠背，逃往自由。
“哦，上帝，Hermione，別這樣。”他說，絕望的冰水即將淹沒他。“不能連你也。”
“你和我是故事的男女主人公，真的。”Hermione輕聲說，現在她的聲音不那麽實際，她的黑眼睛中充滿興奮。“我們屬於彼此。不可避免。命中註定。”
“可是Hermione，我們沒有任何共同點。”Harry無助地指出。“並且，我是gay。”
“你不能反抗命運。”Hermione輕聲說，柔軟的卷發貼在她的臉上，她低頭吻他。
Harry扯下了他的薄荷項鏈塞進她的口中，然後推著她的肩膀試圖逃跑。他接受過嚴格的體能強化訓練，他很確定自己能跑過她。
然後他想起來她知道自己住在哪裏，他不能回家。
他去了一個夜間營業的雜貨店，裏面只有一名店員。他一直低著頭，用購物打發時間。他感到孤獨絕望，他認為Malfoy的書極其誇張，因為書中說到Veela的生活十分精彩。
Harry在22歲生日那天再次見到Ritchie Coote。他知道他們不是第一次見面，盡管Ritchie不得不提醒他Harry讀六年級時Ritchie在讀三年級。
“你是Quidditch隊長，你曾經選我當Beater，因為我的命中率高。”Ritchie興高采烈地提醒他。
“哦，確實。”Harry含糊地說。他對六年級的Quidditch印象不深：Malfoy因為忙著做壞事而失去了興致，Harry因為必須證明Malfoy在做壞事而失去了興致，並且某種程度上Quidditch不再那麽有趣了。除此之外，入隊考核時Harry被球場上高聲尖叫的女孩們嚇到了，因此無心關註一名新晉Beater。
不過他和Ritchie交談了，因為Ritchie是體育記者，他被委派撰寫關於Oliver Wood的最新跟蹤狂的報導。通常由Harry來跟媒體打交道，如果他不做，Malfoy就會向記者講述可怕的謊言，因為他覺得那樣真的很好笑。
在對跳舞的吉祥物女孩們進行了詳盡但毫無必要的問話之後，Malfoy加入了他們，並提到今天是Harry的生日。
“哦，那麽讓我請你喝一杯吧。”Ritchie立即說道。“畢竟，這算是我的第一個獨家新聞，感謝你們兩位。”
“呃。”Harry說。
“我們很樂意接受邀請。”Malfoy打斷他。“向這位善良的紳士表達謝意，Potter。”
然後，出於純粹的心不在焉，他們走進了Auror總部附近的同志酒吧。Harry坐下來之後才意識到他們在哪裏，周圍的環境舒適而又熟悉，他憂慮地看著Ritchie。
Malfoy立刻拋下他們去找調酒師聊天，Harry默默祝他下地獄。
“所以，呃，”Ritchie說。“是你，還是Malfoy？或者你倆都是？”
“我倆不都是，”Harry說，因為即使他什麽都不確定，也能確定這一點。“我是。”
“喔。”Ritchie說，然後他露出微笑。“酷。”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有點臉紅地繼續說道：“在你是Quidditch隊長的時候，我曾經深深暗戀過你。”
“喔。”Harry有點困惑地說。
他尋找Malfoy，Malfoy正放松地靠在吧臺上，對調酒師的話報以笑聲，他似乎短時間內不準備回來。Harry開始陰暗地懷疑Malfoy帶他們來這間酒吧是蓄意而為。Slytherin不值得信任，他們會背叛你。Harry一直都知道。
Malfoy又笑了。今天他們在六月的球場上保護Oliver Wood，曬了一整天陽光之後，他看起來有些疲倦。他的手放在頸後，嘴角揚成微笑。
Harry把視線轉移到Ritchie身上，他發現Ritchie也有迷人的微笑。更迷人的微笑，他匆忙修正自己。他的微笑不那麽奇怪和扭曲，他似乎也不習慣冷笑。
