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春秋點了點頭，詫異道：“怎麽，雲家小子沒和你說過這些？”

謝婉君搖了搖頭。

“看來，那小子是怕嚇著你。”顧春秋笑笑，說道：“這片大陸上有極其強大的封印。

那封印還不止天帝設下的一重，鬼君和雲家小子肯定也有份。想要徹底打開封印，就只有兩個辦法，要麽毀掉封印陣法，要麽幹掉設下封印的主人。

雲家小子現在對付的封印陣法，是天帝以天帝太子的魂魄布置下的封印，解決了這一個，大陸上的三重封印就去了其一。

除此之外，雲家小子自己設下的封印，他自己當然有辦法解決，這也不是問題。

如此一來，唯一麻煩的，就是鬼君設下的那個封印了。只是我至今也不知曉，鬼君玄辭，究竟躲到哪一個犄角旮旯了。

不過，如果能找到操縱這些屍傀的人，鬼君也就離我們不遠了。那家夥不能在光天化日下活動，唯一可懼的，就是這煉制傀儡的手段了。”

謝婉君問：“你如何知道，這些屍傀不是出自玄辭之手呢？”

顧春秋道：“若是玄辭親自出手，這些嘯月狼才沒有如此好對付呢！

這一看就是生手所謂，煉制出來的屍傀，不但發揮不出原來的實力，居然和提線木偶一樣呆板無能。若是玄辭親自出手，能將屍傀的戰鬥力提升到遠勝其生前水平的檔次。”

謝婉君不無擔憂道：“若是玄辭大舉制造屍傀，那這片大陸上的所有活物，豈不是都要變成他手裏的刀槍劍戟了？”

顧春秋搖了搖頭，說道：“事情哪裏有如此簡單？煉制屍傀，是要消耗大量魂力的。這裏又不是黃泉冥府，玄辭可沒有地方補充魂力，沒多煉制一個屍傀，他的實力就要弱上一點兒。”

謝婉君問：“那你上次用的魂石呢？這是不是補充魂力的東西？”

顧春秋笑了起來：“不錯，魂石的確能補充魂力。可問題就在於，玄辭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說到這裏，他眼裏透出濃濃的鄙夷來：“他的血統不純，不只不能用魂石，就連太陽光都不敢見，只能如地老鼠一樣，鬼鬼祟祟地躲在陰暗角落裏籌謀鬼蜮心計。

以前，我替他擋在前面，這些勞心勞力的事情都用不著他費心，而現在，我要他把欠了我的一切，都一點一點還回來！雜種就是雜種，真以為戴上了冠冕，就是龍子鳳孫了！”

說道最後，他的聲音透著入骨的森冷，讓聞者心中凜然。

謝婉君覺得，自己最好別提方才這事兒，轉而問道：“那麽，先前操控嘯月狼的人，應該就是玄辭培養出來的屬下了，是嗎？”

顧春秋瞬間把臉上的陰冷收斂了起來，笑道：“不錯，那人應該就是此界中人，不過神魂異於常人的強大，如此方能修煉玄辭的黃泉鬼氣。不過，到底是活人之軀，鬼氣會不斷侵蝕生氣。只要修煉了這門功法，他就不可能活過三年。”

他說話的時候，不遠處的一株大樹猛然一顫，雲疏當先出手，手中的白綾一展，陡然從掌心激射而出，纏在了大樹樹冠上，片刻後又倒飛回來，白綾的一頭卷著個蒙面的青衣人。

顧春秋上前，一把揭了蒙面人的面具，面具下，是一張蒼老衰朽的臉。這會兒，這老者一臉驚懼，眼裏透出濃濃哀求之色來。

顧春秋冷笑：“未老先衰，壽元有限，教你煉傀之術的人，難道沒有把這個弊病告訴你嗎？本座不過幾句話，就把你嚇成了這個德行，玄辭的眼光，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謝婉君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樣，驚呼出聲：“你是……範大成……不，姚子清？”

面前這老人，根本就是消失在官兵船隊裏的範大成，也就是新月郡主所說的姚子清。

難怪初次見面的時候，謝婉君根本就沒有發現任何易容的痕跡，她還道是自己眼力不夠，誰曾想，這人居然真的沒有易容，只是未老先衰呢？

新月郡主口中的姚子清，應該是個相貌英俊，年輕有為的青年才俊，可現在呈現在她面前，卻是個暮氣沈沈的衰朽老者，其中緣故，不能不令人唏噓。

範大成，不，應該說是姚子清，瞧見謝婉君的時候，倒是漸漸冷靜下來了。

他苦笑了一下，說道：“雲陽郡主，你是從楚新月的口中，知道我的名字的吧？我就知道，範大成這張臉，應該瞞不了你太久的。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顧春秋瞧了謝婉君一眼，淡淡笑道：“怎麽，你們之間還有一番舊情？”

