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桐覺得嗓子發幹，心跳如擂鼓，演了口唾沫，道：“你……別胡說，你沒有證據！”

“是嗎？”謝婉君的聲音裏多了些輕蔑，“堂堂男子漢，在我一個女孩兒家面前，連替父母報仇的念頭都得藏著掖著，真是……夠懦弱的！”

“我……”洛桐笑臉漲得通紅，屈辱和怒氣從心裏蔓延到了臉上，顯然已經快要忍到極限了。

謝婉君見此，又添了一把火：“要我說，這報仇的事情，你還是早些死心吧！省的到時候不但報不了仇，還得連累自己的親哥哥……”

“你胡說！”洛桐終於忍不住了，低吼出聲，“總有一天，小爺會親自把這筆賬清算幹凈！那些仇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你說的，是百花門裏的仇人？”謝婉君揚了揚眉，低低問道。

“當然，你別小看我，薔薇夫人、蝶衣、墨竹，我一個都不會放過！”這時候，洛桐的眼睛已經一片通紅，顯然是恨到了極點。

說來也巧，洛楓正好端著茶水走進門來，恰好聽到親弟弟的話，險些將手裏的茶盞摔到了地上。當下變了臉色，將厲喝一聲：“洛桐，你胡說什麽？還不給主子賠禮道歉！”

話落，他端端正正跪了下去，顫聲道：“主子，洛桐年幼不懂事，都是屬下這個做哥哥的沒有管教好，請主子責罰！”

洛桐臉上現出一抹掙紮，回過神來，自知失言，見哥哥如此，也跟著跪了下去。卻倔強地不肯開口，牙齒咬在下唇上，生生將下唇咬出了血。

謝婉君淡淡瞧著這二人，忽地一揮衣袖，一股袖風擊出，關緊了房門。

她自行落座，似笑非笑地瞧著這對兄弟，慢悠悠說道：“看起來，你們兩個不但不想留在百花門，反而恨不能將百花門夷為平地呢，是不是？”

洛楓出了一身冷汗，勉強穩住心神，擡頭，縱然盡可能保證了聲音的平穩，但吐出來的音節還是在風裏發顫：“如此看來，姑娘來這百花門，也是別有所圖，對嗎？”

他早就打聽過這個顧萱的來歷了，據說只是一個身世尋常，見識有限的漁家女。可是，尋常百姓家的女兒，如何能有眼前人的氣度，還能逼的自己那個天真的弟弟把一切都和盤托出呢？

如此，自然就不難想到，這個顧萱的身份肯定不簡單，這一次來百花門，也是別有所圖。現在，她威脅他們兄弟，無非是就想知道，他們究竟是友是敵罷了。

既然已經瞞不住了，不如想辦法試一試，看看能不能結成同盟。不管怎麽說，這位顧萱初來乍到，對這裏一無所知，他們兄弟之於她，還有用處。

見洛楓如此反應，謝婉君倒是覺得高興了，輕輕一笑，道：“嗯，你猜得不錯。咱們做個交易，我想辦法替你們兄弟報仇，而你們兄弟呢，便得從此效命於我，不得有違，如何？”

洛楓猛地擡頭，身子細細一顫，問：“姑娘，你當真有這個把握？”

謝婉君點了點頭：“我既然說得出，自然便做得到。倒是你們兩個，敢不敢用自己的身家命運，和我一個女孩兒家，立下這個賭約？”

洛楓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問道：“若是我們兄弟不答應，姑娘打算如何做？”

謝婉君笑了：“我非仁弱之輩，一向不喜歡給自己留後患，雖然不至於自己動手，但卻很有可能把你那一位好弟弟方才的話，如實轉述給蝶衣姑娘和鳴鸞長老。”

洛楓苦笑了一下，重重點頭：“如此，洛楓接下這個賭約了。”

他願意一賭，卻不願意把洛桐牽扯進來，又道：“只要姑娘能替我們報仇，洛楓的命，從此就是姑娘的。但舍弟性子一向毛躁，怕是不但幫不上姑娘什麽忙，反而會連累了姑娘。”

謝婉君笑意不變，緩緩道：“性子魯莽，可以慢慢打磨，本事不夠，可以從頭學習。洛楓，你是個好哥哥，本姑娘一直以為，真正的好哥哥，不會把弟弟養成金絲籠裏的小鳥兒。”

洛楓的臉色有點兒發白。

謝婉君又道：“洛楓，你不可能永遠護住他，特別是在你的性命，已經不屬於你的時候。

實不相瞞，你們兩兄弟中，我瞧中的，原本就只你一個。之所以還要再加上一個洛桐，只是因為洛桐是你的軟肋。我不希望將來有一天，你要在我和洛桐之間做取舍。”