Harry模糊地回憶起Ritchie曾經有些瘦弱，但是最後幾個學年的Beater生涯顯然對他有好處。他仍然很瘦，但看起來有肌肉，這是Harry喜歡的。他有著一頭淺棕色的頭發，閃耀著金色光芒，也許是夏天陽光的效果。他還有雀斑——Harry一直喜歡雀斑，而Malfoy沒有一顆雀斑——他看起來善良，通情達理，對Harry感興趣。並且他相貌英俊，Harry帶著惡毒的滿足感想道：他比Malfoy英俊得多。
Hermione在與Ron分手之後羅列出理想男友的條件，那是某個星期五Malfoy在酒吧裏幫助她寫的。他也用同樣的方式列出了他對愛情的看法。
他將註意力更加集中於Ritchie身上，對方明顯也喜歡Quidditch。就要他吧，Harry想。
“星期六你願意和我出去玩嗎？”Harry問。
“好啊，”Ritchie說，他又露出了比Malfoy更迷人的微笑。“那太棒了。”
Ritchie人很好。大家一致讚同。Hermione說他真的是Harry的完美對象，做愛也很棒，Malfoy陪Harry挑選了Ritchie的20歲生日禮物，在生日派對上Ritchie把Harry以男友的身份介紹給父母。Ritchie是純血，因此他的父母完全清楚Harry是誰。他們似乎對此很滿意。
但是——Harry知道他應該在上床之外的時候和他更親近些。Malfoy和Katie就是那樣，Pansy和Ron也是，甚至Vince和Greg，可是那既古怪又尷尬。Harry不經常與人親近，並且Ritchie對於大難不死的男孩那一套傳奇有些過於敬畏，Harry不知道該怎麽辦。
“那是因為你愚蠢的家人在你小時候從不擁抱你，導致你心理不正常。”Malfoy一本正經地對他說。“別擔心。Ritchie只是需要深入了解你。他會逐漸明白你徹底瘋了。”他隔著咖啡杯對Harry露出狡猾的微笑，Harry不得不提醒自己Ritchie的微笑更迷人。“如果你願意，我來告訴他。”
Malfoy與Ritchie的談話使得Ritchie開始討厭Malfoy。
“你知道你的搭檔在背後罵你嗎？”他憤怒地問Harry。
“他需要為當面罵我做練習。”Harry說。
“哼，我覺得那太讓人生氣。”Ritchie宣布。“也許他才有問題。你什麽問題也沒有！”
實際上，這也是Harry的觀點，所以這很好。Harry和Ritchie在大部分事情上觀點都一致，這很棒。
Ritchie不喜歡跳舞，這讓Harry極大地松了一口氣，他比總是在舞池裏自我展現的Malfoy強多了。Ritchie一直很友善，不像Malfoy。他做夢也不會發表帶有歧視的言論，不像Malfoy。他遵守法律，人又體貼，在所有方面都比Malfoy強，總有一天Harry能夠讓自己停止不斷做比較。
在他們約會六個月之後，Ritchie告訴Harry他愛他。
Harry說：“喔。”然後說：“謝謝。”
第二天他考慮了這件事，在回家的路上他正在說服自己“我也是”，這時他被幾個食死徒綁架了，令他松了一口氣。
他坐在一間昏暗的地下室裏，努力擺脫昏迷咒的影響。他制定了一個逃跑計劃，其中包括殺死來送飯的守衛。他可能必須把警衛引誘進來，但那不至於太困難。他們拿走了他的魔杖，但他覺得那幫人不夠聰明。對方沒有讓他失去行動能力。他是一名Auror，他能單手擰斷一個人的脖子。
然後守衛來送飯了，那名守衛是Malfoy。
Harry瞪著他，Malfoy得意地笑了。“別露出一幅遭到背叛的表情。”他慢吞吞地說。“是你們先背叛我的。你們殺了我的父親。”
他放下食物，摔門而去。Harry在黑暗中麻木地坐了一段時間，回憶Malfoy撕爛麻瓜照片，並說他恨所有人。
