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婉君聽罷，未置可否，問安寧道：“如今的鎮國公府，是誰在掌管？謝婉玉，還是宋氏？”

安寧道：“您離開天京城後不久，老夫人就避入榮壽堂清修了，等閑不出來見客，國公爺命大夫人宋氏和二夫人周氏一起掌管府中的中饋，婉玉小姐和雲側夫人也能說得上話。”

謝婉君又問道：“中宮的那位德妃娘娘，我聽說她已經過世了，是病逝的？”這德妃，就是二皇子的生母謝雅。

安寧點頭：“那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當初二皇子中毒昏迷不醒，德妃娘娘心憂如焚，後來總算解了毒，可德妃娘娘卻病倒了，沈珂漸重，不過拖了半個月，便撒手人寰了！”

謝婉君點了點頭，剛要繼續問下去，就聽有人在外面稟報：“姑娘，老夫人命身邊的姑姑過來傳話，請您去榮壽堂相見。”

謝婉君笑了笑，眼裏卻沒有什麽笑意，站起身來，道：“看來，老夫人雖然是在清修，可這消息還是很靈通。”

安寧道：“自大夫人失了老太君的歡心後，二夫人倒是和老太君走得很是親近。玉蘭小姐的那一婚事，還是老太君遞了帖子給定國公府，一力促成的。”

言下之意，這通風報信的人，十之八九是二夫人小周氏。

起了身，謝婉君帶著安寧，徑直向著老夫人的榮壽堂走去。在半路上，又遇到了同樣向著榮壽堂而去的謝婉玉。

謝婉玉見了她，翹了翹嘴角，道：“你或許還不知道吧？宮裏的淑妃娘娘下了帖子，請祖母今夜帶著我們兩個入宮赴宴。祖母在榮壽堂清修了多日，也該出門走動走動了。”

讓老太君“榮養”的人，是鎮國公謝思玄。如今宮裏來了旨意，謝思玄也很難違拗。

謝婉君淡淡點了點頭，不冷不熱：“說得也是，祖母這也算是養精蓄銳良久了，想來定會抓住這個機會，好好替你相看人家。”

頓了頓，又道：“我記得，祖母一向疼愛二皇子這個外孫，定然會借著這個機會，親上加親。”

謝婉玉怒目瞪了她一眼，冷冷道：“這可未必，妹妹貴為東興公主，坐擁數郡封地，論起對二皇子的助益來說，你可是比我強多了。我要是祖母，定會想方設法把你送到二皇子府上。”

許是因為老太君覆出有望，謝婉玉也有了和謝婉君正面交鋒的底氣。

謝婉君笑笑道：“他老人家若是不怕二皇子重蹈平南侯世子的覆轍，我這個做孫女的倒是沒有意見。再說了，這種事情，就算祖母她老人家不忌諱，禦座上的那一位還指不定如何想！”

謝婉玉不說話了，沈著臉向著榮壽堂走去。謝婉君帶著跟在她的身後，也不再開口。

榮壽堂雖然不若五年前熱鬧，卻也不似謝婉君兩年前離開天京城時那般蕭冷，還未進門，正等著守門的仆婦通報的時候，便遠遠聽見了二夫人小周氏的笑聲。

侍女通報後，老夫人周氏的聲音馬上響了起來：“婉玉和婉君這兩個丫頭過來了？快，快請進來，兩年多不見，也不知婉君那孩子又長高了沒有！”

侍女領著謝婉玉和謝婉君進了門，才邁過門檻，就見一個滿頭銀絲的老太太，手裏拄著一根龍頭拐杖，在丫鬟的扶持下站起身來了，遙遙向著門口張望。

見到謝婉君和謝婉玉進門，老太君面上露出激動之色，高聲道：“婉玉丫頭，婉君，快，過來讓祖母瞧一瞧！”

居然沒有一進門就開罵，謝婉君有點兒詫異，面上卻不顯，隨著謝婉玉走上前，屈膝見禮。禮儀還未過半，小周氏就上前扶住了謝婉君。

老太君那邊已然激動道：“好，好，兩年不見，婉君又長大了些。過去的兩年，真是辛苦你了，難為你一個才及笄的姑娘，就能將偌大的瀛洲整治得井井有條，不愧是我謝家的血脈！”

謝婉君心裏的怪異之感越發濃重了，面上謙讓了兩句，心裏卻思量著這老太婆究竟在打什麽主意。

難道是怕她從中作梗，阻了她老人家的覆出出路？

老太君似乎完全忘記了昔日和謝婉君這個孫女之間的隔閡，話裏話外都極盡慈愛體貼，倒像是尋常人家疼愛小輩的祖母一般。反倒是一直溫柔賠笑的謝婉玉，被冷落了許多。

說了會兒家常話，老太君就把話題扯到了今夜的宮宴上。好生囑咐了一番兩個孫女入宮的註意事項，方才做疲憊狀，讓小周氏送謝婉君姐妹回去。

謝婉君帶著安寧回了住處，馬上就收到了老夫人送來的一匣子珠玉首飾，說是留給她做嫁妝。

老太君這一反常態的舉動，安寧也覺得其中有詐，疑惑道：“主子，老太君這莫非是做給國公爺看，希望國公爺能讓她重新主持府中的中饋？”

