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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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天氣已然陰冷。

強烈的風伴隨著陣陣塵土劈頭蓋臉地吹了過來,蕭憶白縮著脖子將大衣穿好,下了公交車後迅速走在回家的路上。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父親告訴給了他兩個關鍵詞,一個是“去找歐慶峰幫忙”另外一個則是“牌位”,想到這裏,蕭憶白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有了這些,就不愁幫父親洗刷冤屈了。

下了公交車不到十分鐘他便回了家,此時奶奶正坐在沙發上邊摘豆角邊看著體育新聞,看見蕭憶白笑嘻嘻地回了家,她也很高興:“憶白,來來來,你爸怎麽樣啊?”

“嗯!他很好。”蕭憶白抑制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三下五除二脫掉大衣,便一下子竄到了奶奶身邊,一下子癱在了沙發上,“爸爸很好,不用擔心,只不過他穿得很薄,奶奶家裏還有爸爸的衣服什麽的麽?給他送去幾套換洗的衣服吧。”

奶奶滿意地點點頭,感嘆了一聲,又開始摘豆角:“嗯,長大啦,懂得心疼人啦,以後有時間就陪陪你爸去,他一個人在那裏……唉……”感受到奶奶有些失落的情緒,蕭憶白湊了過來,環住她的肩,輕聲安慰起來:“奶奶,沒事,都會好起來的,一定會好起來的。”

奶奶點了點頭,從兜裏掏出手絹摸了摸眼淚,突然換了個話題:“憶白,今天想吃什麽?土豆悶豆角怎麽樣?還想吃什麽?”

蕭憶白轉了轉眼珠,高高舉起了手:“奶奶,我想吃雞蛋餅!”想到這個,他的口水便止不住地想往下流,說起來自己前世那會懷孕的時候也是超級想吃這個,許浩臣甚至還親自下廚……打住!怎麽想起了他!

老太太顫顫悠悠地站了起來:“行,好,今天就吃雞蛋餅,你等等我,家裏沒雞蛋了。”

“那我去吧。”蕭憶白也站了起來,“反正我現在沒事,外面天氣不好,我去吧。”

奶奶的態度非常堅決,開始穿起了她暗紅色的毛衣外套:“別,我去,你啊,還是好好學習吧,我順便再買點黃瓜西紅柿,你這孩子又不會挑。”

“哦……好吧。”蕭憶白沒有堅持,他可以斷定證據就在客廳中爺爺或是媽媽的牌位裏,畢竟那時警察在抄家的時候唯一沒有毀壞的東西,正好奶奶出去買東西,他在上網查查歐慶峰到底是個誰。

“冰箱裏還有一塊巧克力,別多吃,馬上吃飯了,等我回來。”奶奶穿好鞋,在門口呵呵一笑,關上門

走了。

蕭憶白眼睜睜地看著大門關上,“噌”一下跳了起來,一下子沖到供臺邊,先是猛地對一大一小兩個牌位鞠了一躬,便火急火燎地先拿起爺爺的牌位。

爺爺的牌位很沈,摸了半天也沒發現什麽,倒是一旁母親的牌位底座下有一個小暗格,打開一開,是一個精巧的黑色U盤。在他的記憶中,06年的U盤做的還是很大的,但手中的這個卻似十年後的做工般精巧至極。蕭憶白感覺自己的心跳的非常快,就是這個……能證明父親清白的U盤就是這個……哼哼,真是可笑,想起前世自己把房子賣掉後這個牌位一直供奉在許浩臣別墅二樓的走廊中,自己來來回回走過無數回,都不知道這裏居然藏著一個至關重要的證據……

心跳得越來越快,他死死地看著手中那個U盤,一溜煙鉆進自己的房間,為了以防萬一,他還特地鎖上了自己的門,就怕奶奶突然回來。

很快開了電腦,蕭憶白有些手抖地將U盤插了進去,從我的電腦裏點進去,卻發現……U盤本身加密了。

我了個去!蕭憶白狠狠敲了一下桌子,將蕭洛的生日輸了進去,不對;老媽的生日,也不對;自己的生日,不對,奶奶爺爺的生日更加不對。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蕭憶白煩躁地咂了咂嘴,又想了用陽歷生日和陰歷生日相加的辦法試了無數次,還是打不開這個小小的U盤。