並不是沒有可能。Malfoy有黑魔標記。他們殺了Lucius Malfoy，而死刑的證據並不充分，魔法部出於壓力，必須抹殺一切食死徒。Harry從未真正知曉Malfoy對麻瓜和麻瓜種的態度。他有黑魔標記，他對法律與規則沒有多尊重，並且他愛他的父親。在此之前Malfoy的愛與憤怒曾經讓他做出過瘋狂的事情。
並不是沒有可能。
然而也有可能是個吸引食死徒的圈套。但不是覆方湯劑。Harry了解Malfoy，那就是Malfoy。
Malfoy有黑魔標記，因此所有傲羅之中他最有機會潛入敵營。為了捕獲最後一批食死徒，值得冒險。也許Harry是用來考驗他的，這是計劃的一部分。這種情況也有可能。
也許這是圈套，也許不是。也許這是真的。
Harry決定靜觀其變。如果是圈套，他需要做的只有等待，如果確定不是圈套，那麽他將擰斷Malfoy的脖子然後逃跑，那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不餓，但他還是進食以保存體力，用來擰斷Malfoy的脖子。他沒怎麽睡。他不知道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除非Malfoy打開牢門，那麽將有或者沒有光線描繪他的金發。
他思考Malfoy以打發時間。不去想Malfoy有沒有背叛他，那讓他頭痛，一點幫助都沒有。他只是在黑暗中回憶不連貫的瑣事，一個又一個片段。關於Malfoy微笑的方式，他的嘴角如何扭曲成甜美的形狀，他在睡眠中發出的聲音與體會到的感覺，他的唇間洩露出的放松的低吟，他在紙上塗鴉的樣子，他用鋼筆和棒棒糖小棍做出的小玩意。他的肩膀，他的傷疤，仰頭大笑的他，徹底投降的他，做任何事都竭盡全力的他。
他正在思索Malfoy轉頭的方式與細長的脖子，這時門被推開，Malfoy走進來跪在他身邊，遙遠的背景中有一大片Auror，原來真的是圈套，Harry欣慰得想哭。
當然，他沒有哭。他很多年沒有哭過了。
Malfoy只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便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以為你知道。我故意帶食物進來，你沒有試圖殺我，所以我以為你猜出來了。”
“什麽試圖？”Harry說。“我有可能真的殺了你。我有可能真的那麽做——但我不是——你應該知道只有確定之後我才會那麽做。我以為你也許真的要背叛我。對不起。”
“不，我理解。”Malfoy說。“我必須裝得足夠像。那就是Shacklebolt選中我的原因。當然，他命令我不能告訴你，為了更逼真，可是我——我不想告訴你。我以為——或許即使我不說，你也能相信我不會背叛你。我沒有權利那麽想。對不起。”
“不，”Harry說。“我理解。”
幾天之中，他第一次真正感覺到地下室的黑暗與寒冷。他凍僵了，他的骨頭都在痛。Malfoy伸出手，大概想把他扶起來，他的手果斷地放在Harry背後，支持著他，Harry只是湊過去，把頭靠在Malfoy的肩膀上，把臉埋在Malfoy的肩膀與頸部的弧度裏。這很簡單。
“我好累。”Harry低聲說。
在一瞬間的驚訝之後，Malfoy用力抱緊他，輕輕撫摸他的後背與頭發。這樣真好。這很簡單。
“對不起。”Malfoy輕聲說，他的手指輕輕放在Harry頭發上。“對不起。現在你可以回家了。你能站起來嗎？”
“能。”Harry說，他抓住Malfoy的襯衫，緊緊抓住他，不讓他離開。這些天，他一直很遙遠，現在他就在這裏，一切都很好。他把臉埋在Malfoy的脖子上，沒有動。
“我應該考慮到你有多麽痛恨無能為力。”Malfoy說，幾乎是在自言自語，他的聲音冷靜並且動聽，安慰著Harry的耳朵。“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為什麽你一直道歉，”Harry說。“我可能會殺了你，你給了我殺你的機會。你是傻瓜。”
