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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回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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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回京(3)

“宵別公子現在已經離開卓州,繼續往西邊去了。”

書案前匯報的人聲音冰冷,猶如機械般沒有感情,書案後的男人更冷,低低的嗓音,降了四周的溫度。“隨他去吧。”

“是……”

“讓丁行動吧。”

“是。”恭敬地答應了,男子隨後悄悄退下。

書案後的男人靜靜地坐著,昏暗的屋內沒有點燈,男人習慣於融在夜色裏,黑暗給他安全感,讓他有一種生於黑暗走於黑暗的滿足感。

“我們的族人從黑暗中來,往黑暗中去,生於黑暗行於黑暗死於黑暗,一輩子不面向光明,黑暗,滋生我們,不因為邪惡的力量,而是天地之初,便是黑暗一片,黑暗才是一切的起源。”

他們從小信仰黑暗的力量,信仰蟄伏在暗處的偉大。可是數百年前,生活在大陸南面的先祖不小心放出邪惡的兇靈,釀成了大禍,族人受盡苛責,雕零四散。

祖父口中的故事在男人心中無限被無數次回味,“有一塊神石,有著強大的力量,擁有這塊石頭的人,坐擁了江山呢……”

盡管祖父說這話的時候不太清醒了,男人卻當了真,一直記在心裏。

手指輕敲椅子的扶手,男人仰起頭,放松地向後靠,無意識地敲著節奏,男人心裏一點一點梳理他的推斷:周氏就是擁有神石一族,陳氏定然不知道神石的存在,坐擁江山後,神石一定還在這宮裏,死去的末代帝王景帝絕不會帶著神石,可是神石究竟是什麽樣的,男人不知道。

他只好慢慢找。這一找,又是三年。三年來他找遍了皇宮,國庫更是找了四次,明天又將開國庫清點,他承認自己有點兒著急了。

可是一個計劃醞釀了十年,足夠久了,不是任何人都能在短短的時間內從江湖到朝堂,從錢財到人力兵器都發展得如此壯大。

英雄造時勢——他感覺到迫切,要實現自己的壯志雄心。

“叩、叩叩。”敲門聲輕輕,能感覺到來人的小心翼翼,男人緩緩睜開眼睛,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老爺,王大人來了。”

男人應了一聲,走出了房門。

天色還沒有亮,灰蒙蒙的,管家提了一把不太明亮的燈,見男人走出來,又把火光壓了壓,他知道男人不喜歡光亮,這間書房三年來他只進去過三次,屋裏掛滿了厚厚的帷布,終年陷在黑暗裏,少有能拉開帷布的時候。可他能在這位大人身邊待上三年,便是他能不多看不多問。

“無礙。”男人不去看那燈,示意管家直接帶路,甚至好脾氣地微微一笑,只是笑得表面,不達心底。

管家只覺得渾身冷,明明這位大人長得不差,朝野內外都讚他和煦有風度,可管家就是極為害怕,害怕大人一不高興,他也同先前死的那些家仆一個下場了。

在前頭引路,管家只把燈照在自己面前,男人視力極好,看得清楚,只是男人有個很大的問題,沒有方向感。

偌大的宰相府,空空蕩蕩,沒什麽人氣,園林樓閣相間,小徑曲折,男人住了三年,去哪兒都需要人領著。

“嚴大人。”戶部尚書王晉一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幸好六月的早上寒氣不重,王晉一靜靜地等著,沒有半句怨言。

嚴客卿給了王晉一一個習慣性的微笑,如同管家的反應,王晉一低下頭,躲開嚴客卿的目光。

“走吧……”

“是。”兩人各自上了轎,搖搖晃晃往宮裏去。

看著嚴客卿上了前頭的轎子,王晉一貓身跨進轎子裏,放下轎簾,才松了口氣。

嚴客卿十年前來到京城,先是任職大理寺,在大理寺一待就是六年。

頭兩年的時候只是個小職,後來卻相當「走運」地破了謹王案,受了宣武帝的青睞,官至大理寺少卿。

然而在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又是四年,第六年的時候平調戶部,第七年任在宰相,直至今日。

十年仕途,不可謂不坦蕩。提起嚴相,便是「順風順水」、「青雲直上」的代名詞。

朝野上下對嚴相的評價極高,跟著嚴客卿的王晉一,當年也只是戶部不起眼的一個小人物,現在能有這般風光,就是站對了地方,跟對了人。

王晉一竊喜,只是伺候嚴客卿,不比伺候皇上輕松多少,慶幸的是,王晉一早就找到了訣竅——要跟著嚴客卿,只要好好做個瞎子聾子啞巴、做個聽話的木偶人就行。

轎子搖搖晃晃地入了宮,國庫門口已經候著幾多戶部的官員,對於清點國庫,他們已經有了前四次的經驗,看見嚴客卿,恭敬地問候。

溫和地微笑,嚴客卿一擡手:“免禮。今天的工作還要再辛苦各位了。”

“嚴大人客氣了。”

“嚴大人真是好脾氣啊……”

聽著眾人的吹捧,嚴客卿還是保持著同一個弧度的微笑,下令道:“開國庫……”

聽見嚴客卿的命令,眾人卻面面相覷。

“怎麽?”嚴客卿挑眉看向王晉一。

王晉一虛汗直下:“康公公還沒有來。”