這就感覺是一只貓想吃塑料袋裏的食物,但就是撓不開這個塑料袋,只能眼巴巴地看著,蕭憶白煩躁地站了起來,開始在房間中來回走動。好不容易事情有了些突破口,但現在竟然打不開U盤,要不下個禮拜再去看看爸爸吧……

只能這樣了,蕭憶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又坐回到電腦前,用百度搜起了歐慶峰這個名字,一搜嚇一跳,出了一排這個XX科學院的院士,某某作家原名歐慶峰……等等等等,他看了一圈,竟沒有一個跟父親有關的消息……

“去找歐慶峰幫忙”,說明這個叫歐慶峰的人知道父親的冤情,知道這裏面的實情,並且也“願意”幫助他……但為什麽前世卻不願意幫?

蕭憶白覺得自己頭腦一片混亂,埋怨別人,就是在原諒自己,這個時候還是要找到這個人,他咬了咬牙,又在百度後面打上了自己父親的名字,用鼠標點了輸入後,竟是空白。

蕭憶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疲憊地將U盤撤了下來,想了想就這麽放在家確實不安全,便找到一塊

大透明膠,將U盤黏在了自己書桌的底部,做完這一切的他再次長長出了一口氣,又做回到電腦上查看起了父親的資料。

那時候的百度也不完整,有很多消息都查不到,蕭憶白硬生生地查了一個小時,這才驚覺奶奶怎麽會不回來?

“咚咚咚咚!”急促的敲門聲立馬響起,蕭憶白心跳一漏,連忙起身開門,“奶……!胡阿姨怎麽了?”敲門的並不是奶奶,而是一個院住的阿姨,胡阿姨一看見他開門就急匆匆地說:“小夥子,不好了!你奶奶出事了!”

什麽!蕭憶白瞳孔一縮,連衣服都顧不得上穿,穿著拖鞋就往門外沖了出去,急促地吼了起來:“我奶奶在哪裏,她沒事吧!”

“就在大院門口那個理發店那裏!唉唉唉,穿件衣服再去!當心凍著!”這個時候的蕭憶白早嚇得六魂無主了,他感覺腿肚子跑得有些發軟,除了大院門便焦急地喊,看到不遠處一堆人正圍成了一堆,隱約還能看見警車還有120急救車什麽的,他立馬飛奔了過去。

“讓開!都給我讓開!”蕭憶白厲聲尖叫著,狠命地推搡著正緊緊擠成一團圍觀的人群,跌跌撞撞地進了個圈子,看著一地的血、肉泥、壓成扁平的鞋子、以及散落在地上早就打碎的雞蛋,還有不遠處全是你被罩上白布的人,半響回不過神。

他感覺自己正在劇烈喘氣,他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已經掩過了其他的聲音,他感覺自己的拖鞋也在跑動中丟了,此時的他就穿著襪子,直直地站在水泥地上,他慢慢地走了過去——被罩上白布的人還摟著小半截胳膊,那人還穿著暗紅色的毛衣,此時被大塊暗色的血跡染得有些分不清原來的顏色,蕭憶白一步一步走上前,慢慢地跪了下去。

是奶奶的手,他記得,手背上全是淡褐色的老年斑,再次狠心地撩開裹屍布——蕭憶白看著奶奶緊閉著的眼睛,以及痛苦的表情……他想哭,卻覺得怎麽都哭不出來,他不是重活一世麽,並且奶奶前世是癌癥去世,現在怎麽就突然死於車禍?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長大著嘴,環顧著人群,如同前世想找尋自己可以求助的人,可是卻一個人都沒有。

不遠處不知誰在爭論著什麽,尖叫聲,打罵聲吵得不亦樂乎,蕭憶白失神地幫奶奶縷了縷已經粘成一團的頭發,這才慢慢地擡起頭。

“餵!我下午還要開會!有什麽聯系我的秘書好不好!”這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顯然他已經氣急敗壞,“我都說了責

任不在我,要不是那個死老太太突然竄出來……!”

“甄明……“旁邊有個女子扯了扯他的袖子,有點看不下去,剛想說什麽,蕭憶白已經噌一下站了起來。

這些人——好熟悉!熟悉得他都開始顫抖,蕭憶白全身不可抑止地抖動著,他緩緩站起來,一雙清亮的眸子此刻染上了濃濃的殺意——這個人是甄盈的哥哥甄明,而他的身邊,就是最後嫁進甄家舅舅家的女兒,也是自己的表姐——白真真。

他就算再死一次他都認得,蕭憶白由慢變快,大步邁了過去,一把撲上去,死死地抓住那個男人的領子:“甄明,你這個王八蛋!你要給我奶奶償命!”

