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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鄭燃光是看短信內容都能想到霍雲鐸有多生氣，人在求而不得的時候脾氣總是會暴躁一點，更何況是二少爺那種天之驕子。
鄭燃理解這種不甘，願意給他時間去平覆心情，認為現在還是不要去招惹他的好。
關了機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鄭燃聽著從門縫裏溜出來的只言片語，好笑的搖搖頭。
趙釗這哪裏是被刁難，她刁難別人還差不多。
方音祺骨子裏是什麽人一時半會還看不清楚，但是那種外露的客氣已經足夠讓一個女孩子不受欺負了。
來之前鄭燃就知道趙釗這裏未必需要他親自過來一趟，高振雲做人再狂傲，再不把新人看在眼裏，沖漫步雲端四個字也不會怎麽為難趙釗。
然而鄭燃還是想禮貌周全的來和高振雲見見面，所謂進廟拜神，禮多人不怪。更何況討好了他，以後公司求個詞曲什麽的也方便。
鄭燃在外面等趙釗又把曲子順了一遍，看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六點，便進去順勢說要請大家吃飯。
趙釗一邊穿外套一邊走過來說他們去不了了，高老師回來了，這就到樓下。
鄭燃心道正好，便慢條斯理的上去給趙釗整理了衣服和頭發，拖延了十多分鐘一出門，果然就看見高振雲上樓來了。
高振雲不知道剛從哪裏回來，整個人風塵仆仆，大衣上都帶著寒氣，看見鄭燃他楞了一下，才慈善的笑道：“怎麽鄭老板來了也沒人通知我一聲？真是失禮！”說著幾步走過來握住鄭燃的手，略微責怪的看向身後的方音祺。
鄭燃被他寬厚的手掌握的手心發燙，實在是沒想到這樣大牌的一個大師竟然會在待人上如此平易近人，不由笑道：“我不請自來，叨擾了高老師的*徒練歌，還請不要見怪！”
高振雲濃眉鷹眼，口鼻寬闊，個頭也高，拉著鄭燃往下走的時候簡直像是把他攬在了懷裏。
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寒暄了一會，都把對方奉承了個遍，相見恨晚一樣的，出去坐上車直接奔飯店而去。
53
鄭燃在飯桌上托孤一樣把趙釗往高振雲面前一推,能說的不能說的都說盡了,話裏話外總結起來就一個中心思想，那就是方音祺造詣非凡，天生一把好嗓子,又得名師錘煉多年,來日在電影上必然要一鳴驚人,誰也攔不住的。
鄭燃這話說的篤定,幾乎是在以漫步雲端老板的身份在打包票。高振雲聽得好笑，還沒來得及表態,就聽他猛地話鋒一轉道：“我的人能在大師跟前學習，機會實在是來之不易。不求她能有大出息，只盼著能入大師的眼,平時多捶打捶打她就是她有福了。”
在場幾個人都知道電影從投資道宣傳都是漫步雲端一手包辦，鄭燃身為當家人已然暗示出要好好為方音祺，高振雲怎麽也不可能再不給趙釗一點甜頭。
高振雲到底是老狐貍，聞言倒酒的動作一頓，酒壺被鄭燃接過來，為他慢慢斟滿，而後兩個水晶杯口碰在一起，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高振雲擡起眼，只見燈光下的鄭燃姿態閑適，一雙眼睛如電一般，當即一邊招手讓方音祺上前敬酒一邊眉開眼笑道：“鄭老板就是太客氣，大家都是自己人，我這個孩子不懂事的地方以後還要麻煩你多教導，咱們為孩子們好的心想來都是一樣的，將心比心，這還有什麽可說的？”
鄭燃聽出他話裏的意思，看著方音祺一臉謙謹的走過來，還沒等他說話就一仰頭幹了杯中的酒。火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澆下去，嗆得整個食道都跟著燃燒起來一樣。
鄭燃垂著眼睛咳了兩聲，擺著手笑道：“高老師說的是，我年輕經不住事，以後少不了要有事求到您的門上來。到時候您不要嫌我沒出息不睬我就好啊！”
他這話一說出來，高振雲就哈哈一笑：“這是哪的話？誰不知道這半年下來漫步雲端在鄭老板的操持下已經拿下了娛樂圈的半壁江山。我這把老骨頭黔驢技窮，少不得將來還要找你賞口飯吃呢？”
難得鄭燃以小輩自居，高振雲卻沒有倚老賣老。兩個人說說笑笑，你來我往間把彼此奉承的獨一無二，舉世無雙，聽得方音祺和趙釗暗自牙酸不已。
鄭燃又幹了一杯，趁方音祺出去拿酒的功夫，垂著眼睛拿小毛巾一邊擦手一邊跟趙釗示意，後者立刻捧著酒湊過去親親熱熱的挨上高振雲說道：“高老師不知道，我可是打小聽您的曲子長大的，從您的成名曲到後來的轉型之作，那說起來我從頭數到尾都不帶差一個字的。在我心裏論啟蒙，您可是頭一個，以前沒有機會也就算了，今天見到您，外頭的名分我不敢爭，在這個屋裏你可不能不承認我算您的半個徒弟吧！”
趙釗這話說的冠冕堂皇，好像真有那麽回事一樣。再加上她在圈子裏的形象一向好，怎麽聽都透著股子真誠勁，由不得人不動容。
高振雲笑得瞇起眼，上下打量她一通，似乎是礙著鄭燃的面子才沒有下手把趙釗抱在懷裏似的，眼神一時間暧昧的很：“我手裏還沒有出過一個女徒弟，你要來做頭一個嗎？”
鄭燃當即目光一斂，輕笑道：“高老師真*說笑，您手底下有那麽多高徒還不夠，怎麽倒還要和漫步雲端搶人來了？”
高振雲面上一片紅雲，滿嘴的酒氣，笑起來明晃晃露出幾顆後槽牙：“哈哈，是我糊塗了，是我糊塗了。”
鄭燃淡笑著說了兩句別的岔開話題，正巧方音祺拿了酒進來，便叫他斟滿，所有人又輪過一回，高振雲趁興便說起最近要舉行的音樂頒獎晚會的事。
時下逼近一月份，距離一年一度的頒獎晚會的舉辦還有不到半個月，不少年中發了專輯的歌手都打算撈個獎項回來慰勞自己，在這個豐收的節骨眼上，各大公司都已經在著手打點關系，力求人不走空。
漫步雲端作為一個新近崛起的公司，除了趙釗在音樂上還算小有成績，說是小有成績，其實放在那些正統的音樂人眼裏也不過是小打小鬧，完全不夠看，能撈到走個紅毯出個花邊新聞已經算好的了。
除掉趙釗，再放眼望去，公司上下沒有一個能拿出手的。鄭燃左右衡量，對這個時候的音樂大獎倒是也不怎麽期盼了。
然而聽高振雲大概講了一下評選標準和背後的那些見不得人的手段，鄭燃突然覺得也不是不可以爭一爭。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直到最後散場，高振雲還在依依不舍。
鄭燃今天給足了這個老家夥面子，這時候自然不會含糊，當即上前扶著他手臂送上車說道：“殺青宴還有的熱鬧，高老師如果喜歡，我那時候再去叨擾好不好？”
高振雲年紀不小，喝起酒來卻還猶如壯年，聞言立刻用絲毫不見醉意的眼睛看了看鄭燃，笑道：“難得遇上意氣相投的小友，你可不能爽約！”
鄭燃滿口答應，大力拉上車門，看著車子奔馳而去。