這話說得雖然無情，但也是實實在在替洛楓考慮。

對於洛楓，謝婉君是志在必得的。僅僅瞧見了他的那雙眼睛，她就有種莫名的感覺。那會是個修習魔族術法的好苗子，他的身上，有那種和雲崢身上很是相似的氣息。

過去的那些人，她從未刻意培養過什麽心腹，身邊盡是謝瑾之安排過來的人。但是現在，她得開始為將來好生打算了。

洛楓是她瞧中的人，她不能容忍他的身上，有洛桐這麽個顯而易見的軟肋。

聽了謝婉君的話，洛楓心裏一震，眼眶微熱，重重一叩首，道：“洛楓明白了，多謝主上提點！”

他隱約明白，一個能夠將人情冷暖看得如此透徹的女孩子，定然不是尋常之輩，選擇追隨她，說不定正是上天給自己和洛桐的一個機會。

謝婉君微微點頭，一擡手，道：“你們且起身吧，自現在起，便將我做尋常女孩子一般對待就是了。若是碰上了什麽為難的事情，我也可出手相助。”

洛家兄弟道過謝後，方才站起身來。就在這時候，鳴鸞夫人打發自的侍童來尋謝婉君，說是謝婉君去她那裏沐浴更衣，並跟著鳴鸞去赴宴。

謝婉君起身，隨著那名侍童出門，洛家兄弟忙跟在了她的身後。

她到了鳴鸞夫人跟前時，鳴鸞長老已經盛裝穿戴好了。這時候她妝容稍濃，眼角描得高高的，多了些妖媚勾魂的問道。

“丫頭，跟我來！師父進而先帶你見識見識，女孩子到底該怎麽梳妝打扮！”她主動挽著謝婉君的手，引著她走進正堂一側的一個大殿。

這大殿從外面看相當低調，除了不斷叮當作響的鈴鐺，沒有特別的裝飾。裏面卻是別有洞天。

七扇屏風將大殿一分為二，謝婉君走進去的時候，先看到是正對著大門的一部分。

地面上鋪著紅色的絨毯，墻上掛著精致的彩繪卷軸，屏風上同樣是同樣是大幅的精致彩繪。

而這些彩繪的內容，全部都是有關男歡女愛的高清畫面，有些甚至畫成了和真人等大的模樣，將男女身體上的每一個細節，人物臉上或者沈醉，或者痛苦的表情都刻畫得入木三分。

見著鳴鸞長老進來，早就等候在大殿中的四個侍童從幛幔後走了出來，恭恭敬敬地跪拜在地。

這居然是四個完全沒穿衣裳的侍童，都是十七八歲的年紀，容貌俊秀，身材勻稱，只是眼神稍稍有點兒空洞。

謝婉君還從來都沒經歷過這種香艷陣仗，一時站住了，僵著身子移開了目光，訥訥道：“長老，這是……”

鳴鸞輕輕一笑，神色依舊如常：

“丫頭，人家都說，咱們百花門裏的女子，都是貪圖魚水之歡，沈湎風月情事的人，其實，這完全是錯的。咱們門派秘法的心法，第一大原則就是要懂得克制和隱忍。”

說著話，她伸手托起謝婉君的臉，轉向那四個沒穿衣裳的男子，道：“丫頭，別怕，也別躲，你得習慣他們，然後無視他們，不管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為他們所動。”

謝婉君覺得，鳴鸞這話很有幾分道理。她便照著做了，盡可能保持平靜。然後便發現，其實這種刺激人眼球的東西，看得久了，也真的就習慣了，慢慢地，倒是能靜下心來了。

這時候，鳴鸞又道：“還要記住，隱忍和克制都不是目的。最後，你要控制他們。在男人面前，你要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麽，將來會幹什麽，然後，令他臣服於你，忠誠於你！

禮法道德要求女子忠貞自守，做男人溫馴的禁臠，卑賤的奴仆。可是，憑什麽？

憑什麽身為女兒家，就得生死苦樂由他人，就算嫁的男人卑劣的像豺狼，愚蠢的野豬，惡心的臭鼬，我們女人也得敬著他們，忍著他們，由著他們？

百花門要教的，就是讓咱們女子擺脫這種宿命，成為男子的主宰。丫頭，你會成為他們的公主，他們的女王，他們的癡迷和瘋狂！”

這話非常有蠱惑性，謝婉君承認。盡管她一點兒都不動心。

見她沒有如尋常女孩子那樣尖叫、哭泣、逃跑，鳴鸞很滿意，笑笑道：“你是個好苗子，只要好生雕琢，將來定然能大放光彩，現在，讓他們替你更衣、梳妝。”

而後，又安慰道：“丫頭，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謝婉君的身子又是一僵，卻沒有反抗，說實話，她也好奇得要命，很想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麽。反正鳴鸞說了，這第一課的主題是克制。頂多也就是看點兒少兒不宜的東西而已。

同時又陰暗地想，若是雲崢知道，百花門準備了一出這麽精彩的大戲，專門招待遠道而來的她時，究竟是什麽心情。

唔，還是希望他什麽都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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