“冷靜一些冷靜一些……憶白?你是憶白!”白真真還想在旁邊勸架,看到竟然是許久未見的表弟,一下子有些楞神,但看到蕭憶白似不要命地掄起拳頭打向甄明,她不由地尖叫起來:“救命啊救命啊!”

蕭憶白狠狠地將沒防備的甄明撞倒在地,用膝蓋壓住他的肚子掄起拳頭不要命地胡亂打了起來,最後竟然想拿一邊的板磚,躺在地上的甄明不停地閃躲,還是挨了不少雨點般的拳頭,趕來的警察這才將他拉開。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蕭憶白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血紅,不停地掙紮著,厲聲尖叫著:“放開我放開我!我要殺了你!你這個畜生!”他就似一頭困獸,永遠著無盡的力量,怒睜著眼睛,咆哮的聲音讓本來圍觀的群眾都靜悄悄地不敢吭聲,身邊抑制他動作的兩個交警都有點費力,高吼了起來:“老實點!來人啊來人啊!”蕭憶白死命地掙紮著,甚至嘗試用雙腿踢甄明,很快,又有兩個警察趕了過來,四人合力將他壓在了地上。

“咳咳咳咳……”甄明齜著牙,從地上爬了起來,氣急敗壞地整了整衣領,又摸了一下打出血的嘴角,發出了小聲的哀叫,這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看著已經被壓制在地上仍在擡頭看著他的蕭憶白,冷哼了一聲,朝著他的臉就啐了一口:“呸!小畜生,老子的阿瑪尼套裝被毀了!”

“甄明……這是我表弟……蕭憶白……”一旁存在感十分稀薄的白真真在一旁喏喏地說著,甄明皺了皺眉,似乎還想了半天,這才扯著嘴角冷笑起來:“哦,我知道是誰了,就是那個老子需要坐穿牢底的那個小子……”

這句話還沒說完,蕭憶白猛地掙紮起來,撕心裂肺地吼著:“滾!我爸爸才不是這種人!還我奶奶,你這個王八蛋……”甄明

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向天翻了個白眼,伸手將白真真摟住,這才帶著憐憫的語氣說:“得了吧小子,是你奶奶自己‘撞’上來的,有本事你去告我,看咱倆誰厲害,不過看在你也可憐,我會給你點生活費的,當然,是看在你姐的份上……”說著,他微微一笑,蹲了下來,看著蕭憶白那張已經氣得臉紅的臉,小聲地感嘆起來:“近看長得真不錯,有興趣的話我可以養你,當然,是給你生活費的。”說著,他裝作調皮地眨了眨眼睛,蕭憶白一口吐了上去,直直噴了他一臉。

甄明一楞,狹長的雙眸猛然一瞇,臉色陰沈還想發作,但不知想起了什麽,冷哼了一聲,站起來摸了一把臉,摟住了白真真:“我們走,有什麽事情交給律師。”

******

後來,蕭憶白覺得自己的耳朵似乎被罩上了一個巨大的耳機,周圍人跟他說了什麽,他不知道,他自己又說了些什麽,也不知道,等到回神的時候他已經回到了家,手中攥著一把通知單票據名片什麽的,蕭憶白隨意將它們丟棄在一邊,用遲緩地步子挪到了客廳,看著今天中午奶奶摘的豆角還靜靜地擱在茶幾上,到了,這個時候他才感覺自己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氣,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奶奶……”他嘴裏呢喃著,他不相信,剛才還跟他說讓他好好學習的奶奶,轉眼間已經躺在了殯儀館……

是他說想吃雞蛋餅的……都是因為自己……不然奶奶怎麽能在過馬路的時候被車子撞了……蕭憶白!你就是嘴賤!嘴賤!他突然揚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那個名叫堅強的外罩一下子被自己打破——他嚎啕大哭起來,就你多事!誰讓你嘴賤!

他一下一下狠狠地抽著自己,似野獸般哀嚎著,有那麽一個剎那,他都想再死一次回到過去……“鈴鈴鈴”電話鈴聲刺耳地響起,蕭憶白用雙手撐住身子,一點一點挪到了電話旁邊,接起了電話——

“餵,你好,這裏是第一監獄,請問你是蕭洛的家屬麽?”

