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回京(2)

關燈
第55章 回京(2)

陳恪踏著夜色來,又踏著夜色去,陳茂還站在夜色裏。

周舟從殿內轉出來,手裏拿了件薄的開衫,裹住陳茂:“夜風涼。”

把人摟在懷裏,周舟抱著人往殿內走:“進去吧……”

任由周舟推著他走,陳茂有些走神。

“你們很有默契,我都吃味了。”周舟蹭蹭他的脖頸,嗅他身上的味道,有一股淡淡熏香,和他自己身上的一樣。

“什麽默契?”陳茂只聽到一半,“啊,好歹是兄弟。”

周舟聞言輕輕笑起來,陳茂這話聽來有些嘲諷。

陳茂的母親端妃賢良淑德,與大皇子的母親也就是皇太後是表姐妹,關系親密。

而陳恪的母親是北方大家莊家之女,長得十分明艷,很是受寵,與宮裏其他女子關系不好不壞,生下陳恪後就去世了,宣武帝為此神傷了許久。而外界傳聞的,一直是仁王與誠王不和。

知道周舟在想什麽,陳茂看了他一眼,很難得的,主動開口解釋。

“陳恪剛一出生就被送去了相國寺,我從下沒見過他,大哥是兄長,又比父皇更像父皇,教我游戲查我功課,其他的皇子公主比之我們年歲差開了不少,所以我跟大哥關系很好,跟陳恪疏離,不過是因為相處得少了……”

——一開始兩人各自一方,不相熟也無可厚非,後來還是那般疏遠,便是因為謹王案。

“也是有過親密的時候的,在他剛從相國寺回來的時候……”

明明是親兄弟,卻那麽多年才見第一次面,甚至十幾年來的除夕團圓都不曾見這位二哥從那寺裏出來,好似出了家,又好似被鎮壓在相國寺不得出來。

他把他的比喻說給大哥聽,大哥佯裝要擰他的嘴:“亂說話。什麽鎮壓,看我收拾你。”

他笑嘻嘻地躲開“可不是嗎?他是兇星啊。”

陳慎頓時拉下臉來,“不可再胡言亂語。”

聽出大哥真的有些生氣了,陳茂連忙討饒賠笑,心裏對陳恪的好奇不減反增。

第一次見到陳恪的時候,是在泰和殿外。陳恪站在殿外沒有進去,冬天的風刮得厲害,他卻站著一動不動,身邊也沒有打傘的人,就這樣立在寒風中,肩頭積了一層薄薄的雪,臉上還是面無表情,看著前方,對什麽都漠不關心。

宣武帝宣陳茂過去,陳茂不敢耽誤,匆匆略過陳恪往裏走。

路過陳恪時兩人眼神對上,陳茂打了個激靈,當時便覺得這雙黑漆漆的眸子讓人害怕,一點兒不像少年的眼睛,像是要吞噬誰。

後來聽陳慎說,宣武帝接陳恪回宮,陳恪拒絕了,想再回相國寺去,出言不遜讓宣武帝大發雷霆。

陳茂便對陳恪有些意見,心裏默默叫他:兇神。沒過多久就過年了,這一年的家宴上多了個人,氣氛卻緊張了不少,只有陳恪看起來那般自在,誰也不看不理,什麽事都不管不顧。

七年過去,陳恪和他們依舊不親近,宣武帝卻突然讓陳恪也幫著處理政事。

聽身邊人說,宣武帝這是想考較兩位皇子,要立太子。陳茂當然是支持陳慎的,一有空就往謹王府跑,去得多了,不可避免地遇見陳恪,相處多了,倒發現這人不是表面上那麽駭人。

陳茂彼時還很愛笑,便笑著勸陳恪:“你的表情太兇了,該多笑笑的。”

陳恪硬邦邦地說:“習慣了。”隨即又點頭,說知道了。

那年春天,三兄弟的關系也像暖陽那般和煦,直到四月初,那場噩夢襲來。

看陳茂一直皺著眉在回憶,說起三人關系最好的那段時光時也只有感傷,周舟忍不住抱緊他,握著他的手,心疼他當時的年少逢變故。

“那天,跟往常的每一天都一樣。”倚在周舟懷裏,陳茂細思那天的事。

回憶有些模糊了,八年前的往事,表面糊著淋漓的鮮血,陳茂平日絕不去觸碰,今日擦去上頭的血汙,一窺底下糜爛的傷口。

跟往常樣的一天,或者說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但是陳茂沒有註意到。

謹王府的一花一木他再熟悉不過,不覺得有什麽地方稀奇,而且前一天大哥說要考究他的功課,陳茂一路走,心思都在覆習昨夜看的書。

往自修齋去的路上沒遇見任何人,雖說陳茂在謹王府來去自如,但也不好不通報,只是在小院外沒能看見任公公。也沒有其他人。

“一個人都沒有?”周舟問他。

陳茂又仔細想了一遍,肯定道:“沒有……”

沒有丫鬟、仆役、小廝、侍衛、公公,什麽都沒有,如果不是風能吹動樹枝,小院寂靜得好像靜止一般——這應該是第一個不尋常之處。院子如何空了?誰能把所有人都支出去?能是陳慎嗎?

陳茂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便自己進去了。

“任公公?”

沒有人回應他,陳茂莫名有些心慌,“大哥!大哥?”

