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夏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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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舒寧不太高興,謝玉問道:“可是有什麽不妥之處?”

舒寧低頭糾著被面搖頭,錦被上的繡花都被她揉皺了,默了片刻,她擡頭道:“去吧,過兩日我腳好了再去。”

當初鬧得那樣難看,她本是不願再回去的,可想著當初嫁過來匆匆忙忙,好些東西還在舒府,歸寧時不歡而散也沒來得及帶過來,這次去收拾一下,一並帶過來。

謝玉牽住她的手,輕輕落下一個吻,又笑著揉揉她的頭頂,“那等你好一點再去,要睡麽?”

舒寧還震驚在他那個吻裏,睜大了眼睛看著謝玉,他在幹什麽?

舒寧心裏有個不妙的想法,試探著問:“謝……謝玉,你……是不是,喜歡我?”

當初惠太妃說謝玉心裏有她,她並不是全信的,若是有她又怎麽會那樣對她?後面在芙蓉鎮,好幾次她也有隱隱猜測,可心裏覺著,不好意思問出口,就這麽一來二去將就著。

現在謝玉主動吻她……

舒寧眼盯著謝玉,沒想到自己反倒更緊張,心跳得很快,怎麽回事?她在期待什麽?

謝玉失笑,避而不答反問:“你呢?你心裏可喜歡我?”

舒寧轉過臉去,不敢看她,她覺得自己現在臉上肯定紅透了,他是在笑話自己吧?

下一刻就聽到謝玉認真道:“我喜歡你,阿寧,我喜歡你。不論你現在喜不喜歡我,我都會努力讓你喜歡上我。”

謝玉理了理她鬢角散落的一縷頭發,給她夾在耳後。

他回來後惠太妃來看過他,也知道他和舒寧經歷的種種,惠太妃笑話他:“我看你藏著那副畫好多年,就知道這事錯不了。”

可她心裏還是覺得對不起舒寧,當初謝玉那種狀態,把舒寧拖進火坑,她不是不知道舒寧可能會面對什麽,可為了她那點私心,她還是做了。

謝玉從惠太妃那裏聽說了舒寧當初不願嫁他的事,只是笑了笑,易地而處權衡利弊,他也不願意。

可她願意陪他在芙蓉鎮過那段日子,在生死關頭打算救他,這麽看來,他也未必在她心裏全無位置。

不論她是出於什麽原因,就算現在沒有真正喜歡他,他也有信心成功。

至於惠太妃答應的和離書?

謝玉笑了笑,惠太妃答應的事,和他謝玉有什麽關系?

謝玉牽住她的手,也不強迫她正視他的目光,溫柔說道:“你願意勸我好好活著,願意在生死關頭來救我,說明你心裏,並不全然是討厭我的,對吧?既然如此,留在侯府,留下來,陪我一起好好過,可好?”

熱氣在耳邊縈繞,他握著她的手,火燒火燎一樣燙,舒寧心跳得厲害,目光在四處游離,就是不敢去看他。

謝玉的聲音柔得可以掐出水,舒寧一個女子,自認都說不出他這樣柔軟的話音,他還在等她的回答。

舒寧咬著下唇,稀裏糊塗應道:“嗯。”

謝玉滿意的笑出聲來,明明是他在表白,卻把她逼得更窘迫,舒寧惱地抽出被他握著的手,毫無殺傷力的剜他一眼。

謝玉心滿意足,也不再鬧她。

“我還有些公務未處理,你先歇著,不必等我。”

謝玉替她掖著被角,天漸涼了,夜裏著涼容易生病。

他剛關上門往書房去,舒寧羞得用被子蒙住臉,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半晌才探出頭來。

平心而論,謝玉這個人,不論是身材樣貌,還是家財權勢,天底下都挑不出第二個這麽好的來,如今他也變好了,不再像以前一樣反覆無常,似乎實在是個極好的夫君人選。

而且,舒寧聽他剛才那番話,心裏竟有些高興。

興許她也是喜歡他的。

舒寧蒙著被子傻笑了半天,回想起謝玉剛才出門前說的最後一句話,瞬間清醒了大半。

他那話什麽意思?什麽叫她不必等他?他還要回來?

她前後左右看了看,這屋裏,也並沒有小榻。

再看看這寬敞的床,舒寧心裏咯噔一下。

謝玉那處處理得並不順利,回稟事情的官員一直呆到半夜。

北邊上奏催冬衣冬糧,奏折一直被壓著,得知謝玉回來,北邊的守將直接讓人攔住謝玉上朝的馬車,把文書送到謝玉手上。

今早他在朝上發了好大一通脾氣,責令兵部處理此事,結果現在他才知道,不僅北邊的折子被壓,連戶部也將國庫的情況瞞著。

謝玉不在朝上,那些老臣見陛下年紀輕,手段也不像謝玉這樣狠戾,多有怠慢的意思。

陛下雖有在盡力,可他將陳國舅女兒指婚的事,得罪了不少大臣,就連禁衛軍將領都對他頗有微詞。

這一招實屬失策。

秋季的稅收還沒收上來,今年的春稅也還沒補齊,而國庫已經被貪腐所剩無幾,要撥給北地邊軍,還要養著朝廷上下,根本不夠。

謝玉為這事犯愁,散退了來稟事的官員,謝玉獨自在院裏站了許久。他發愁的時候就愛擡頭望天,這麽多年養成的習慣,回到京城又撿起來了。

良久他才回到寢舍,更深露重,外套上沾了露水,謝玉將外袍脫下隨意仍在架子上,坐到舒寧身邊。

沒想到舒寧還沒睡著,被子遮著半張臉,留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在外面轉。

謝玉本來是很煩悶的,可一看到這雙眼睛,剛才那些煩惱絲都被拋到九霄雲外了。

“還沒睡呢?”