站在他一旁的趙釗裹緊大衣，只露出一張精致臉龐，唏噓道：“我差點都以為你要簽下他了，可是到頭來你一個字都沒提。”
鄭燃從大衣口袋裏拿出手機開機，看著屏幕一點點亮起來，整個面部輪廓都被打上了一層柔光，才慢慢笑道：“沒有真才實學的二世祖，你覺得他靠著別人能走多遠？”
趙釗用鞋尖挑起一點落在飯店門口沒有打掃幹凈的敗絮，笑道“我看他也算有兩下子……”
鄭燃快速翻看著堆在桌面上的十幾條短信，不緊不慢的說道：“怪就怪在他起點太高，出師名門，光有兩下子是不夠混的。”
趙釗的助理還沒把車開過來，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在夜色中，遠遠的只能聽見趙釗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發出的噠噠聲。
鄭燃盯著屏幕上的那些短信內容，終於一股腦全部刪掉。手指猶豫著在霍雲鐸的名字上頓了一下，向後撚了撚打開了瀏覽器。
這一天過得並不順遂，有二少爺那樣無時不刻不在表白真心的短信轟炸在，鄭燃簡直都有了一種自己很殘忍的錯覺。
他不知道對方的感情世界是怎麽構架而成的，在他看來，感情的事說白了就是要兩情相悅。
而兩情相悅說白了不過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而已。
鄭燃現在還沒有做好要挨打的準備，卻已經被二少爺摩拳擦掌的給了一拳，他被打得頭暈眼花，覺得前途未蔔，來者不善。心有戚戚之餘，對待打他的這個人怎麽都不可能會善意滿滿了。
這不是殘忍，是本能。
……………………
既然決定了要參加音樂頒獎典禮，鄭燃等趙釗錄完歌就把人帶著回了Z市。
音樂頒獎典禮的傳統由來已久，早年是由幾大娛樂公司聯合政府相關部門插手操辦的，據說天馳星際在其中有著不小的影響力。
不用細細計算，光是從網上曝光的那些唱片銷量來看，天馳星際今年能在頒獎禮上分出蛋糕來的少說也有一個手那麽多。和往年比雖然參選人數不算多，但是平分下來，已然占了不少份額。
鄭燃回到公司後立刻就讓統計部算出了趙釗的專輯銷量，這年頭什麽都有水分，票房銷量之類自然更不在話下。
然而就是這樣，趙釗的專輯賣的仍不算好。
娛樂圈的今天就是這樣，人氣和產值完全不是一回事。
鄭燃曲起指關節敲敲桌面，讓顧海峰拉著趙釗去試裝，看了幾次不滿意之後，幹脆聯系國外的時裝展送當季的大牌服裝來。
趙釗身條好，光是可以媲美歐美人的個頭就能穿下一系列名貴衣服。
漫步雲端既然屬意讓她做代表出席典禮，必然舍得花重金為她打造讓人眼前一亮的行頭，所以除卻服裝，首飾和鞋子都一律采用限量的老牌子。
趙釗的定妝照最後出來簡直美得不像話，包臀的長裙甩出長長的魚尾，衣服材料都是攙著金絲一點點鉤織的，奢華的令人咂舌。
大露背的設計一直延展到挺翹的臀部，造型師特意在若隱若現的股溝上用暗紋畫出一朵帶刺玫瑰，怎麽看都勾人的很。
穿著這一身出去，再配以魅惑的煙熏和嬌艷的紅唇妝容，想不在紅毯上給人留下深刻印象都難。
然而光是過走紅毯的癮是不值得如此大費周章的。
鄭燃私底下早就打聽出幾個重要評審是誰，該利誘的一個子也不少，到頭來得到的回饋還不錯。除了幾個人透露出些為難，表示天馳星際也屬意新人獎之外，其餘的倒都是乖覺的兩頭都不得罪。
鄭燃抿口茶，輕笑著搖搖頭。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敢和天馳一爭高下的時候他爭了，所有人都覺得他會和天馳繼續鬥下去的時候他又退了，現在公眾對漫步雲端和天馳星際的關系恐怕誰也拿不準，看來這次的音樂頒獎典禮還真是又有好戲看了。
54
音樂頒獎典禮這種節目歷年來都在s市舉辦,那座城市號稱是時尚之都,多少名人大佬紮堆生活在這裏，參加什麽活動都方便得很。
鄭燃帶著趙釗直飛過去，到的時候距離開場還有兩三個小時,有足夠的時間給造型師捯飭。
這一天的天氣格外好,從早上起來就是大晴天,饒是如此,等會紅毯上女星們一出來依舊會凍個半死。
這是沒辦法的事，女人們在娛樂圈博得就是這些版面,平時出去隨便假裝個街拍還要露胳膊露腿，酥胸掉出來一半。更別說這種媒體紮堆的盛典了，一年來沒有新聞可炒的指望這時候來個露底吸引眼球,有緋聞如日中天的又希望能拿個典雅女神評價。
和這些人爭奇鬥艷，趙釗明顯火候還不夠，但是也不需要那麽麻煩。
她一鳴驚人的時候已經表現過去了，現在需要的是穩紮穩打，經久不衰。
造型師自己頂著一頭爆炸頭，為趙釗設計的卻是貼著頭皮吹上去的蓬松直發，前面一點劉海也不留，後面也全部挽上去不剩絲毫碎發。只在耳後彎下兩小綹卷發，趁著垂下來的鉆石耳飾，倒是十分動人。
趙釗個子高，氣場又很迫人，穿戴整齊之後一出來讓人不忍直視。
鄭燃帶著她出現在紅毯上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南方的冬天潮濕的幾乎能掐出水來，趙釗沒披外套，整個人都在打顫，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激動。
鄭燃穿規矩的神色西裝，破天荒沒紮領帶，而是在領口別了個寶藍色領結。他伸出手和趙釗緊緊牽在一起，就那麽款款的下了車。
因為時間把握得準，前面已經過去幾個大咖，這時候紅毯上空的厲害，他們一出現，立刻有長槍短炮沖過來，對著兩個人一陣猛拍。
趙釗手裏抓著珍珠手包，整個人像是剛從深海裏回到人間的人魚，美得不可方物，面對鏡頭從容的幾乎像個久經沙場的老人。
但是只有鄭燃知道，她在微微的發抖。
他們一出來已經有主持人在驚呼，入口圍觀的觀眾也隨著尖叫起來，場面一時熱鬧非凡。不少記者拿著話筒伸過來，打算給趙釗來個簡短的采訪，都被鄭燃拒絕了。
能不能拿獎還不一定，這時候說什麽都沒意思。
鄭燃拉著趙釗徑直往裏走，直到進了工體的大門，才放開她的手。
年年承辦類似的典禮晚會，主辦方再想玩花樣，也不過就是那老一套。巨大的電子屏幕滾動播出著前來參加活動的名單，鄭燃停下看了一會，發現上面赫然印著靳饒的名字。
天馳星際當初在王珍妮的事情上失利之後，果斷棄車保帥，拎出一個靳饒代替。
這個靳饒不是簡單人物，雖然嗓子先天條件不如王珍妮，但是綜合實力超強，mV裏勁舞，體操樣樣都來，驚煞了一幹音樂人。
當時就有人預測這個姑娘靠著天馳的後臺，年底怎麽也能拿個新人獎回去，現在一看，果不其然。
典禮正式開始是在晚上八點，這時候嘉賓席上已經零零散散坐了一些人，鄭燃放趙釗過去跟他們聊天，自己則轉到外面抽了根煙。
紅毯上6續還有天王天後級人物走來，粉絲們的尖叫此起彼伏，聽聲音現場嘈雜的厲害。
鄭燃叼著煙低頭刷了一會新聞，又去趙釗的論壇貼吧裏看了看，發現已經有守在現場的粉絲把她的照片傳了上去，下面一群人都在讚好美好仙。
再去靳饒的地盤看，發現她穿了一身黑色蕾絲短裙，眼睫又黑又長，趁著水汪汪的一雙大眼睛，怎麽看都日系的很。
