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南安王府的護衛便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子上前。足足十幾個紅漆木箱子，幾乎將國公府的大門堵了個徹底。這般大的手筆，倒是讓宋氏等人暗暗心驚。

謝婉君也未推拒，瞧了站在宋氏身後的安瀾和安寧一眼，便讓她們將東西收起來，放到她原來的住處。

禮物送到了，卓玄不再久留，帶著一眾侍衛浩浩蕩蕩告辭。謝婉君送了他離開，而後便隨著宋氏等人，走進國公府。

有了門前的那一幕，如今國公府裏的大小主子們應該都清楚了，謝婉君和南安王卓玄之間交情頗深。再聯想到這兩個人身上都沒有婚約，又都是及冠及笄的人了，心中又有一番思量。

進了門後，宋氏小心地問道：“公主可是要先去看看老夫人？”

謝婉君搖了搖頭，說道：“祖母既然在養病，我這個孫女的怎麽好意思去打擾人家？這一路上鞍馬勞頓，也著實累了，還是想回房休息安置吧！”

宋氏拿不準謝婉君究竟是什麽態度，卻也沒反駁她的話，笑著道：“公主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了。你的住處早就收拾好了，若是有什麽需要的，只管對臣婦開口。”

因為謝婉君自始至終沒稱呼過她一聲“母親”，她也沒好意思以嫡母的身份自居，自始至終都自稱“臣婦”。

謝婉君微微點頭。

謝婉玉卻是不怎麽見外，主動上前道：“婉君妹妹，兩年不見，我可是有好些話相對你說呢。這一次，我送你過去好不好？離京兩年，你想來也好奇咱們國公府究竟發生了什麽。”

謝婉君淡淡一笑，點了點頭：“玉姐姐說的是，離京兩年，我也沒想到，當初府裏的五個女孩兒，如今只剩了咱們兩個還待字閨中。”

二房的三個女孩子，就是最小謝玉蘭都嫁了出去。反倒是長房唯二的兩個女孩子，一個都沒嫁出去。

謝婉玉揚了揚眉，笑道：“這可沒辦法，誰讓我一心掛念著出門在外的妹妹，根本就沒有心思打理紅妝，相看夫婿呢？如今妹妹回來了，方才能收一收心思，好好琢磨將來之事。”

她這話說得頗為大膽，根本不像高門貴女能說得出來的。宋氏面上有點兒不悅，卻連一句斥責都沒有。

過去的兩年時間，這對繼母女大致都摸清了對方的底牌。對謝婉君的這個繼女，宋氏是不敢管，也不能管，而對於謝婉玉，就是根本管不了。

聞言，謝婉君也不著惱，淡淡笑道：“玉姐姐的一番心思，婉君自然是都清楚的。反正父親也只有你我兩個女兒，這種事情也急不得。走吧，去我的院子裏坐一會兒。”

謝婉君的住處，仍舊是和兩年前一模一樣的擺設，就連掃灑侍候的婢女都不曾換過。不難看得出來，她雖然不在府裏，但在這府裏的地位卻是半點兒都不曾變過。

姐妹二人進了花廳，分主賓落座後，謝婉玉便笑道：“姐姐倒是不曾想到，你和南安王之間原來也有交情。只可惜，陛下不會同意你和南安王殿下走到一起的。”

謝婉君擡頭，瞧著她，神色有點兒不悅道：“你這是在羨慕嫉妒，還是在幸災樂禍？”

謝婉玉眼神閃了閃，道：“大約兼而有之吧！過去的兩年間，姐姐聽說，妹妹在瀛洲的確作了一番大事情。而今看來，這傳言應該不虛。若是過去，你才不會有耐心和我周旋呢！”

謝婉君淡淡道：“怎麽，你希望我用動手代替動口嗎？”

過去兩年前，她在瀛洲的手段，可一點兒都算不得和軟。謝婉君自己清楚，自打雲崢死遁後，她心裏就存著一股子戾氣，做事的時候，手段比男兒還要男兒。

這麽做的結果，就是迅速在瀛洲打出了血腥名聲，身上也漸漸染上了一種淡漠人間生死的冷清和漠然。

心裏存著股子戾氣，這接人待物上，反而顯得相對溫和了些，不會總把喊打喊殺擺在明面上，至於私下裏出手的時候是什麽模樣，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謝婉玉微微一怔，她也覺察到了，兩年不見，這個妹妹身上多了好些血氣，這種仿佛是從戰場上積澱出的煞氣，讓她心頭微微一凜，勉強笑了笑，說道：“妹妹說笑了！”

謝婉君見她如此模樣，忽然就沒了迂回婉轉的意願，淡淡道：“我不喜歡說笑。你若有事，便直說吧，猜來猜去太費神了，我懶得花這個精力！”