蕭憶白的大腦有些空白,他感覺自己的雙唇都已經龜裂,嗓子更是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有氣無力地坐在地上,頭靠著沙發,靜靜地聽著電話,偶爾抽噎一聲,聽著對面的人說:“餵餵餵,還在嗎?”

“嗯……我在……”

“你是他……”電話那頭小心地問著。

“我是他兒子……有事嗎?”蕭憶白失神地望著茶幾上的豆角,卻在下一刻生生變了臉色—

—“請您節哀順變,你父親,今天中午上吊自殺了,搶救無效,唉,能否明日就來領一下屍首?”

蕭憶白慢慢轉過頭,一動不動地看著拿在手中的電話,心裏翻湧的情緒幾乎想讓他發狂,他的父親怎麽可能自殺,怎麽可能,走的那會兒還答應的好好的,立馬就自殺了!

這不可能!

☆、007

監獄的大門裏的小門再次打開時,發出了的轟鳴聲讓蕭憶白再次恍惚,也就是昨天這會兒,他才高高興興地離開這裏,沒想到就僅僅一天……父親就已經自殺而死了。

他不相信父親死於自殺,他絕對不相信。

蕭憶白揉了揉紅腫的眼睛,在門口獄警同情的目光中邁了進去,跟著前方的獄警,一步一步走向了太平間。

昨夜自己都幹了什麽,他已經忘記了,反正早上清醒過來時眼睛腫得一塌糊塗,可能哭了一宿,監獄的人又打電話過來催著讓他認屍,甄明的律師是不停地打他的手機想跟他私下何解,蕭憶白幹脆關了手機,坐上公交車,晃晃悠悠地來到了監獄。

現在給他帶路的人姓黃,叫黃猛,大概也就是三十歲的樣子,已經是監獄的副監獄長,圓臉,中等身材,看起來很和藹,一直陪著他辦理各種手續,隨即,工作人員將蕭洛的遺物遞給了蕭憶白。他小心翼翼地打開那個木箱子,裏面的東西很簡單,跟前世一樣,只有幾套簡單的衣物、一本日記本,以及母親生前的照片和他的一張幼兒照。

啊……兜兜轉轉,再次回到原點。

他以為自己重生了就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家人的命運,只是一天的功夫,再次化為烏有,孤家寡人、

媽,你說我該怎麽辦?蕭憶白拿著照片迷茫地看著照片上笑靨如花的母親,任由大滴淚水一滴一滴滴落在照片上,身邊的黃猛抽出紙巾柔聲安慰他:“孩子啊……你沒滿十八歲了吧,你還有什麽親戚麽?住的地方還有吧?”

親戚?哼!蕭憶白冷哼了一聲,他還有什麽親戚,舅舅一家原本走得還近,自己跟比他大四歲的表姐玩得也很好,自從父親入獄後就斷絕了來往,真是樹倒猢猴散,父親曾經幫過他們多大的忙!甚至……甚至奶奶的死都是因為自己的好表姐以後的老公甄明所致……

哼哼……想到這裏,蕭憶白的眼眸中迸發出強烈的恨意,身邊的黃猛看著他沈默不語,心下笑了一聲,許浩臣猜測的不錯,這孩子手裏肯定有東西,但面上還是裝作一臉的同情:“要不先去我家住?我那裏地方大,你別好怕,叔叔是好人。”

蕭憶白擡起頭,探究地看了黃猛一眼,轉而苦笑一聲:“我有地方,謝謝叔叔。”說著,他看了看四周,小聲地祈求道:“我能最後看一看我的爸爸麽?”

黃猛挑了挑眉,同意了這個請求。蕭洛的屍身安排在了監

獄醫院裏的一個小小儲物室裏,當他走進去後,第一眼就看見墩布掃把什麽的淩亂地擺在一堆,父親的頭上蒙著一塊白布,就那麽悄無聲息地躺在由辦公桌臨時組成的停屍臺,一動不動。

蕭憶白看見此情此景,忍不住又掉下淚來,連忙跟黃猛說:“能讓我倆單獨呆一會麽?”