鄭燃在服裝造型上心得不多，可是也隱隱能猜到這種打扮很得9o後粉絲的心。
掐了煙再進去，臺上已經有主持人在講話了。
鄭燃找到位子坐下，發現趙釗竟然不在，正要掛電話給她，就看見從旁邊跨過來一條長腿。
鄭燃盯著那雙手工定制皮鞋看了幾秒，不用擡頭，就感覺身旁的空位上已經有個人坐了下來。
接著便有一只手伸過來鉗住了鄭燃的下巴，逼著他轉過頭去。
霍雲鐸的臉看起來比前一陣瘦了一點，雖然依舊打扮得人五人六，但是怎麽看都有一股風塵仆仆的味道。
鄭燃看他一眼，幾乎是立刻就伸出手去拂開了他的手，而後說：“你怎麽來了？”
霍雲鐸也不知道是怎麽搞的，明明還是以前那個面貌模樣，整個人看著卻像是變了一樣。鄭燃把他的手拿掉，他就任其拿掉，平時那種囂張的氣焰一點也沒見，反倒十分謙和的笑了笑說：“我好歹也是漫步雲端的老板，弄一張進門證不會很難。”
鄭燃似乎是無所謂他來不來，半點驚訝也沒有顯現，而是平淡的點了點頭，問道：“趙釗你讓她去哪了？”
霍雲鐸翹著二郎腿，腿長的幾乎要把前面那個座位的靠背給頂出去，幸好人家坐的是個小姑娘，弱不禁風的不跟他計較。他插著手疊在胸腹間左右張望了一下，笑道：“我看她實在冷的厲害，就叫她出去喝點東西暖和一下，這不算什麽錯吧！”
鄭然冷眼看著臺上頒獎嘉賓墜在脖子上的碩大鉆石，拿出手機就撥趙釗的號碼，那一串數字剛在屏幕上閃了一下就被霍雲鐸劈手奪過去掐滅了。
鄭燃被他不識大體的做法激怒了，眉毛當即就擰起來，冷冷道：“你幹什麽？一會鏡頭過來要給趙釗，她不在，來參加典禮還有什麽意思？”
霍雲鐸湊過來，一張臉就挨在鄭燃的脖子附近，他說話也不用什麽力氣，就是那種和緩而一字一頓的態度，仿佛低聲傾訴一樣的在他耳邊說：“你這樣躲著我又有什麽意思呢？我不過是看上你了，想和你一起過日子，難道這也有錯？你在我大哥那裏受了什麽罪是你和他的事，總不能因為遇見一個渣就把後面的人都否了吧！我這個人不是好東西我自己知道，以前喜歡拈花惹草，亂搞男女關系，以後我改，我洗心革面，只認準你一個，你就不能給我個機會嗎？”
鄭燃還是第一次聽他承認自己的那些壞毛病，一瞬間都楞了，半晌才吐出口氣說：“……不是，我不是……”
他的聲音實際十分微弱，自己都不一定能聽得清楚，然而霍雲鐸幾乎是立刻就質問他：“那你是什麽意思？你說出來，給我個痛快！”
鄭燃繃著臉，想說我不知道，又想說我沒什麽意思，最後話到嘴邊卻只說了一句：“二少，我們不合適。”
他的話說的那樣輕，卻讓霍雲鐸身體微微一震。
時間靜止，兩個人沈默了幾秒鐘，也有可能是幾分鐘之後，霍雲鐸滿不在乎的笑道：“你沒試過怎麽知道不合適？”
鄭燃垂著眼簾，燈光下看著睫毛根根立著，小扇子一樣攏下來，半點眼神也看不見。只聽他咳了一聲，聲音裏帶著笑意的說道：“我怎麽會不知道呢？我當然知道。大家都是男人，你換床伴的速度跟換床單差不多，要不是我攔著，漫步雲端有幾個人能不被你惦記？你的喜歡說白了也不過是一時興起，睡一覺起來也許就能忘了，你當什麽真？再說我確實也沒想過要和誰在一起，我吃過虧，死過一回，再也不想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了。”
這話很不給霍雲鐸留情面，他幾乎是頓時就變了臉色，嘴唇動了動，大概是下意識想要辯解，然而半天什麽也沒說出來。
臺上66續續變換了幾波嘉賓，好多大獎都被人領走了。
霍雲鐸眼睛緊緊盯著前面，在又一波掌聲響起來之後，終於還是站起來走掉了。
他走之後趙釗果然很快就坐了回來，臺上已經念過靳饒提名了一個最佳新人獎，跟她一同入圍的都是入道幾年的歌手，幾個人搶一個獎項，最後還被演而優則唱的一個一線演員把獎杯拿走了。
主持人話音一落，攝像師就很有眼色的把鏡頭對準了靳饒，狠狠的來了一個大特寫。
鏡頭下的靳饒眼底的水光一閃而過，端坐在位子上笑得大方得體。
說來也是有意思，奪走新人獎的演員和靳饒之前就因為一個什麽活動撞衫而鬧得不歡而散，這時候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幾乎是攝像機剛轉過去，靳饒就黑了臉色。
最佳男女歌手和最佳新人都已經被人相繼拿走，後面的獎項就顯得沒那麽火藥味濃厚了。
鄭燃本來就沒打算在新人獎上一爭高下，所以看見靳饒也沒拿上就微微一笑。
趙釗剛才也不知道被霍雲鐸趕到哪去了，回來之後臉色一直不怎麽好看，整個人都懨懨的。
鄭燃眼睛盯著臺上，也沒功夫問她，直到最佳年度歌手的提名出來，幾個攝像機滿工體找獲得提名的歌手，鄭燃才騰出手去戳了她一下。
趙釗立刻擡起頭對著鏡頭笑顏如花的來了那麽一下，臺上主持人請嘉賓上去。
歷來為音樂人頒獎的都是演藝圈的，有時候為了面子上好看，給一線歌手頒獎的主辦方甚至會花重金請了老藝術家出來。
這次也不知道怎麽搞的，上去頒獎的竟然是個國寶級的老戲骨。
鄭燃一看這種大咖上去就知道趙釗沒戲了，但是不管怎麽樣，最佳年度歌手的含金量怎麽都比最佳新人高一些。
果然獎項最後被別人拿走，趙釗也許是本來就知道自己機會不大，所以也不怎麽沮喪，反而站起來和得獎人緊緊擁抱了一下。
頒獎中途獲獎歌手需要上去表演，鄭燃趁著這時候溜到外面抽了根煙。
工體實在是大，所有燈光都打起來的時候看著猶如白晝。
鄭燃夾著煙在外面溜達了一會，遠遠就看見有個人戴著棒球帽，穿著衛衣從裏面走出來。
那個人瑟瑟縮縮的，個子又小，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哼著歌從鄭燃身邊走過去。
鄭燃凝神聽了一下，發現那歌哼的竟然還十分動聽，正想叫住他問問是什麽歌，就看見那個人仿佛是很怕人似的，繞著他就走了。
鄭燃又好氣又好笑，還沒怎樣就感覺口袋裏手機輕輕震動，拿出來一看有短信進來。
發件人是霍雲鐸。
他說‘我不會放過你’
55
霍家的人其實都非常奇怪。
比如二少爺被鄭燃狠狠拒絕之後會陰陽怪氣的發來一句‘我不會放過你’然後不但不找他麻煩,反而安排快遞天天送紅玫瑰來。
玫瑰花被紫色包裝紙緊緊打成一束,裏頭夾著卡片，洋洋灑灑寫著那些酸掉牙的情話。一開始送進來的時候鄭燃還會讓顧海峰分給女同事們插著玩,後來實在太多,就都擺到衛生間當熏香去了。
又比如，天馳星際和漫步雲端都在音樂典禮上無緣得獎之後,大少爺霍雲錚竟然會特意打個電話跟他談心。
自從把宗竟借過來之後，鄭燃還一直沒和這位大少爺聯絡過，以至於突然看到屏幕上跳出對方的號碼時，楞了一下才接起來。
大少爺的聲音夾帶著風聲，像是站在一個很高的地方打過來的：“那個頒獎我從網上看到了，恭喜你，略勝一籌。”
漫步雲端此時的辦公室窗明幾凈,難得天氣好，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刺進一截陽光來。