“那就等。”嚴客卿道,眾人忙一疊聲答應,隨後又不敢輕易開口,國庫前陷入詭異的寂靜。

看出嚴客卿有些不快,王晉一也有些著急。先前四次開國庫時康公公都事前一刻鐘到國庫,四個時辰後再準時收回鑰匙。

昨天他去找康公公,康公公笑著應了,也不知今天是怎麽回事,居然遲了。

一刻鐘過去了。

天亮了……

“嚴大人,下官差人去問問吧。”王晉一只覺得一腦門冷汗。

嚴客卿一頷首,默許了。

去的人很快回來的,確是一個人回來的。

“康公公呢?”王晉一看手下匆匆忙忙的,不滿地看著他。

“康公公說鑰匙不在他手上。”

“那在哪?”

眼看已經過去半個時辰了,王晉一害怕嚴客卿回頭怪罪於他。不由得急得嗓子冒煙,其他人也不敢吱聲,看得出嚴相不太高興了。

“康公公只說是,再等等。”

原話是:等著吧。他不敢照著原話的語氣說,只好委婉了些,還是惹來了嚴客卿略帶惱怒的一瞪。

“走吧,興許要我親自去見康公公。”嚴客卿一甩衣袍,正要邁步,卻見一頂轎子悠悠地過來。

“嚴大人,這好像是……”王晉一看看嚴客卿,又看看轎子,轎子上掛了一只黑色的鏤空掛牌,上面寫著一個「仁」字。

是仁王的轎子。嚴客卿一眼就認出來了,只是,仁王應該遠走京城,在追查魔教吧?嚴客卿心裏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轎子停下,旁邊的正是全公公。全公公俯身掀開簾子,恭敬道:“王爺,到了。”

陳恪緩緩走下轎,許是睡的少了,陳恪的心情不太好,完美演繹了「冷面閻羅」的形象。

眾人齊刷刷跪下,衣角摩擦的聲音讓嚴客卿覺得刺耳,他保持著微笑,躬身,和著眾人:“參見王爺。”

陳恪略一點頭,不多話,遞給全公公一串鑰匙。

全公公恭謹地雙手接過,又呈給嚴客卿:“嚴大人,多有得罪,來晚了。”

嚴客卿看了全公公一眼,微笑道:“公公有勞。”

接過國庫鑰匙遞給王晉一:“開國庫!”

國庫厚重的大門緩緩打開,鑰匙一共三把,三道門後,便是王朝根基的重中之重。陳恪也不曾進過國庫,擡步往前去,嚴客卿卻微微一攔。

“王爺嚇了微臣一跳。”這話聽起來很是親昵,不知情的人興許會誤以為嚴客卿和仁王十分熟悉。

陳恪看了嚴客卿一眼,難得陪著人寒暄:“是嗎?”

這話讓人怎麽接?嚴客卿卻不介意,“是啊,王爺不是在追查魔教麽,怎麽的突然回京了?”嚴客卿擺出閑話到底的姿態。

看著魚貫而入的官員們開始有條不紊地進行清點,陳恪便也止步於國庫門口,看著嚴客卿,跟他玩起語言游戲:“是啊,查到京城了,就回來了。”

嚴客卿吃驚不已:“這、魔教……”

陳恪搖搖頭,嚴客卿適時地閉上嘴,又問道:“那今日王爺怎麽有空過來,莫不是這國庫也也魔教有關聯?”嚴客卿眉頭緊蹙,十分擔憂。

“嚴大人哪裏話,近日政事繁忙,連帶康公公都抽不開身,本宮替皇上分憂,也是應該的。”

“是,王爺說的是。”

“清點國庫需要多長時間?”

“五天。”

“嗯,明天起每天卯時三刻由全公公把鑰匙送來……”陳恪說著,全公公對著嚴客卿福身行禮,“申時回收。”

“是……”

“每日清點後整理清單直接交給全公公。”

嚴客卿一怔,隨即道:“是……”

仁王這是幾個意思?亦或者皇上是什麽套路?嚴客卿心中百轉千回,面目上維持著平和,領著陳恪進入國庫,一一介紹國庫的劃分和各部分的職能,並詳細解釋了清單表上會怎麽記錄這些東西。

聽著嚴客卿的介紹,國庫十分豐盈,只是前幾年的戶部官員太過於渾水摸魚,留下的賬目都是混亂的,國庫一時清點不明白,這回嚴客卿親自出馬,誓要細數國庫的情況,並針對國庫的情況,研訂之後的富國法。

“富國,富百姓才是啊。”

“王爺說得是,只是這幾年南邊多有大水,還得要充盈國庫才行。”

“嗯。”陳恪停下腳步,站在兵器庫前,這裏離清點的人群有一定距離。

陳恪壓低聲音,聽起來更冷了些,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眼睛裏的神色令人看不明白,“嚴大人,八年前的謹王案,還有印象吧?”

八年前死去的謹王,謹王案後兄弟離間的仁王和當今陛下,遠走京城又悄悄回京的仁王,一時間嚴客卿腦中閃過無數想法,最終串成線,貫通一氣。

原來今天仁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嚴客卿恍然。

“自然,當年正是微臣經手的謹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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