等到黃猛走後,蕭憶白鎖好了門,蕭憶白這才走到他身邊,再次跪下,低聲說:“爸……你知不知道我曾經做過好長一段的噩夢,那個噩夢裏你可是一年後才自殺的,為什麽你提前了?我明明讓你發誓不自殺了啊,或許……”他的眼眸中閃著層層怒火,突然壓低了音調,“爸,你告訴我,是不是有人害了你?”說著,他站了起來,將蒙在臉上的白布撤走,入目的,是蕭洛灰白色的臉,蕭憶白重重地吸了吸鼻子,繼續一板一眼地說:“你不回答,你沒說你是真的想死,肯定是這個監獄裏有人害死了你,我知道,一定是許浩臣或是許綸這兩個人的一個,不過爸爸你放心,我發過誓,這輩子一定要幫你洗刷冤屈,即使是我死,我也要為你和奶奶報仇!與他們同歸於盡!”

蕭憶白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面無表情,似乎是在背臺詞,但心理翻滾的憤怒情緒已經將他完全掌控,覆仇……覆仇啊……他感嘆了一聲,自己無權無勢,怎麽覆仇?殺光所有人?他搖了搖頭,幫父親洗刷冤屈?又不甘心,那……到底應該怎麽做?

不,他要幹的事情其實很簡單——那就是讓他們生不如死。

他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待到睜開時眼睛已經一片清明,他已經想好他要做的了,只不過這一次仇人的名字,又加上了一個——甄明。

“爸,請相信我,奶奶的仇,你的仇,還有……孩子的仇……”蕭憶白撫摸上了自己的肚子,眼中散發著熱切的光芒,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我一定會報!”

父親和奶奶的後事辦理得有些潦草。

這些天,他一直都沒有食欲,但想到父親曾經囑咐過他一定要好好吃飯,蕭憶白甚至都強迫自己吃東西,吃了就吐,吐也要吃。他不能病倒,也不能倒下。

兩具遺體蕭憶白全部申請了屍檢,結果可想而知,父親絕對是自殺,沒有一點人為的痕跡,但他還是固執地認為父親絕對是被人害死的;奶奶屬於顱骨骨折,去得很快,沒有任何痛苦,只不過當時的她患了肝癌,已經晚期了,所以按法醫的原話說:老太太挺圓滿的,不然以後治病花錢更多。

甄明托律師來給了他一張當日就能兌現的支票,票面上寫了80萬,在06年的80萬絕對能買下一套小戶型,卻被蕭憶白當場撕了個粉碎,一把扔在了律師頭上;而父親那頭的賠償很簡單,因為看守不當的職責,僅僅賠付了5萬,而父親工作的檢察院也派來了慰問團,送了點水果特侖蘇什麽的,還有幾名同事臨走前悄悄地給了他點錢。

出具死亡證明、註銷身份證、將財產轉移到自己名下、買墓地、火化、下葬、這麽多的事情竟然僅僅用不到半個月就全辦好了,期間舅舅帶著白真真也過來看他,想帶他回他們家,畢竟他還是未成年人,但被蕭憶白一口回絕,而白真真也是那場車禍的見證者,看見他面無表情的臉不知為什麽總是很害怕,舅侄倆不歡而散。

也許,他們真的是在關心他,但他更趨向於舅舅那個貪財的人惦記的是這套房產,他可是知道這套房子十年之後的價格翻十五倍,不是他想將舅舅想得太壞,而是他避而遠之的做法確實讓他寒心。

蕭憶白將身子躲在窗臺邊,冷漠地看著舅舅罵罵咧咧地下了樓,開車而去,不過白真真在臨上車前似乎感應了他的目光,嚇得渾身顫抖,反射性地朝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現在的這個表姐第六感很敏銳,又有點懦弱,蕭憶白隱去身形,藏在了窗簾後,勾著嘴角笑了笑。不過人不可貌相,他可是還記得,以後甄明在白真真懷孕期間又搞大了一個女人的肚子,白真真可是帶著她的小姑子甄盈大鬧小三家,連他都有所耳聞。

那個U盤依舊打不開,蕭憶白這些天徹夜失眠,只有將自己累到極困的時候才能睡著,不然的話,滿腦子裏想的確實父親與奶奶死亡時候的樣子,這間六十平方米的房子太過冷清,又有太多太多痛苦的回憶,他感覺自己分外孤單,孤單到連一個可以說說話,發洩一下情緒的人都沒有。

不,他並不需要什麽朋友,因為他要覆仇,而這個覆仇必須要有絕密的計劃。

現在他的房間中滿滿的都是資料,許家、甄家人的家族關系和各種新聞,父親的案子,各種人際關系,已經掛滿了一墻,這些人十年來都幹了什麽,會遇見什麽事,他都清楚。也許這就是他的優勢——他知道未來。

可是蕭憶白不敢保證今生會有蝴蝶相應,所以自己必須伺機而待,就似一條隱藏在暗處的蛇,只等獵物到了自己狙擊的位置,他再……一擊必殺!