鄭燃夾著電話走過去，‘刷拉’一聲把百葉窗拉上，陽光一瞬間被切割成細密的線，他就那麽就勢往墻上一靠，然後懶洋洋的點了根煙，笑道：“不過是空歡喜而已，大少爺嚴重了。”
霍雲錚的手機緊緊貼在耳邊，因此就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他吐了口氣，把皮手套用嘴一口咬下來，吐在地上，笑道：“不是我危言聳聽，而是你確實高桿到已經成了別人的心腹大患。”
鄭燃挑起眉毛，剛要問為什麽這麽說，就看見顧海峰不知道從哪弄了朵玫瑰別在耳後，騷包的走了進來。
鄭燃最近對花實在是反感的很，一見之下當即沈下臉來。偏偏顧海峰揚揚手裏的文件，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叫他簽字。
鄭燃只好走過去，把文件翻來覆去仔細看完，然後刷刷刷簽上了自己的文字，把夾子往前一推，讓他出去。
等顧海峰一走，鄭燃對著手機十分冷淡的問道：“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電話裏響起一陣斷斷續續的沙沙聲，像是皮鞋重重踩在雪地上。霍雲錚的聲音晴朗幹凈，幾乎帶了點雲淡風輕的笑意：“我叫你離我弟弟遠一點，你會肯嗎？”
鄭燃被二少爺追求女人一樣追他的事耿耿於懷，此時驟然聽見弟弟二字，幾乎頓時就沈聲道：“這話你不應該對我說，你應該去警告他，讓我離我遠一點才對。”
霍雲錚眨眨眼，沈吟了一會，像是苦惱什麽似的，半晌才低低的笑道：“這樣啊……那你只有自求多福了。”說著也不等鄭燃反應，一下就把電話掛斷了。
鄭燃糊塗的把手機扔到桌子上，有點搞不懂這位大少爺在玩什麽把戲。
所以說霍家的人都非常奇怪，一個是這樣，另一個也是這樣。
鄭燃抱著手臂發了一會呆，慢慢的梳理著公司目前的事。
趙釗雖然沒有在音樂典禮上斬獲什麽獎，但是作為一個僅僅出道半年的新人就能被提名最佳年度歌手，怎麽著都給她增加了不少身價。連帶著她隨後為‘大叔遭遇蘿莉’獻唱的歌曲都被人高看一眼。
高振雲為此還專門打電話來祝賀了一回，鄭燃不是聽不出他語氣裏的擔憂。
電影還沒播，唱插曲的趙釗風頭已經強過了主唱方音祺，這對一個想要借此在娛樂圈站穩腳跟的新人來說可不是什麽好事。
鄭燃當然知道其中的利害關系，當即再三保證不會有喧賓奪主的事情出現。
高振雲幾乎是立刻就笑了，一副他太大驚小怪的樣子：“我純粹是為漫步雲端有這樣爭氣的後輩感到高興，你看你這麽一想，倒顯得我小氣了似的。”
鄭燃立刻笑著反駁道：“哪能啊！明明是我小氣，怕惹前輩不高興才要時時表明真心，您怎麽反倒自己把黑鍋背上了？”
高振雲就是喜歡他這種自謙自卑的態度，心情舒爽不少，沒聊幾句就把電話掛了。
鄭燃攥著微微發燙的手機，垂著眼拉開短信箱看了看，突然覺得有些無力。
他本以為生活裏只要有工作就好了，他還這麽年輕，三十歲之前精力旺盛，日理萬機也辦得到。
然而誰料得到還有霍雲鐸要來煩他。
生活真是不能十全十美，不然怎麽會有這麽狗血的事情出現呢。
鄭燃頭疼的靠在椅背上，還沒消停十分鐘，就聽前臺打來電話說快遞又送花來了。
鄭燃握著話筒，破天荒開了句玩笑：“你說我們把快遞員裝進麻袋扔進江裏去，是不是就可以和這些狗屁玫瑰說拜拜了。”
前臺小姑娘也是不禁撩撥，嘴上沒有把門的，聞言立刻好心的提醒道：“老板，快遞公司恐怕還會派其他人來~的~吧！”
鄭燃額上青筋一跳，反手就把電話掛了。
不得不說二少爺這個送花的招數雖然十分老土沒啥創意，但是從創造存在感來說，已經大大的達到了預期的效果。
因此在快遞小哥連續出現了一個月後，鄭燃終於給霍雲鐸回覆了一條短信‘請你適可而止’
二少爺這時候正在現場張羅‘情動大清’的最後一場戲，片場亂七八糟，遠處的巨型風扇嘩啦啦正在制造效果，聲音嘈雜的什麽都聽不見，以至於手機震了都不知道。
後來還是郭一良拍戲中途手機沒電，跟他借電話才看見。
霍雲鐸當時第一反應是把手機奪過來躲到沒人地方好好欣賞，結果打開短信提醒一看，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郭一良也不知道有什麽急事，看他拿著手機跑了，又顛顛跟過來，站在旁邊吵吵著趕緊趕緊！
霍雲鐸還沈浸在適可而止四個字裏不能釋懷，好半天都想不出自己回覆個什麽好。他還琢磨呢，郭一良已經不懷好意的在旁邊嘲笑起來了：“呦？你這是思春呢？哪個姑娘懷了你的孩子把你嚇成這樣啊？”
霍雲鐸一臉苦逼表情瞪他，磨牙道：“要你多事？去去去，找別人借手機玩去！”
郭一良這些日子和他混的比較熟，自認為頗有些志趣相投，這會聽見他這樣絕情，便嘖嘖兩聲，調侃道：“翻臉不認人啊你這是，看你那一臉便秘樣吧你！哎，我一看你最近就是陷入感情問題裏不能自拔了，是你追人還是別人追你啊？嘖，看你這副**樣也不是追別人的料。我告訴你啊這男人啊要被追求了，第一時間不能答應，必須拿喬。裝你也得裝個三五天，讓內女的先瞎著急去，等她胡思亂想覺得沒戲的時候你再出來說同意，這才叫驚喜，這才叫心跳！”
霍雲鐸面無表情的看他一眼，嗤笑一聲，走了。
他被鄭燃拒絕後一度想飛回Z市，什麽都不管了，都說近水樓帶先得月，現在天南海北的有什麽辦法也使不出來。
但是一想到身為男人必須先以事業為重，鄭燃又尤其看重這一點，便只好耐著性子留了下來。
工作要幹，喜歡的誠意也不能不展現，無奈之下，把送花的蠢辦法都用上了。本以為會很快的得到軟化的態度，沒想到鄭燃鐵石心腸，楞是用了一個月才回了他一條‘請你適可而止’
那種不耐煩的心情借著這六個字明明白白傳遞過來，霍雲鐸一時間幾乎微微的有些傷心。
他也是有自尊的人，如果不是真的非鄭燃不可，又何必吃這種苦頭。
郭一良看著他沮喪的背影，忍不住在他身後唧唧歪歪：“我告訴你天涯何處無芳草，你要是實在不喜歡內女的就算了……”
郭一良他那些胡話還沒說完，就聽背後有人陰測測道：“天涯何處無芳草啊，恩？”
郭一良馬上就頹了。
當晚，‘情動大清’在立時四個半月之後終於殺青，整個劇組的人都在叫囂著要出去慶祝，大吃一頓。
李引難得也興致很高，不用宗竟攛掇，就遙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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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鄭燃光是看短信內容都能想到霍雲鐸有多生氣，人在求而不得的時候脾氣總是會暴躁一點，更何況是二少爺那種天之驕子。
鄭燃理解這種不甘，願意給他時間去平覆心情，認為現在還是不要去招惹他的好。
關了機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鄭燃聽著從門縫裏溜出來的只言片語，好笑的搖搖頭。