謝婉君垂了垂眸子，道：“也許吧，但她的東西，我是不會留下的。

過去的兩年，辛苦你們了，把東西拿下去，分出一半來，賞賜給院子裏的服侍之人。剩下的，給父親和二叔父的妾室送過去，就說是我這個做人家晚輩的心意。”

她雖然沒刻意經營什麽產業，但名下的屬地面積頗廣，向來不缺銀錢和寶貝。老太君想要用錢財籠絡她，那可得下血本才行，就這一匣子首飾，她根本沒看在眼裏。

安寧道：“若是叫老太君知道，說不得又會指責您糟蹋她的心意。”

謝婉君笑了笑：“我便是明著糟蹋了她的心意，她又能如何呢？現在，我不怕她出手，就怕她一直縮在榮壽堂裏，死活不出手！”

過去種種，僅僅是讓老夫人龜縮榮壽堂中寂寥度日，可不能讓她滿意。

如今，她的婚事也好，日常用度也好，名聲也罷，哪一樣都不是那老太婆能轄制住的，這時候不報仇雪恨，難道要等到去了西戎之後，才於千裏之外籌謀嗎？

萬事俱備，只欠一個師出有名了。老太君就是不出手，她謝婉君也得逼著她不得不出手。

安寧應了一聲，自去做事。

這時候，安瀾已經將南安王卓玄送來的禮物都收拾好了，同時也把給各房親戚的禮物收拾了起來，著人一一送到門上。

安瀾上前，笑道：“主子，這南安王真是有意思，他給您送來的東西，除了各色靈藥，就是各種丹書。不知道的，還以為南安王殿下家裏是專門開藥鋪的呢！”

謝婉君也好奇卓玄究竟送了什麽東西，一邊往庫房那邊走，一邊道：“別小看這些東西，它們可比珠玉珍玩珍貴多了。”

好歹也掛這個師徒名分，謝婉君不難猜到，卓玄這麽做，還是存了指點之意。

卓玄送來的書冊和靈藥都是難得之物，也是她正需要的。謝婉君順手取了一冊書，去了書房細細翻閱，不知不覺間，日頭偏西，便已經黃昏時分了。

宮宴定在了夜裏，參加宮宴的人，黃昏時分便得出發，天色完全黑下來之前，就得抵達皇宮。

簡單用了點兒晚飯，謝婉君換了衣裳，簡單整理了一下發髻，便帶了雲疏和安寧出了門，向著榮壽堂走去。

榮壽堂裏，大夫人宋氏、二夫人周氏，還有謝婉玉已經到了。一屋子人說說笑笑，氣氛瞧著很是熱鬧。

見謝婉君到了，老太君馬上“激動”了起來，讓仆婦將謝婉君扶到了近前，拉著她的手親熱地問起了她的飲食起居情況，不知道的，只怕還會以為老夫人有多麽疼愛她這個小輩呢！

謝婉君全程都冷冷淡淡的，並未因老太君的熱情而露出幾分親近之色來。

老太君居然一點兒惱意都沒有，仍舊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見她穿戴得素凈，又命下人去取新做的首飾來：“你是咱們鎮國公府的嫡長女，穿戴得這般清簡可不行。年輕的女孩子，就該裝扮得光彩照人，也好叫整個天京城的貴婦人瞧瞧，咱們鎮國公府的女兒，都是合該被人捧在手心裏的嬌嬌女！”

謝婉君的穿戴其實算不得寒酸，她身上的一針一線，一釵一環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品，只是衣服也好，首飾也好，一切以方便“動手”為前提，自然不可能佩戴太過累贅的東西。

謝婉君推辭了幾下，見老太君固執己見，索性道：“祖母好意，婉君心領。

只是婉君這次回京，不只是為了奉詔參與一個月後三國會盟，也是為了送雲王殿下的遺骸回京，這扶靈入京之人，若是穿戴得太喜慶了，未免有對先人不敬之嫌。”

老太君的眼神頓時有點兒僵硬，所有的話都哽在了嗓子眼裏，倒是不再勸了。

謝婉君趁機脫身而出，老太君的神色也有點兒訕訕的，倒是不像方才那般熱絡了。

雖說這宮宴是康寧帝為招待南安王而舉行的，但明眼人都曉得，南安王已經及冠，卻至今沒有婚約，康寧帝舉行這次宮宴，又命淑妃廣邀重臣勳貴人家的女眷入宮，這絕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存心替南安王選妃呢！

鎮國公府的女眷收拾好行裝，便離了國公府，坐上了馬車，向著皇宮而去。

約莫一刻鐘之後，馬車行到了一條長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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