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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夏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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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寧的腳不便利,謝玉煞有介事的給她弄來一張輪椅,也像他之前腿腳不好時一樣。

謝玉讓人將輪椅放進屋來,舒寧正坐在床上看話本,見謝玉放下公務不處理,賴在她這兒,好笑道:“你這弄的什麽?我又不是殘廢,除了還有些疼,下地也是能夠的,用不著這些。”

“當初你給我撿來那個輪椅,我坐著舒坦,也叫你試試。”謝玉按了按位置上的金絲軟墊,“樣式尚可,推出去也不會叫你丟臉。”

謝玉招手:“試試?”

輪椅款式是極好看的,看起來也挺舒服,舒寧圓了圓眼睛:“那,試試?”

謝玉笑著將她抱坐在輪椅上,扶著把手左左右右轉了兩圈,滿意的點點頭:“還可以。”

“你不是還有文書要看麽?”舒寧催他,“還不快去,賴在這兒,堆到半夜才看?”

謝玉不情願的起身,嘆氣道:“那些個公務也做不完,看著就頭疼。”

“那也要看啊。”舒寧推著他往外去,“朝廷還需要你,偷懶不得。”

謝玉沒奈何,那日朝廷不需要他了,安穩賦閑在家,陪著舒寧侍花弄草才好。

借口為了早點恢覆,誆著舒寧去外面曬曬太陽。舒寧握著一本書,在院裏研究怎麽做胭脂,謝玉將文書搬到窗邊,低頭批閱文書,擡頭就能看到她專心致志的看書。

見她懶懶散散睡著,謝玉讓人取來毯子,小心蓋在她身上。

午後徐盈月過府來看舒寧,才進院子,笑聲先進門,將舒寧給驚醒了。

徐盈月隔著窗戶看到書房裏的謝玉,再看看舒寧,福靈心至,爽朗一笑:“我來得不巧,攪擾你們了。”

“盈姐姐!”舒寧聽見這聲音,便知道是徐盈月,轉過來一看,果真是她,臉上是又驚又喜。

小姐妹許久不見,想念得緊,手拉手相互打量,又哭又笑。

徐盈月到底比舒寧穩重些,雖是眼熱,倒也不至於哭出來,伸手替舒寧擦眼淚,小聲道:“你可莫哭,謝侯爺眼盯著我們,待會兒可要怪我把你弄哭了。”

舒寧朝謝玉那處看了一眼,他果真盯著這邊,見舒寧望他,才低下頭去。

舒寧破涕為笑,拉著徐盈月要回房裏說悄悄話。下人將她連人帶輪椅搬回屋,謝玉看著心裏驚慌,一個箭步從書房沖出來,將舒寧抱著,讓人將輪椅放回屋。

當著徐盈月的面,舒寧勾著謝玉脖子,一臉羞赧,回到內拍打他催他快放下。

謝玉確實她坐穩了,才一步三回頭出門去,叮囑道:“我就在書房,有事叫我。”

舒寧催他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出去。”

待謝玉出門去,徐盈月噗嗤笑出聲來,舒寧羞得嗔她:“你還笑。”

“哎呀,自你嫁進侯府,我總擔心著你會受苦,你又一聲招呼不打就回揚州,我可是為你擔驚受怕,如今瞧著倒是我多想了。”

就謝玉剛才那個緊張勁兒,百煉鋼也化成繞指柔。

又問起她的腳是怎麽回事,舒寧思來想去,把這幾個月的事大致都告訴她,包括被人追殺。

徐盈月聽完,驚得連連納罕,就差直呼“我的天爺”。好在他們平安回來,總算是有驚無險。

“怪不得他這樣緊張你,”徐盈月道,“若有人願為我奮不顧身,只怕我也像他一般,恨不能捧出一顆心來回報。”

“我瞧你這趟出去,比之前倒是改變了不少,像是又回到還在揚州的時候,仗著有人疼就嬌縱。”

舒寧也覺得她這趟變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是她嬌縱,總之她覺得和謝玉相處起來愈發輕松,也不像最初害怕他,也不像別人要小心觀察揣摩他。

他對別人板著個臉,扭頭看她時又像換了個人似的,就算她有說得不對、做得不好的地方,謝玉也只是好脾氣的笑著哄她。

但仔細想想,她和在揚州時還是有很大不同,在揚州那會兒才十來歲左右的小姑娘,無憂無慮,仗著有人疼愛,什麽都不管不顧。

可如今她成熟了不少,清楚自己不像徐盈月一樣有本事,也靠不了家裏,現在過得怎麽樣,全看她在謝玉心裏是什麽分量,她總不能指著謝玉的寵愛過一輩子,若有朝一日和謝玉的感情又反覆了,她沒什麽傍身的手段,日子也過不硬氣,所以還想著開胭脂鋪,把她手上那些產業盤活。

如今舒寧算是苦盡甘來了,徐盈月那邊卻還愁苦著。她母親的病反反覆覆總不見好,好在有徐盈月一手把持著家中大權,不至於落在妾室姨娘手裏。

這幾日她父親那個妾室,吹耳邊風攛掇著徐大人盡早將她嫁出去,這些事本該是徐夫人料理,可徐夫人久在病中,徐盈月也不可能自己去相看夫婿,妾室耳邊風吹得厲害,徐大人也有點看不慣她在家裏,這些日子也在打算給她找夫婿。

“過幾日是我祖母大壽,也是我操持,他們有意趁著大壽的機會,從來賓裏替我隨便擇一個,我自不會順了他們的意。”徐盈月一慣是個有主見的,做事也比舒寧使得下手段,說起這事,她像是胸有成竹。

“那你要如何?”舒寧道,“這種事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這樣子,可是有計策了?”