趙釗這哪裏是被刁難，她刁難別人還差不多。
方音祺骨子裏是什麽人一時半會還看不清楚，但是那種外露的客氣已經足夠讓一個女孩子不受欺負了。
來之前鄭燃就知道趙釗這裏未必需要他親自過來一趟，高振雲做人再狂傲，再不把新人看在眼裏，沖漫步雲端四個字也不會怎麽為難趙釗。
然而鄭燃還是想禮貌周全的來和高振雲見見面，所謂進廟拜神，禮多人不怪。更何況討好了他，以後公司求個詞曲什麽的也方便。
鄭燃在外面等趙釗又把曲子順了一遍，看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六點，便進去順勢說要請大家吃飯。
趙釗一邊穿外套一邊走過來說他們去不了了，高老師回來了，這就到樓下。
鄭燃心道正好，便慢條斯理的上去給趙釗整理了衣服和頭發，拖延了十多分鐘一出門，果然就看見高振雲上樓來了。
高振雲不知道剛從哪裏回來，整個人風塵仆仆，大衣上都帶著寒氣，看見鄭燃他楞了一下，才慈善的笑道：“怎麽鄭老板來了也沒人通知我一聲？真是失禮！”說著幾步走過來握住鄭燃的手，略微責怪的看向身後的方音祺。
鄭燃被他寬厚的手掌握的手心發燙，實在是沒想到這樣大牌的一個大師竟然會在待人上如此平易近人，不由笑道：“我不請自來，叨擾了高老師的*徒練歌，還請不要見怪！”
高振雲濃眉鷹眼，口鼻寬闊，個頭也高，拉著鄭燃往下走的時候簡直像是把他攬在了懷裏。
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寒暄了一會，都把對方奉承了個遍，相見恨晚一樣的，出去坐上車直接奔飯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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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燃在飯桌上托孤一樣把趙釗往高振雲面前一推,能說的不能說的都說盡了,話裏話外總結起來就一個中心思想，那就是方音祺造詣非凡，天生一把好嗓子,又得名師錘煉多年,來日在電影上必然要一鳴驚人,誰也攔不住的。
鄭燃這話說的篤定,幾乎是在以漫步雲端老板的身份在打包票。高振雲聽得好笑，還沒來得及表態,就聽他猛地話鋒一轉道：“我的人能在大師跟前學習，機會實在是來之不易。不求她能有大出息，只盼著能入大師的眼,平時多捶打捶打她就是她有福了。”
在場幾個人都知道電影從投資道宣傳都是漫步雲端一手包辦，鄭燃身為當家人已然暗示出要好好為方音祺，高振雲怎麽也不可能再不給趙釗一點甜頭。
高振雲到底是老狐貍，聞言倒酒的動作一頓，酒壺被鄭燃接過來，為他慢慢斟滿，而後兩個水晶杯口碰在一起，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高振雲擡起眼，只見燈光下的鄭燃姿態閑適，一雙眼睛如電一般，當即一邊招手讓方音祺上前敬酒一邊眉開眼笑道：“鄭老板就是太客氣，大家都是自己人，我這個孩子不懂事的地方以後還要麻煩你多教導，咱們為孩子們好的心想來都是一樣的，將心比心，這還有什麽可說的？”
鄭燃聽出他話裏的意思，看著方音祺一臉謙謹的走過來，還沒等他說話就一仰頭幹了杯中的酒。火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澆下去，嗆得整個食道都跟著燃燒起來一樣。
鄭燃垂著眼睛咳了兩聲，擺著手笑道：“高老師說的是，我年輕經不住事，以後少不了要有事求到您的門上來。到時候您不要嫌我沒出息不睬我就好啊！”
他這話一說出來，高振雲就哈哈一笑：“這是哪的話？誰不知道這半年下來漫步雲端在鄭老板的操持下已經拿下了娛樂圈的半壁江山。我這把老骨頭黔驢技窮，少不得將來還要找你賞口飯吃呢？”
難得鄭燃以小輩自居，高振雲卻沒有倚老賣老。兩個人說說笑笑，你來我往間把彼此奉承的獨一無二，舉世無雙，聽得方音祺和趙釗暗自牙酸不已。
鄭燃又幹了一杯，趁方音祺出去拿酒的功夫，垂著眼睛拿小毛巾一邊擦手一邊跟趙釗示意，後者立刻捧著酒湊過去親親熱熱的挨上高振雲說道：“高老師不知道，我可是打小聽您的曲子長大的，從您的成名曲到後來的轉型之作，那說起來我從頭數到尾都不帶差一個字的。在我心裏論啟蒙，您可是頭一個，以前沒有機會也就算了，今天見到您，外頭的名分我不敢爭，在這個屋裏你可不能不承認我算您的半個徒弟吧！”
趙釗這話說的冠冕堂皇，好像真有那麽回事一樣。再加上她在圈子裏的形象一向好，怎麽聽都透著股子真誠勁，由不得人不動容。
高振雲笑得瞇起眼，上下打量她一通，似乎是礙著鄭燃的面子才沒有下手把趙釗抱在懷裏似的，眼神一時間暧昧的很：“我手裏還沒有出過一個女徒弟，你要來做頭一個嗎？”
鄭燃當即目光一斂，輕笑道：“高老師真*說笑，您手底下有那麽多高徒還不夠，怎麽倒還要和漫步雲端搶人來了？”
高振雲面上一片紅雲，滿嘴的酒氣，笑起來明晃晃露出幾顆後槽牙：“哈哈，是我糊塗了，是我糊塗了。”
鄭燃淡笑著說了兩句別的岔開話題，正巧方音祺拿了酒進來，便叫他斟滿，所有人又輪過一回，高振雲趁興便說起最近要舉行的音樂頒獎晚會的事。
時下逼近一月份，距離一年一度的頒獎晚會的舉辦還有不到半個月，不少年中發了專輯的歌手都打算撈個獎項回來慰勞自己，在這個豐收的節骨眼上，各大公司都已經在著手打點關系，力求人不走空。
漫步雲端作為一個新近崛起的公司，除了趙釗在音樂上還算小有成績，說是小有成績，其實放在那些正統的音樂人眼裏也不過是小打小鬧，完全不夠看，能撈到走個紅毯出個花邊新聞已經算好的了。
除掉趙釗，再放眼望去，公司上下沒有一個能拿出手的。鄭燃左右衡量，對這個時候的音樂大獎倒是也不怎麽期盼了。
然而聽高振雲大概講了一下評選標準和背後的那些見不得人的手段，鄭燃突然覺得也不是不可以爭一爭。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直到最後散場，高振雲還在依依不舍。
鄭燃今天給足了這個老家夥面子，這時候自然不會含糊，當即上前扶著他手臂送上車說道：“殺青宴還有的熱鬧，高老師如果喜歡，我那時候再去叨擾好不好？”
高振雲年紀不小，喝起酒來卻還猶如壯年，聞言立刻用絲毫不見醉意的眼睛看了看鄭燃，笑道：“難得遇上意氣相投的小友，你可不能爽約！”
鄭燃滿口答應，大力拉上車門，看著車子奔馳而去。
站在他一旁的趙釗裹緊大衣，只露出一張精致臉龐，唏噓道：“我差點都以為你要簽下他了，可是到頭來你一個字都沒提。”
鄭燃從大衣口袋裏拿出手機開機，看著屏幕一點點亮起來，整個面部輪廓都被打上了一層柔光，才慢慢笑道：“沒有真才實學的二世祖，你覺得他靠著別人能走多遠？”