***

***

清明過後的雨還是帶著透骨寒意,蕭憶白找出了一身白衣服,在自己胳膊上掛上了“孝”字,靜靜地捧著菊花,直直地站在墓碑前,任憑雨水打在自己的身上。

這裏是清寧陵園,父親曾經告訴過她,母親去世前,曾經指定下葬這個陵園,所以將奶奶和爺爺合葬後,並沒有回到老家將父親的骨灰安放在家族墓地,而是將他的骨灰與母親合葬在了一起。

媽媽……蕭憶白跪在靈前,癡癡地看著照片上年輕漂亮的媽媽,這是爸爸媽媽的結婚照,被他洗成了黑白,掛在了墓前,這個時候的爸媽也就26歲左右,兩人看起來真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聽父親說,媽媽生前在實驗室裏遭受了嚴重的輻射,所以才會生下來自己這種不男不女的怪物,連帶著她也難產去世了……

以前的我曾經怨過,恨過,恨你們把我生成了怪物,怨你們當時為什麽不把我扔掉讓我自生自滅……蕭憶白在心中說著,他笑了笑,現在我知道了,你們愛我,勝過了愛你們本身,媽媽自願赴死,只為保住他,爸爸寧肯自己坐牢,也在保護自己安全,奶奶為了自己,更是……神啊,求你,願他們在天上幸福,也請保佑我,保佑我覆仇成功。

蕭憶白湊了過去,撅起嘴在照片上印了一個濕漉漉的吻,站起來,拍了拍身子,最後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轉身而走。

轉身的一剎那,蕭憶白便看見他的正前方走來了兩個男人,前面的這個男人身量很高,起碼有一米八五,穿了一身黑色的名貴西服,腕表,袖口,領帶,整理的一絲不茍,這麽陰的天還帶著墨鏡,頭發微卷,栗色,臉型輪廓看起來非常西方化,就這麽看都帥氣無比,並且這個人……他猛然睜大了眼睛,竟然是很熟悉的陌生人。

這個人前世是許浩臣的死對頭——歐彥。

說起來,前世他跟歐彥的接觸不是怎麽很多,只知道他家產雄厚,短短幾年就將自己親手創立的博宇集團塑造成了國際知名大企業,主攻電子行業,他本人似乎是個中美混血,資料曾經顯示他只喜歡美人,也沒有成家的感念,十年後也沒有結婚,性格有點陰險,做事毒辣,殺伐決斷,許浩臣在跟他的幾次協商事後都氣得摔桌子,可見這個人棘手的很。

走在歐彥後面的那個男人他也認識,是他的第一助理,似乎叫陳柏威,是個華裔,也是個很優秀的人,許浩臣曾經還挖過角,可惜他是歐彥的得力助手,開出天價的月薪他也不

去。

此刻兩人一前一後,一下子與蕭憶白擦身而過,歐彥連看都沒看他,只有身後的陳柏威微微扭頭看了他一眼,表情詫異,似乎在好奇對面那個男孩的臉色怎麽那麽古怪。

兩人躍過蕭憶白後,便直徑停留在了離他三個墓碑遠的一處墓前,歐彥摘下墨鏡,深深地嘆息了一聲,緊接著,朝那個墓碑深深地鞠躬。

嗯?……蕭憶白比較好奇,他微微跨了一步,就看見墓碑上貼著的照片是個50歲左右的中年人,笑容滿面,但早已變成了黑白兩色,徒留傷感,這……這個照片上的人……這不是……前幾年經常去自己家做客的伯伯麽……他?

蕭憶白情不自禁地咬了咬下唇,對!這個人似乎還是父親的同事……那麽,歐彥是這個人的……他趕緊向下看去,這一看不要緊,蕭憶白感覺似乎有一道雷在他頭頂在炸開,因為他看見歐彥給上香的這座墳墓——寫著歐慶峰的名字。

歐慶峰就是經常來自己家的伯伯?他還是歐彥的父親?並且已經死了?