徐盈月輕輕拍著舒寧的手背,笑道:“你安心,我早防著這事,心裏也有些打算。”

她與家中兄長關系還好,與妾室姨娘所出的姊妹則是水火不容,若要出嫁,想在婆家挺直腰桿子,還得娘家有人願意護著她。

一旦家業落到妾室手中,必想方設法謀奪家財,不僅自己沒有身後倚仗,母親也不得安好,兄長雖願意護著她,卻太過心善迂腐,必得找個厲害的嫂嫂才能管住家。

徐盈月計劃著,先拖著將兄長的婚事辦了,將家業拖善交到新嫂嫂手上,她才能放心嫁人。

舒寧聽完她的打算,聽說她看上的是建安伯府的小伯爺,心裏還是不安。

說起這小伯爺,並非什麽善類,若是放在從前和以前的謝玉比,兩個都不是良配人選,謝玉是權勢滔天狠辣陰鷙,建安伯則是笑面迎人殺人不見血,相似之處都是名聲不好。

徐盈月卻叫她放心:“他的身世倒是與我頗像,都是叫庶母旁支攪得家宅不寧,他需要一個幫手,能給他穩定後宅,偏我就是,在後宅摸爬滾打這麽多年,什麽風浪沒見過,況且那些人與我還沒有親緣,對付起來我倒省了心軟。而我需要一個能支撐著我體體面面過日子,又不要管束著我的丈夫,他伯爵身份,前途也還可觀,在這京城裏,倒也能讓我體面過日子,而且他這人私下裏愛出去花天酒地,正好給我騰地方。只要打好商量,各取所需,沒什麽不可以的。”

舒寧見她心裏打定主意,雖不是很讚同,但從徐盈月的角度來看,確實是很好的打算,於是也沒說什麽。

過幾日是徐太夫人的八十大壽,徐盈月也邀請她過去。

徐太夫人在揚州住過,與舒寧的祖母彼此相熟,自然也就認得舒寧,後來回京城,也對舒寧多有照顧,她老人家的八十大壽,舒寧自然是要去賀壽的。

舒寧答應下徐盈月的邀約,姐妹二人有說了些體己話,徐盈月本是忙裏偷閑來看她,坐了這麽久,也該走了。

舒寧腿腳不便,只送她到院裏,吩咐點朱小心送出去。

謝玉批閱文書,見徐盈月離開,從窗戶裏探頭出來,問道:“她走了?”

舒寧笑道:“走了,她說再不走,怕謝侯爺要記恨她。”

謝玉嗤笑一聲:“我記恨她做什麽?你在家裏閑的無聊,她來陪你我樂得高興。”

舒寧懶得跟他鬥嘴,“好好看你的文書,別總盯著我,我又不會長翅膀飛了。”

她自己推著輪椅回屋內,謝玉無奈的搖搖頭,可不就是怕她飛了,他也不知自己這是怎麽了,像是著了她的魔,片刻看不見她就覺得心慌,總怕她跑了,怕自己待她不夠好,讓她傷心了。

這樣患得患失,謝玉有時候都覺得自己病得不輕。

又過了些日子,舒寧的腳也好得差不多了,舒府的信催了一封又一封,非要他們過門一趟。

說是一家人吃頓團圓飯,誰知道他們打的什麽主意,父親信件催得這麽急,舒寧都不敢相信這是那個冷淡了她許多年的父親。

但他們到底還是去了。

謝侯府的馬車停在舒府門前,舒濤親自出門迎接,就連一向不太喜歡她的孫氏都親自出來,倒是讓舒寧受寵若驚。

謝玉扶著舒寧下馬車,舒濤在一旁看著,不住的點頭。

這一趟點朱倒是十分神氣,以前在舒府,大姑娘不得主君疼愛,連帶著她做奴婢的也被其他奴婢瞧不上。多少次舒寧差遣她去外面打交道,她遭了不少白眼,受了不少氣。

如今再回來,大姑娘是堂堂正正的侯夫人,連侯爺都疼愛有加,侯府上下沒人敢對她頤指氣使,再看看舒府這些以前欺負過她的丫鬟婆子,一個個恭恭敬敬的向夫人問安,連帶點朱都覺得揚眉吐氣。

不由得在心裏暗嘆,這趟回來得好,叫她也有機會看看這些人前倨後恭的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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