趙釗用鞋尖挑起一點落在飯店門口沒有打掃幹凈的敗絮，笑道“我看他也算有兩下子……”
鄭燃快速翻看著堆在桌面上的十幾條短信，不緊不慢的說道：“怪就怪在他起點太高，出師名門，光有兩下子是不夠混的。”
趙釗的助理還沒把車開過來，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在夜色中，遠遠的只能聽見趙釗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發出的噠噠聲。
鄭燃盯著屏幕上的那些短信內容，終於一股腦全部刪掉。手指猶豫著在霍雲鐸的名字上頓了一下，向後撚了撚打開了瀏覽器。
這一天過得並不順遂，有二少爺那樣無時不刻不在表白真心的短信轟炸在，鄭燃簡直都有了一種自己很殘忍的錯覺。
他不知道對方的感情世界是怎麽構架而成的，在他看來，感情的事說白了就是要兩情相悅。
而兩情相悅說白了不過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而已。
鄭燃現在還沒有做好要挨打的準備，卻已經被二少爺摩拳擦掌的給了一拳，他被打得頭暈眼花，覺得前途未蔔，來者不善。心有戚戚之餘，對待打他的這個人怎麽都不可能會善意滿滿了。
這不是殘忍，是本能。
……………………
既然決定了要參加音樂頒獎典禮，鄭燃等趙釗錄完歌就把人帶著回了Z市。
音樂頒獎典禮的傳統由來已久，早年是由幾大娛樂公司聯合政府相關部門插手操辦的，據說天馳星際在其中有著不小的影響力。
不用細細計算，光是從網上曝光的那些唱片銷量來看，天馳星際今年能在頒獎禮上分出蛋糕來的少說也有一個手那麽多。和往年比雖然參選人數不算多，但是平分下來，已然占了不少份額。
鄭燃回到公司後立刻就讓統計部算出了趙釗的專輯銷量，這年頭什麽都有水分，票房銷量之類自然更不在話下。
然而就是這樣，趙釗的專輯賣的仍不算好。
娛樂圈的今天就是這樣，人氣和產值完全不是一回事。
鄭燃曲起指關節敲敲桌面，讓顧海峰拉著趙釗去試裝，看了幾次不滿意之後，幹脆聯系國外的時裝展送當季的大牌服裝來。
趙釗身條好，光是可以媲美歐美人的個頭就能穿下一系列名貴衣服。
漫步雲端既然屬意讓她做代表出席典禮，必然舍得花重金為她打造讓人眼前一亮的行頭，所以除卻服裝，首飾和鞋子都一律采用限量的老牌子。
趙釗的定妝照最後出來簡直美得不像話，包臀的長裙甩出長長的魚尾，衣服材料都是攙著金絲一點點鉤織的，奢華的令人咂舌。
大露背的設計一直延展到挺翹的臀部，造型師特意在若隱若現的股溝上用暗紋畫出一朵帶刺玫瑰，怎麽看都勾人的很。
穿著這一身出去，再配以魅惑的煙熏和嬌艷的紅唇妝容，想不在紅毯上給人留下深刻印象都難。
然而光是過走紅毯的癮是不值得如此大費周章的。
鄭燃私底下早就打聽出幾個重要評審是誰，該利誘的一個子也不少，到頭來得到的回饋還不錯。除了幾個人透露出些為難，表示天馳星際也屬意新人獎之外，其餘的倒都是乖覺的兩頭都不得罪。
鄭燃抿口茶，輕笑著搖搖頭。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敢和天馳一爭高下的時候他爭了，所有人都覺得他會和天馳繼續鬥下去的時候他又退了，現在公眾對漫步雲端和天馳星際的關系恐怕誰也拿不準，看來這次的音樂頒獎典禮還真是又有好戲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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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頒獎典禮這種節目歷年來都在s市舉辦,那座城市號稱是時尚之都,多少名人大佬紮堆生活在這裏，參加什麽活動都方便得很。
鄭燃帶著趙釗直飛過去，到的時候距離開場還有兩三個小時,有足夠的時間給造型師捯飭。
這一天的天氣格外好,從早上起來就是大晴天,饒是如此,等會紅毯上女星們一出來依舊會凍個半死。
這是沒辦法的事，女人們在娛樂圈博得就是這些版面,平時出去隨便假裝個街拍還要露胳膊露腿，酥胸掉出來一半。更別說這種媒體紮堆的盛典了，一年來沒有新聞可炒的指望這時候來個露底吸引眼球,有緋聞如日中天的又希望能拿個典雅女神評價。
和這些人爭奇鬥艷，趙釗明顯火候還不夠，但是也不需要那麽麻煩。
她一鳴驚人的時候已經表現過去了，現在需要的是穩紮穩打，經久不衰。
造型師自己頂著一頭爆炸頭，為趙釗設計的卻是貼著頭皮吹上去的蓬松直發，前面一點劉海也不留，後面也全部挽上去不剩絲毫碎發。只在耳後彎下兩小綹卷發，趁著垂下來的鉆石耳飾，倒是十分動人。
趙釗個子高，氣場又很迫人，穿戴整齊之後一出來讓人不忍直視。
鄭燃帶著她出現在紅毯上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南方的冬天潮濕的幾乎能掐出水來，趙釗沒披外套，整個人都在打顫，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激動。
鄭燃穿規矩的神色西裝，破天荒沒紮領帶，而是在領口別了個寶藍色領結。他伸出手和趙釗緊緊牽在一起，就那麽款款的下了車。
因為時間把握得準，前面已經過去幾個大咖，這時候紅毯上空的厲害，他們一出現，立刻有長槍短炮沖過來，對著兩個人一陣猛拍。
趙釗手裏抓著珍珠手包，整個人像是剛從深海裏回到人間的人魚，美得不可方物，面對鏡頭從容的幾乎像個久經沙場的老人。
但是只有鄭燃知道，她在微微的發抖。
他們一出來已經有主持人在驚呼，入口圍觀的觀眾也隨著尖叫起來，場面一時熱鬧非凡。不少記者拿著話筒伸過來，打算給趙釗來個簡短的采訪，都被鄭燃拒絕了。
能不能拿獎還不一定，這時候說什麽都沒意思。
鄭燃拉著趙釗徑直往裏走，直到進了工體的大門，才放開她的手。
年年承辦類似的典禮晚會，主辦方再想玩花樣，也不過就是那老一套。巨大的電子屏幕滾動播出著前來參加活動的名單，鄭燃停下看了一會，發現上面赫然印著靳饒的名字。
天馳星際當初在王珍妮的事情上失利之後，果斷棄車保帥，拎出一個靳饒代替。
這個靳饒不是簡單人物，雖然嗓子先天條件不如王珍妮，但是綜合實力超強，mV裏勁舞，體操樣樣都來，驚煞了一幹音樂人。
當時就有人預測這個姑娘靠著天馳的後臺，年底怎麽也能拿個新人獎回去，現在一看，果不其然。
典禮正式開始是在晚上八點，這時候嘉賓席上已經零零散散坐了一些人，鄭燃放趙釗過去跟他們聊天，自己則轉到外面抽了根煙。
紅毯上6續還有天王天後級人物走來，粉絲們的尖叫此起彼伏，聽聲音現場嘈雜的厲害。
鄭燃叼著煙低頭刷了一會新聞，又去趙釗的論壇貼吧裏看了看，發現已經有守在現場的粉絲把她的照片傳了上去，下面一群人都在讚好美好仙。