舒寧蠕動著從被子裏探出頭來,大約是在被子裏叫熱氣悶的,一張臉紅撲撲的,她問道:“你今夜要睡這兒?”

謝玉點頭:“自然,這是我的寢舍。”

“不可以,”舒寧嚴詞拒絕,“我的腳還傷著,不能碰到。”

“我不碰你的腳。”

“那也不可以。”

舒寧眼珠子滴溜溜轉著,謝玉猜出她心裏在想什麽,有意戲弄她,促狹道:“可你睡在我床上,我自然也是要回自己床上睡。”

舒寧怨恨的看著他:“那也不行,你去睡書房,或者我回自己的院子,不耽擱你。”

“書房的床睡著不舒服,你的院子幾個月沒打掃,都積灰了,下人都歇了,怎好再讓他們起來連夜給你收拾。”

謝玉不懷好意的看著她笑,故意問道:“你我是夫妻,同床共枕有何不妥?或者,你在想什麽?”

舒寧被拆穿心思,臉更加燙了,成親時謝玉的身體不行,可大婚之禮她也知道,鞋底畫的驚心動魄的圖,當時看著就心驚肉跳,好在謝玉身體不行,她也忙著傷心沒什麽旖旎心思,如今想起來,仍覺得面紅耳赤。

“總之就是不行。”舒寧耍賴不答應。

“好了阿寧,”謝玉坐在床榻邊緣,方才還有意和他逗趣,現在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愁眉苦臉肩膀也塌下來,“我今日實在很累了,再沒精力去重新收拾屋子,我就睡半個床位,不會對你怎樣的。”

一慣挺直肩背的人,是有股氣兒提著的,舒寧見他嘆氣惆悵,又想想他忙得不可開交,也不忍叫他再奔波。

她看了眼床榻裏面,還空著大半個床位,掙紮了半天,還是松口了。

“那你睡裏面,夜裏不許亂動。”

謝玉好像真的累極了,眼睛都睜不開,點頭答應之後,就吹了燈,脫掉鞋襪小心跨進裏鋪。

黑漆漆的夜,都沒有月光,什麽也看不清,謝玉滿意的笑著掀開被子蓋上。

他也確實什麽都沒做,只是蓋著被子睡覺,身邊多了個人,兩人都不是很能適應。

手背碰手背,熱氣相傳的時候,舒寧小聲道:“我要睡了,你答應不亂動的。”

謝玉也做出困極的樣子,勉強“嗯”了一聲。

然而在舒寧沈沈睡去後他還十分精神,側頭看向舒寧的方向,她睡著了,沒有光的夜晚,他看不清她的臉,但好像又能在黑夜裏清楚的描摹出她的模樣。

留心著不能碰到她的腳,想伸手將她攬進懷裏。

她睡覺很不踏實,偏偏這次又十分配合,往裏側翻身,正好撲進謝玉懷裏。

謝玉輕喚了她兩聲:“阿寧,阿寧。”

沒有聽到回應。

謝玉默然一笑,“是你自己往我懷裏鉆的,可與我無關。”

他像抱著一只不安分的兔子,心裏還裝著一只,上天下竄,滿心歡喜。

隱隱嗅到她身上好聞的幽香,輕輕淺淺的呼吸一陣陣傳出熱氣,抱著懷裏又暖又軟還帶著淡淡香氣的人,謝玉漸漸平覆下來,保持著這個姿勢睡著了。

天明後,舒寧醒來,發現自己被謝玉抱著,他正好整以暇看著自己。

舒寧警覺的坐起來,防備的看著謝玉,生氣道:“你昨晚答應我的?”

“我昨晚什麽都沒動,是你自己睡相不好,踹被子,半夜嫌冷主動往我懷裏鉆,還要枕著我手臂睡,叫你你也不醒,我沒奈何了只能如此。”他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埋怨道,“我今日還得去早朝,為了不打擾你,已經起遲了。”

舒寧看了眼外面天色,對她來說還早,對要上早朝的謝玉來說已經不早了,又見他揉著手臂,以為真是自己主動的,一時不好再說什麽。

“那你快些起床,你上朝要遲了。”

“嗳。”

謝玉幽怨起身,自己披上衣裳,對舒寧道:“天還早,你還可以多睡會兒,我讓人給你準備好早膳,睡會兒再起來吃。”

他這樣貼心,對舒寧很受用,舒寧高興的抿唇一笑,答應道:“哦。”

謝玉見她不生氣,回味著昨夜睡得十分安穩,上朝都滿面春風。

昨日剛被他訓過的某位大人,今早戰戰兢兢去匯報公務,還是出了些岔子,可難得謝侯爺只是嘆了口氣,並未和他過多計較。

那位大人膽戰心驚從政事堂退出來,如同死裏逃生,擡袖擦了擦臉上的汗,私下問起侯府下人,謝侯爺今日可是遇上什麽喜事了?

那下人也不敢多透露什麽,只說不知道。

那位大人雙手合十擡頭朝天上拜了拜:“菩薩保佑,不論謝侯爺遇到什麽好事,求讓這好事繼續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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