謝婉君搖了搖頭：“被他蒙騙過一次，後來又答應了一個人，替她尋找姚子清的下落。如今見著了也好，也算是完成了故人囑托，可以心中無愧了。師父，你是不是對他另有打算？”

顧春秋笑了笑：“一個只有三個月好活的人，能替我做什麽呢？

你若是想把人還給你那個故人的話，可得盡快，要是晚了，你那位故人能見到，就只有一具幹屍了。

哼，修煉了黃泉鬼術的人，再不能入輪回，連個轉世重生的機會都沒有。這差不多可以算是他們生生世世中的最後一次見面了。”

說著話的時候，他緩緩松開了手，站起身來，連看都不看姚子清一眼。

姚子清得了自由，卻是連掙紮都不曾，馬上翻身坐起，跪倒在地，對著顧春秋拜道：“前輩救我，我不能死，只要您願意出手相救，讓我做什麽都行！”

顧春秋和謝婉君方才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忍不住猜測，這個男子既然叫得出屍傀的來歷，想來就有辦法救他。

聞言，顧春秋低頭道：“姚子清，本座若是願意救你，你當真什麽都願意做？”

姚子清重重磕了一個頭：“不錯，在下願意指天發誓，若是有違前輩命令，就讓我馬上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顧春秋冷笑了一聲，道：“本座只要不出手，你很快就可以永世不得超生！就是傳你功法的玄辭，也救不了你！”

姚子清又磕了一個頭，道：“前輩要尋傳給我功法的那個人，我還記得那個人的模樣。前輩若是願意出手相救，在下願意把一切都和盤托出。”

顧春秋沈聲道：“居然還曉得討價還價了？姚子清，能不能告訴本座，你為何如此貪生，若是說得好，本座就拉你一把！”

姚子清遲疑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說了一個聽起來有點兒詭異的故事。

他說：“說起來或許有點兒匪夷所思，但三年前的夜裏，我從睡夢中醒來，忽然就知道接下來五年間發生的事情。我很確定，那些事情都是真的，都是我曾經親身經歷過的。”

謝婉君想，他說的這種情況，俗稱“重生”。

姚子清繼續說：“我知道，去年年初，王府會要我和新月郡主成婚。婚後三月，新月郡主會懷上我的孩子。再然後，今年的瀛島會發生大地動。”

楚新月和姚子清並未在去年成婚，看來，是姚子清有意拖延婚事，把事情拖到了現在。謝婉君想。

清了清嗓子，姚子清繼續說：“地動之後，東海王族的絕大部分族人，都將長眠於地下，只有東海王，還有王府的兩位姑娘能幸存下來。

除此之外，我還知道，父親和叔父會起兵造反。

然後，我會變成東海王族手裏的人質，而父親和叔父會不顧我的生死安危，強行兵臨東海王城之下。”

聽到這裏，謝婉君瞧了姚子清一眼，暗暗想，按照他的說法，姚子清的父親應該還活著才是，但他卻死了，這怕是也和姚子清脫不了關系。

姚子清面上現出濃濃痛苦之色，閉了閉眼睛，又覆睜開，艱難地說道：“然後，我會被東海王用來祭旗。”

謝婉君問：“所以，你深恨姚家人和東海王，打算利用餘生報覆回去？對楚新月，也是存了這個報覆的心思？”

姚子清臉上的表情很是覆雜，道：“原本是這麽想的，可我沒想到，事情已經變成了現在這個模樣。父母已逝，瀛洲已亂，不管是東海王還是姚氏一族，如今都走在刀尖上。”

謝婉君不說話了。這時候，綠猴已經和獅子談完了，蹦蹦跳跳回了謝婉君的肩膀，嘰嘰咕咕地匯報談判結果：“那只獅子承認誤會了我們，不會再攻擊我們。

如果我們能放它兒子離開，它就把自己收藏了幾十年的寶貝送給我們。”

謝婉君笑了，點了點頭。綠猴歡歡喜喜地又回到了獅子旁邊，雲疏放開了被困住的那只獅子，兩只獅子一前一後躥進了蒼莽叢林中。

綠猴捧著一粒果子回來了。那果子只有雞蛋大小，通體清脆渾圓，周圍隱隱有靈光綻放出來，一看便是一件寶物。

綠猴嘰嘰咕咕道：“這是長生木的種子，長大的長生木，能結出長生果來，修煉者服用了長生果，通常都能修為大進，壽元大漲。不過，得等到一百年後才行。

若是有玉髓的話，倒是能加快它的生長速度。”

謝婉君低低道：“玉髓？日後再留意吧！”她並沒太把這長生木放在心上，一百年後的事情，對她來說，著實太過久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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