再去靳饒的地盤看，發現她穿了一身黑色蕾絲短裙，眼睫又黑又長，趁著水汪汪的一雙大眼睛，怎麽看都日系的很。
鄭燃在服裝造型上心得不多，可是也隱隱能猜到這種打扮很得9o後粉絲的心。
掐了煙再進去，臺上已經有主持人在講話了。
鄭燃找到位子坐下，發現趙釗竟然不在，正要掛電話給她，就看見從旁邊跨過來一條長腿。
鄭燃盯著那雙手工定制皮鞋看了幾秒，不用擡頭，就感覺身旁的空位上已經有個人坐了下來。
接著便有一只手伸過來鉗住了鄭燃的下巴，逼著他轉過頭去。
霍雲鐸的臉看起來比前一陣瘦了一點，雖然依舊打扮得人五人六，但是怎麽看都有一股風塵仆仆的味道。
鄭燃看他一眼，幾乎是立刻就伸出手去拂開了他的手，而後說：“你怎麽來了？”
霍雲鐸也不知道是怎麽搞的，明明還是以前那個面貌模樣，整個人看著卻像是變了一樣。鄭燃把他的手拿掉，他就任其拿掉，平時那種囂張的氣焰一點也沒見，反倒十分謙和的笑了笑說：“我好歹也是漫步雲端的老板，弄一張進門證不會很難。”
鄭燃似乎是無所謂他來不來，半點驚訝也沒有顯現，而是平淡的點了點頭，問道：“趙釗你讓她去哪了？”
霍雲鐸翹著二郎腿，腿長的幾乎要把前面那個座位的靠背給頂出去，幸好人家坐的是個小姑娘，弱不禁風的不跟他計較。他插著手疊在胸腹間左右張望了一下，笑道：“我看她實在冷的厲害，就叫她出去喝點東西暖和一下，這不算什麽錯吧！”
鄭然冷眼看著臺上頒獎嘉賓墜在脖子上的碩大鉆石，拿出手機就撥趙釗的號碼，那一串數字剛在屏幕上閃了一下就被霍雲鐸劈手奪過去掐滅了。
鄭燃被他不識大體的做法激怒了，眉毛當即就擰起來，冷冷道：“你幹什麽？一會鏡頭過來要給趙釗，她不在，來參加典禮還有什麽意思？”
霍雲鐸湊過來，一張臉就挨在鄭燃的脖子附近，他說話也不用什麽力氣，就是那種和緩而一字一頓的態度，仿佛低聲傾訴一樣的在他耳邊說：“你這樣躲著我又有什麽意思呢？我不過是看上你了，想和你一起過日子，難道這也有錯？你在我大哥那裏受了什麽罪是你和他的事，總不能因為遇見一個渣就把後面的人都否了吧！我這個人不是好東西我自己知道，以前喜歡拈花惹草，亂搞男女關系，以後我改，我洗心革面，只認準你一個，你就不能給我個機會嗎？”
鄭燃還是第一次聽他承認自己的那些壞毛病，一瞬間都楞了，半晌才吐出口氣說：“……不是，我不是……”
他的聲音實際十分微弱，自己都不一定能聽得清楚，然而霍雲鐸幾乎是立刻就質問他：“那你是什麽意思？你說出來，給我個痛快！”
鄭燃繃著臉，想說我不知道，又想說我沒什麽意思，最後話到嘴邊卻只說了一句：“二少，我們不合適。”
他的話說的那樣輕，卻讓霍雲鐸身體微微一震。
時間靜止，兩個人沈默了幾秒鐘，也有可能是幾分鐘之後，霍雲鐸滿不在乎的笑道：“你沒試過怎麽知道不合適？”
鄭燃垂著眼簾，燈光下看著睫毛根根立著，小扇子一樣攏下來，半點眼神也看不見。只聽他咳了一聲，聲音裏帶著笑意的說道：“我怎麽會不知道呢？我當然知道。大家都是男人，你換床伴的速度跟換床單差不多，要不是我攔著，漫步雲端有幾個人能不被你惦記？你的喜歡說白了也不過是一時興起，睡一覺起來也許就能忘了，你當什麽真？再說我確實也沒想過要和誰在一起，我吃過虧，死過一回，再也不想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了。”
這話很不給霍雲鐸留情面，他幾乎是頓時就變了臉色，嘴唇動了動，大概是下意識想要辯解，然而半天什麽也沒說出來。
臺上66續續變換了幾波嘉賓，好多大獎都被人領走了。
霍雲鐸眼睛緊緊盯著前面，在又一波掌聲響起來之後，終於還是站起來走掉了。
他走之後趙釗果然很快就坐了回來，臺上已經念過靳饒提名了一個最佳新人獎，跟她一同入圍的都是入道幾年的歌手，幾個人搶一個獎項，最後還被演而優則唱的一個一線演員把獎杯拿走了。
主持人話音一落，攝像師就很有眼色的把鏡頭對準了靳饒，狠狠的來了一個大特寫。
鏡頭下的靳饒眼底的水光一閃而過，端坐在位子上笑得大方得體。
說來也是有意思，奪走新人獎的演員和靳饒之前就因為一個什麽活動撞衫而鬧得不歡而散，這時候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幾乎是攝像機剛轉過去，靳饒就黑了臉色。
最佳男女歌手和最佳新人都已經被人相繼拿走，後面的獎項就顯得沒那麽火藥味濃厚了。
鄭燃本來就沒打算在新人獎上一爭高下，所以看見靳饒也沒拿上就微微一笑。
趙釗剛才也不知道被霍雲鐸趕到哪去了，回來之後臉色一直不怎麽好看，整個人都懨懨的。
鄭燃眼睛盯著臺上，也沒功夫問她，直到最佳年度歌手的提名出來，幾個攝像機滿工體找獲得提名的歌手，鄭燃才騰出手去戳了她一下。
趙釗立刻擡起頭對著鏡頭笑顏如花的來了那麽一下，臺上主持人請嘉賓上去。
歷來為音樂人頒獎的都是演藝圈的，有時候為了面子上好看，給一線歌手頒獎的主辦方甚至會花重金請了老藝術家出來。
這次也不知道怎麽搞的，上去頒獎的竟然是個國寶級的老戲骨。
鄭燃一看這種大咖上去就知道趙釗沒戲了，但是不管怎麽樣，最佳年度歌手的含金量怎麽都比最佳新人高一些。
果然獎項最後被別人拿走，趙釗也許是本來就知道自己機會不大，所以也不怎麽沮喪，反而站起來和得獎人緊緊擁抱了一下。
頒獎中途獲獎歌手需要上去表演，鄭燃趁著這時候溜到外面抽了根煙。
工體實在是大，所有燈光都打起來的時候看著猶如白晝。
鄭燃夾著煙在外面溜達了一會，遠遠就看見有個人戴著棒球帽，穿著衛衣從裏面走出來。
那個人瑟瑟縮縮的，個子又小，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哼著歌從鄭燃身邊走過去。
鄭燃凝神聽了一下，發現那歌哼的竟然還十分動聽，正想叫住他問問是什麽歌，就看見那個人仿佛是很怕人似的，繞著他就走了。
鄭燃又好氣又好笑，還沒怎樣就感覺口袋裏手機輕輕震動，拿出來一看有短信進來。
發件人是霍雲鐸。
他說‘我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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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的人其實都非常奇怪。
比如二少爺被鄭燃狠狠拒絕之後會陰陽怪氣的發來一句‘我不會放過你’然後不但不找他麻煩,反而安排快遞天天送紅玫瑰來。
玫瑰花被紫色包裝紙緊緊打成一束,裏頭夾著卡片，洋洋灑灑寫著那些酸掉牙的情話。一開始送進來的時候鄭燃還會讓顧海峰分給女同事們插著玩,後來實在太多,就都擺到衛生間當熏香去了。
又比如，天馳星際和漫步雲端都在音樂典禮上無緣得獎之後,大少爺霍雲錚竟然會特意打個電話跟他談心。