院子寂靜得有了回音,回音空空,敲進陳茂心裏。空氣中隱隱有種腥臭味,康公公也覺得不對勁,悄聲走近陳茂,下意識地四處打量。

“殿下,看。”書房房門大敞,陳茂一步一步朝書房走近,濃稠的血味越來越重。

書房裏的情形陳茂一時看不清楚,只是兩眼瞪著,大腦反應不過來。

陳慎沐血倒地,旁邊站著一個人,身上帶血,手上握著一把澄亮的劍,血珠還順著劍往下滑落,好像能匯成彎彎的河。

手甫一脫力,攥在手裏的東西落地,他要贈給大哥的新鮮蔬果砸在地上,發出沈痛的悶響。

那劍也落地,「叮啷」一聲嚇得心要炸裂,那人受驚般轉過身,陳茂不敢置信,那是陳恪。

康公公倒抽一口氣,連忙奔出去尋太醫。陳茂楞在原地,腿肚子發抖,陳恪的眼神空空的,本來就滲人,此時臉上沾著血汙,更像妖怪。

“我嚇壞了,康公公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我看他看我,扭頭就跑,他來追,卻只追了幾步。”

“仁王沒有追上你?”

“沒有,他甚至沒有出小院。”

周舟若有所思,這也是不尋常的地方。

“你們彼此對過證詞嗎?”

“沒有……”不是因為當時年幼,而是因為宣武帝飛快地結案了,甚至在言語間暗示他不要透露當天的任何事。

“宣武帝?”

陳茂怎麽都想不明白,“那之後我便沒怎麽跟陳恪說過話了,他也越來越冷,所有人都叫他冷面閻羅,我卻日日糾結大哥是怎麽死的,甚至懷疑過父皇,只是父皇素來喜愛大哥。”

“懷疑要有動機。宣武帝的動機是什麽?”

陳恪搖搖頭。

“如果仁王意在爭儲,不會做出這麽直接的事。”

“可除此之外,還有什麽動機使得大哥被殺呢?”

“如果不是爭儲之事,會不會是謹王當時處理的某宗案子?”

這是一個方向,陳茂順著去想,“有可能,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麽要嫁禍給陳恪,當時他兩經常接觸各種政務……”

可是什麽樣的事情會逼得對方要殺謹王並嫁禍給仁王呢?這樣隱秘的政事父皇不見得會交給當時的大哥和二哥吧?

周舟腦子轉得飛快,“不,我突然覺得這是一箭三雕的計劃。”

“一箭三雕?”第三只雕是誰?陳茂一挑眉,“你是說我?”

“嫁禍的手段十分明顯,而發現現場的第一人不是別人,是你啊。”

興許陳恪多年來懷疑的對象就是陳茂,而陳茂也一直煩惱陳恪殺了謹王。

如果兇手既不是陳恪也不是陳茂,那兇手殺了謹王,嫁禍仁王又打擊了誠王,同時挑撥了他們之間的關系,用「一箭三雕」都不足以形容兇手的計謀。

但陳茂不假思索地反駁了:“不,那天去謹王府,是臨時起意的。”如果是事先約定好,那他們三人身邊的近侍都值得懷疑,但事實並非如此。

“臨時起意的?你?”

陳茂有些頭疼的捏捏眉心,周舟見狀勸他先休息,明天再想。

“嗯。”陳茂也確實乏累了。

換了衣服倒在床上,感覺到周舟把他往裏推了推,陳茂覆又睜開眼:“去外頭睡。”

“為何?”

為何?因為你某次不要臉在外頭抱了我給陳恪看見了。這話陳茂說不出口。一瞪眼,擺出我就是不樂意了你給我出去睡的態勢。

周舟無奈,只好下了床,替他放下床簾熄了燈,才往外走去。

黑暗裏陳茂睜開眼,突然了無睡意。那天本是他去找太傅的日子,為了下個月父皇考究功課時能表現得好點,可是太傅突然染了風寒,他才臨時決定去謹王府。

既然是臨時決定,兇手又如何知道他改變了行蹤?如果兇手知道,那查找兇手的範圍就縮減到陳茂身邊的人身上。那如果兇手不知道呢?

陳茂腦中思緒萬千,紛紛雜雜,正煩心不已,又感到有人掀開了床簾,輕輕鉆進被窩,從背後摟住了他。

聞著周舟身上熟悉的味道,陳茂心情慢慢平覆,閉著眼睛一動不動,默許了周舟回來睡的行為。周舟尋到陳茂的手,展開,與他十指緊扣,心滿意足地把人拉進懷裏。

“不對。”陳茂突然睜開眼,翻個身撐在周舟胸口上,“我們想錯了。”

“什麽?”

“兇手不知道我會過去。如果知道,院子裏決不能一個下人都沒有。”

一個下人都沒有,這才反增了陳茂心中的懷疑。屏退了所有人,或許不是因為他陳茂,而是因為一開始要目擊仁王殺人的不是他。

“兇手安排了另一個人,或者兇手自己要做發現仁王殺人的第一人,而你,是他沒有想到的意外?你是這意思?”

“對。”陳茂眼睛發亮,“你知道父皇如何飛快結案的嗎?”

周舟洗耳恭聽。

“大理寺只用兩天就抓住了兇手。一個異族刺客,因為涉及到金人覆辟,父皇才用了「暴斃」這樣的理由。你猜……”

陳茂晃晃周舟,“你猜是誰抓住了兇手。”

“我哪猜得出來。”周舟握住陳茂抵在他胸口的手,下意識地用大拇指摩挲他的皮膚。

陳茂緊盯著周舟,“是嚴客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