謝婉玉一噎，頓了頓，終於開門見山道：“也罷，我就直說了吧。你這次回京，朝廷肯定會為你擇一門夫婿。

恰好，我也不想留在家裏做老姑娘了。所以，咱們開誠布公的直說吧，你到底看上了誰，我也好有個分寸，免得也瞧中了你看中的人，鬧出姐妹爭夫的笑話來。”

謝婉君不答，反問道：“你看上了誰？南安王卓玄？”

謝婉玉猶豫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不錯。南疆遠離天京城，也就遠離天京城裏的風風雨雨。現在，我只想尋個安逸地方，平順地過日子。南疆是個好地方，卓玄也是個好人選。”

只可惜，那個卓玄似乎也對謝婉君情有獨鐘。

謝婉君笑了笑，定定註視著謝婉玉的眼睛：“謝婉玉，你想來不是安分守己的人，這種鬼話就不用拿來敷衍我了！說吧，你到底是打算替誰籠絡南安王？楚子靖，還是楚子平？”

如今天京城裏的局勢，仍舊是大皇子楚子靖和二皇子楚子平森嚴壁壘，兩兩對立的局面。

楚子靖的背後有永國公府和冰皇宮，楚子平的背後，則有承安王府和鎮國公府，想要站隊的，只能在這兩者中做出取舍。

謝婉玉嘆了一口氣，貌似誠懇地說道：“我是鎮國公府的女兒，也是謝家人！你以為，我會站到父兄的對立面上，和楚子靖牽連不清嗎？”

其實，兩年來，她的婚事一直沒有著落，是因為整個天京城裏的人，都默認她是將來的二皇子妃了。然而康寧帝遲遲不願意下旨給二皇子楚子平賜婚，謝婉玉就只能一直待字閨中。

打心眼裏說，謝婉玉也不喜歡楚子平。

若是兩年之前，謝瑾之大權在握，在天京城橫著走的時候，她或許還沒有意見。但這兩年來，德妃身死，冰皇宮橫叉一杠子，攪和進了天京城的血雨腥風中。

大皇子的地位和名望似乎一日勝過一日，二皇子的處境倒是顯得越發憋屈，謝婉玉心裏的想法也漸漸有了變化。

她開始懷疑，楚子平究竟能不能力壓楚子靖，成為走到最後的那個人。

做二皇子妃，若是將來楚子平事敗，那可就什麽都沒有了。可若是倒向楚子靖的話，她怕自己只要稍稍露出一點兒苗頭，就會變成鎮國公府和承安王府的棄子。

她得自己謀一條安全無憂的自保之路才行。

這次回京的南安王，讓她看到了希望，可那男子居然又屬意謝婉君。這種感覺，讓她嫉恨萬分。

謝婉玉的所謂誠意，謝婉君半點兒都不信，她這個同父的姐姐，一向是屬墻頭草的，不管什麽都比不上利益重要，那邊強勢就往哪邊兒倒。

她哂笑了一下，冷冷淡淡道：“你怎麽想，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不過，南安王卓玄，那不是你能輕易左右的人。”

謝婉玉忍不住道：“你這意思，是我謝婉玉癡心妄想了？”

謝婉君淡淡瞧了她一眼，顯然，她就是這麽認為的。

謝婉玉見此，再也擺不出還臉色來了，拂袖便走，臨到門口了，頓了頓，冷然道：“好，謝婉君，我便是癡心妄想了，你待如何？”

她甩袖離開，謝婉君也沒去送，直接叫了安寧和安瀾過來，道：“安瀾，你和雲疏一起，把帶來的禮物分下去，安寧，你和我說說，過去兩年間，這府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吧！”

安瀾自去和雲疏做事，安寧則將天京城過去兩年間發生的事情緩緩道來。

其實也沒有什麽新鮮事，左右不過是二皇子和大皇子誰勝了誰一籌，誰又壓了誰一頭，再就是謝府最近的幾樁兒女親事了。

謝婉萍到底還是嫁進了大皇子府，做了個不顯山不露水的側妃，這兩年來一直沒什麽消息傳來。二房的另外兩個女兒，謝白梅嫁到了北境，謝玉蘭則嫁到了小周氏的娘家定國公府。

二房的三個男嗣之中，謝徽之和謝銘之都已經訂了親。

謝徽之的未婚妻是威遠伯府的嫡次女，名叫趙紫月，婚期就定在半個月後。謝銘之的未婚妻是京中左丞相家的幼女，名叫莫嫣，六禮還未走完，婚期大約得定在一年之後。

最小的謝逸之卻是還沒有定親，常常跟在謝思玄身邊做事。

看得出來，謝思玄是根本沒指望自己還能再生個兒子出來了，若是不出意外的話，這謝逸之遲早是要過繼到大房名下，將來繼承鎮國公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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