自從把宗竟借過來之後，鄭燃還一直沒和這位大少爺聯絡過，以至於突然看到屏幕上跳出對方的號碼時，楞了一下才接起來。
大少爺的聲音夾帶著風聲，像是站在一個很高的地方打過來的：“那個頒獎我從網上看到了，恭喜你，略勝一籌。”
漫步雲端此時的辦公室窗明幾凈,難得天氣好，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刺進一截陽光來。
鄭燃夾著電話走過去，‘刷拉’一聲把百葉窗拉上，陽光一瞬間被切割成細密的線，他就那麽就勢往墻上一靠，然後懶洋洋的點了根煙，笑道：“不過是空歡喜而已，大少爺嚴重了。”
霍雲錚的手機緊緊貼在耳邊，因此就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他吐了口氣，把皮手套用嘴一口咬下來，吐在地上，笑道：“不是我危言聳聽，而是你確實高桿到已經成了別人的心腹大患。”
鄭燃挑起眉毛，剛要問為什麽這麽說，就看見顧海峰不知道從哪弄了朵玫瑰別在耳後，騷包的走了進來。
鄭燃最近對花實在是反感的很，一見之下當即沈下臉來。偏偏顧海峰揚揚手裏的文件，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叫他簽字。
鄭燃只好走過去，把文件翻來覆去仔細看完，然後刷刷刷簽上了自己的文字，把夾子往前一推，讓他出去。
等顧海峰一走，鄭燃對著手機十分冷淡的問道：“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電話裏響起一陣斷斷續續的沙沙聲，像是皮鞋重重踩在雪地上。霍雲錚的聲音晴朗幹凈，幾乎帶了點雲淡風輕的笑意：“我叫你離我弟弟遠一點，你會肯嗎？”
鄭燃被二少爺追求女人一樣追他的事耿耿於懷，此時驟然聽見弟弟二字，幾乎頓時就沈聲道：“這話你不應該對我說，你應該去警告他，讓我離我遠一點才對。”
霍雲錚眨眨眼，沈吟了一會，像是苦惱什麽似的，半晌才低低的笑道：“這樣啊……那你只有自求多福了。”說著也不等鄭燃反應，一下就把電話掛斷了。
鄭燃糊塗的把手機扔到桌子上，有點搞不懂這位大少爺在玩什麽把戲。
所以說霍家的人都非常奇怪，一個是這樣，另一個也是這樣。
鄭燃抱著手臂發了一會呆，慢慢的梳理著公司目前的事。
趙釗雖然沒有在音樂典禮上斬獲什麽獎，但是作為一個僅僅出道半年的新人就能被提名最佳年度歌手，怎麽著都給她增加了不少身價。連帶著她隨後為‘大叔遭遇蘿莉’獻唱的歌曲都被人高看一眼。
高振雲為此還專門打電話來祝賀了一回，鄭燃不是聽不出他語氣裏的擔憂。
電影還沒播，唱插曲的趙釗風頭已經強過了主唱方音祺，這對一個想要借此在娛樂圈站穩腳跟的新人來說可不是什麽好事。
鄭燃當然知道其中的利害關系，當即再三保證不會有喧賓奪主的事情出現。
高振雲幾乎是立刻就笑了，一副他太大驚小怪的樣子：“我純粹是為漫步雲端有這樣爭氣的後輩感到高興，你看你這麽一想，倒顯得我小氣了似的。”
鄭燃立刻笑著反駁道：“哪能啊！明明是我小氣，怕惹前輩不高興才要時時表明真心，您怎麽反倒自己把黑鍋背上了？”
高振雲就是喜歡他這種自謙自卑的態度，心情舒爽不少，沒聊幾句就把電話掛了。
鄭燃攥著微微發燙的手機，垂著眼拉開短信箱看了看，突然覺得有些無力。
他本以為生活裏只要有工作就好了，他還這麽年輕，三十歲之前精力旺盛，日理萬機也辦得到。
然而誰料得到還有霍雲鐸要來煩他。
生活真是不能十全十美，不然怎麽會有這麽狗血的事情出現呢。
鄭燃頭疼的靠在椅背上，還沒消停十分鐘，就聽前臺打來電話說快遞又送花來了。
鄭燃握著話筒，破天荒開了句玩笑：“你說我們把快遞員裝進麻袋扔進江裏去，是不是就可以和這些狗屁玫瑰說拜拜了。”
前臺小姑娘也是不禁撩撥，嘴上沒有把門的，聞言立刻好心的提醒道：“老板，快遞公司恐怕還會派其他人來~的~吧！”
鄭燃額上青筋一跳，反手就把電話掛了。
不得不說二少爺這個送花的招數雖然十分老土沒啥創意，但是從創造存在感來說，已經大大的達到了預期的效果。
因此在快遞小哥連續出現了一個月後，鄭燃終於給霍雲鐸回覆了一條短信‘請你適可而止’
二少爺這時候正在現場張羅‘情動大清’的最後一場戲，片場亂七八糟，遠處的巨型風扇嘩啦啦正在制造效果，聲音嘈雜的什麽都聽不見，以至於手機震了都不知道。
後來還是郭一良拍戲中途手機沒電，跟他借電話才看見。
霍雲鐸當時第一反應是把手機奪過來躲到沒人地方好好欣賞，結果打開短信提醒一看，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郭一良也不知道有什麽急事，看他拿著手機跑了，又顛顛跟過來，站在旁邊吵吵著趕緊趕緊！
霍雲鐸還沈浸在適可而止四個字裏不能釋懷，好半天都想不出自己回覆個什麽好。他還琢磨呢，郭一良已經不懷好意的在旁邊嘲笑起來了：“呦？你這是思春呢？哪個姑娘懷了你的孩子把你嚇成這樣啊？”
霍雲鐸一臉苦逼表情瞪他，磨牙道：“要你多事？去去去，找別人借手機玩去！”
郭一良這些日子和他混的比較熟，自認為頗有些志趣相投，這會聽見他這樣絕情，便嘖嘖兩聲，調侃道：“翻臉不認人啊你這是，看你那一臉便秘樣吧你！哎，我一看你最近就是陷入感情問題裏不能自拔了，是你追人還是別人追你啊？嘖，看你這副**樣也不是追別人的料。我告訴你啊這男人啊要被追求了，第一時間不能答應，必須拿喬。裝你也得裝個三五天，讓內女的先瞎著急去，等她胡思亂想覺得沒戲的時候你再出來說同意，這才叫驚喜，這才叫心跳！”
霍雲鐸面無表情的看他一眼，嗤笑一聲，走了。
他被鄭燃拒絕後一度想飛回Z市，什麽都不管了，都說近水樓帶先得月，現在天南海北的有什麽辦法也使不出來。
但是一想到身為男人必須先以事業為重，鄭燃又尤其看重這一點，便只好耐著性子留了下來。
工作要幹，喜歡的誠意也不能不展現，無奈之下，把送花的蠢辦法都用上了。本以為會很快的得到軟化的態度，沒想到鄭燃鐵石心腸，楞是用了一個月才回了他一條‘請你適可而止’
那種不耐煩的心情借著這六個字明明白白傳遞過來，霍雲鐸一時間幾乎微微的有些傷心。
他也是有自尊的人，如果不是真的非鄭燃不可，又何必吃這種苦頭。
郭一良看著他沮喪的背影，忍不住在他身後唧唧歪歪：“我告訴你天涯何處無芳草，你要是實在不喜歡內女的就算了……”
郭一良他那些胡話還沒說完，就聽背後有人陰測測道：“天涯何處無芳草啊，恩？”
郭一良馬上就頹了。
當晚，‘情動大清’在立時四個半月之後終於殺青，整個劇組的人都在叫囂著要出去慶祝，大吃一頓。
李引難得也興致很高，不用宗竟攛掇，就遙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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