“你殺不了我的，”Malfoy說，仿佛被冒犯了。“我是Auror。我接受過特殊的戰鬥訓練。”
“你總是猶豫，”Harry疲憊地對他說，他閉上眼睛，感到溫暖並且安全。“我真能那麽做。那會很簡單。”
他就那樣靠在Malfoy的肩膀上睡著了。他在自家沙發上醒來，聽到Malfoy仍然低沈的聲音，但不再甜美，而是突然退到了遙遠之處。
Malfoy說：“照顧好他。”Harry睜開眼睛，用一條胳膊撐起身體，伸手想把Malfoy抓回來，他看到門在Malfoy身後關閉，以及Ritchie湊近並充滿關切的臉。
他的心沈了下來，他意識到自從被綁架時起，他沒有一次想到Ritchie，沒有記得Ritchie的存在。
“哦，上帝，對不起，”他說。“真的對不起。”
當Harry提著幾包塑料袋從雜貨店走出來時，天已經黑了，並在下雨。他在雨水打濕的街道上行走，追隨著路燈反射在人行道上的濕潤的橙色燈光。
在他放棄了利用Ritchie或其他人來逃避之後，事情並沒有那麽糟糕。有時候稍感孤獨，有時候心痛，但他漸漸習慣了。他在幫助很多人，他的工作總是很忙碌，沒有時間胡思亂想，Malfoy幾乎總是在他身邊。在這場暴亂發生之前，事情並沒有那麽糟糕。
他擡起頭，停下了漫無目的的散步，他發現自己叛徒般的疲憊腳步當然帶他來到了Malfoy的樓下。
Malfoy的公寓在三樓左手方向，Harry看向燈光照亮的一扇窗內的人影，他感覺這樣看著很傻，愚蠢透頂，毫無意義，沒有希望，他繼續看著。他提醒自己他是Veela，他能得到任何人，但那沒有什麽意義。這讓他想起傳說的月神，月神凝視著沈睡的凡人。在他記憶裏，月神無法得到那個凡人，永遠不能。
雨繼續下，甚至讓Harry桀驁不馴的頭發平貼頭皮，雨水滴入眼中。外面很冷。
一個更高的人影進入黃色的窗框內。Harry意識到他一直站在雨中仰望Katie Bell的影子，他感覺自己像個窩囊廢。
Malfoy向她彎下腰，也許在吻她，或者給她一杯茶，Harry不知道，然後他離開了。Harry對自己搖頭，然後沿著濕潤的街道步履艱難地回家。
在路上，一個麻瓜女人看了他一眼，然後撲進他的懷裏。他差點扔掉剛買的日用品。
“哦，你太美了。”她輕聲說道，她潮濕的嘴唇靠近他潮濕的臉頰。“我愛你。”
Harry把她推開，也許太用力了一點。“不，你不愛。”他說，他的聲音在黑暗的街道上回響。“相信我。”
他用冰冷麻木的手掏出鑰匙，走進黑暗寂靜的公寓，把購物袋丟在門廳。他聞到濕羊毛的味道，他的毛衣堆在肩膀上，於是他脫下濕透的可憐毛衣，把它放在櫥櫃上。
他懶得開燈。他很累，這漫長的一天讓他骨頭酸痛，並對自己感到厭倦。他走進臥室，側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他的窗簾沒有拉上。過了一會兒，揮之不去的光線讓他睜開眼睛，他的鏡子反射著月光。他眨著眼睛望去。
一個陌生人半睜著眼睛回視他，困頓的睡顏性感無比。Harry試著睜大眼睛，陌生人擡起眼瞼，露出一灘深水般的清澈墨綠。他在冬天得到的較淺膚色今年沒有變深，他的身體在月光下閃耀著蒼白的光芒。他的頭發也濕了，像黑色的烏鴉羽翼般遮住眼睛。他瞪著對方，陌生人露出完美的殘酷冷笑。
Harry把頭轉開。
“走開。”他對鏡子低聲說，他聽到喉中發出磁性沙啞的聲音，就像性感劃過碎玻璃。“你在毀掉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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