☆、008

他從來不知道那個長得很帥氣、平日裏喜歡去他家做客、經常會拿著酒跑到家中蹭吃蹭喝、對他特別好的伯伯就叫歐慶峰。

他順著墓碑繼續看了下去,下面有他的生卒年,寫著1954——2005,伯伯他……去年就去世了啊,蕭憶白覺得自己的記憶有些混亂,自從父親出事後,這位伯伯就從來沒有出現過這裏,以前肯定是怨過這位伯伯的,沒想到造化弄人,唯一的救命草這一世也在去年去世了,難道自己……重活一世還是這種結局?

似乎有一盆冷水從頭潑在了蕭憶白頭上,心底裏那絲名為“希望”的幼小火苗在看到歐慶峰的墓碑前也熄滅的無影無蹤,他不可置信地上前走了幾步,想再仔細看個清楚,一旁的陳柏威早就看見了怪異的他,湊在歐彥身邊嘰嘰咕咕了幾句英語,歐彥這才回過頭,用一雙純正的琥珀色眼眸直直地看向了他,有那麽一個瞬間,他能感覺到歐彥的目光一亮。

蕭憶白有點晃神,在他的記憶中,十年後的歐彥渾身縈繞著危險的氣息,而如今的他竟是那麽的神采飛揚、瀟灑風流,那雙標志性異於正常國人的眼睛就似鷹眼般攝人心魄,形狀優美的唇正抿出了一個弧度,帶著顯而易見的輕蔑微笑,低聲用純正的美音問:“Can I help you?”

“呃……”蕭憶白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就跟突然死機般停頓了一下,這才低聲說:“伯伯……是怎麽去世的?”

歐彥挑了一下眉,扭頭用詢問式的目光看了一眼陳柏威,陳柏威舉著雨傘也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不知道什麽情況,他這才回過頭用外國人說中國話的那種怪異腔調問:“你是誰?你知道我爸?”

這個時候的歐彥普通話還沒有十年後的那麽標準,蕭憶白也顧不得其他,就似找見了救命稻草,一步竄上去揪住他的衣服就急急地說:“我是蕭憶白,我爸爸是蕭洛,他曾經跟伯伯是好朋友,我爸去世前讓我來找伯伯幫忙,怎麽……怎麽一下子就去世了呢……?”

歐彥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伸手把蕭憶白有點臟的“爪子”扒拉開,這才繼續說:“多謝你的關心,我父親是去年出車禍去世的,既然你是我父親朋友的……呃兒子,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

蕭憶白一下子裂開了嘴,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下意識地叫出了前世兩人相見的稱呼:“歐總,你一定要幫幫我,我爸他——!”這句話還沒說完,歐彥的臉色突然一變

,那雙清亮的琥珀色眼眸竟然散露出鄙夷的神色,他笑了一聲,還是很紳士地說:“我想說作為一個商業間諜或是其他,您的專業實在不過關,請回去跟付總說,我的技術絕對不賣給威化。”說著,他低著頭抱歉地對蕭憶白一笑,招呼著在一旁看熱鬧的陳柏威,轉身而走。

這……這是什麽意思?威化……威化公司?這不是十年後被歐彥並吞的那家電子公司麽?總裁是誰來著,哦對,叫付正業的狡猾男人,可是……怎麽說到這裏去了?蕭憶白反應了慢了一拍,他本能地跟上了歐彥的腳步,焦急地辯白起來:“你等等,我不是什麽商業間諜,我跟威化的人沒有半毛錢關系!我需要你的幫助!我爸爸被害死了!他臨死前說找歐慶峰幫忙,這個時候我只能求助你,求你了……你一定要幫幫我……”

蕭憶白感覺自己連話都不能說,只能尾隨著歐彥陳柏威走出了陵園,一路上只能蒼白地辯駁自己不是什麽商業間諜,自己只是想尋求他的幫助,說得有些語無倫次,走在前方的歐彥不耐煩地帶上了墨鏡,轉頭對走在他身邊的陳柏威小聲用英語抱怨起來:“真是可惜,男孩雖然長得漂亮,但這一張嘴說話我的頭都快大了,付正業怎麽派了個這家夥過來。”

陳柏威冷冷一笑,迅速瞥了一眼正跟在他倆身後的蕭憶白,不置可否,也開始用英語說話:“少爺,我比較在意的是他一開口就叫你歐總不是歐少,難道付正業已經知道你回到國內開了公司,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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