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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地宮(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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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一直無法醒轉!”雲崢的聲音中略帶歉意,“對不住,是我連累了她。按理來說,她現在應該醒過來的。”

“到底是怎麽回事?”謝瑾之聲音凝重道。

“或許吸入的血煞太多了,再加上受了傷,心神受到的沖擊太大,一時醒不過來也正常。”雲崢的聲音開始平靜了下來,“把她留在我身邊,我會讓她醒過來。”

謝婉君心中暗暗道,這話可真是一點兒說服力都沒有。若是走火入魔的話,這種說辭倒還是能敷衍過去。而她現在的情況,怕是和那血煞根本就沒有關系吧?

“我以為,還是先讓醫師看看才行!”謝瑾之的聲音不容推拒,“你馬上就得去啟程去瀛洲,應該沒辦法分神看顧阿萱吧?”

“你已經在天京城中消失了將近兩天連夜,現在外面只怕有大堆的人等著你呢,仔細算來,你也不比我清靜多少。至少,我在船上的,還是能休息一段時日。”雲崢同樣不願讓步。

“讓希言看看,她師從長春谷名醫,或許有辦法。”謝瑾之先退了一步,以商量的口吻說道。

“長春谷的醫術對於皮肉傷的確有神效,可這神魂上的問題,她也能幫得上忙?”雲崢的語氣仍舊淡淡的,“再者,你放心那個陸希言,本座卻是不放心的。”

“你有把握?”謝瑾之又道。

“自然!”雲崢緩緩道:“從瀛洲回來後,本座保她安然無虞。倒是你,這天京城裏的局面可是越發不妙了,該動手的,還是快些動手才是。”

“你遠赴瀛洲,真的只是為了瀛洲的那部分叛軍嗎?”謝瑾之低低道,“你的目標,應當是海族人吧?”

“你只需知道,我會保瀛洲無恙,這就可以了!”雲崢說。

“另外一處封印之地,在南洋海族人的地盤上?”謝瑾之敏銳地抓住了關鍵的地方,說,“你是不是他們要尋的那個人?”

“是,也不是。”雲崢說。

“如此,我明白了!”謝瑾之淡淡說道。

談話到這裏戛然而止,而後便是一陣腳步聲,衣料互相摩擦的聲音,後來又添了些許風聲,以及若幹人的行禮問安聲。

再後來,世界清靜了好一會兒。謝婉君聚精會神了這許久,也覺得困倦了,正想休息一會兒的時候,又聽見了雲崢的喃喃低語:“莫不是轉化的過程中,出了什麽差錯?

不應該啊,謝婉君,你若是還不醒過來,本座大約就得用點兒非常規的手段了。”

再之後,又是一陣衣料窸窸窣窣摩擦的聲音,似是有人在換衣裳。謝婉君一個激靈,猛然想到,嗯,也有可能是有人在脫衣裳。

再之後,燕青的聲音響了起來:“主上,要不要屬下去尋個仆婦來,替小郡主沐浴和換衣裳?”

這家夥到底想幹什麽?

謝婉君心裏大急,可意識還是沒辦法聯系上身體,只能兀自心急如焚地聽雲崢撂下兩個字:“不用,你且退下去吧。著人收拾行裝,明日一早便啟程。”

再之後,嘩啦啦的水聲響起。不用想,也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謝婉君橫了橫心,也不再著急了,抱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思,反而對雲崢究竟能做到哪一步非常好奇。

反正她現在的身體大概一點兒反應都沒有,這樣的時候,她不信雲崢能把自己怎麽樣。頂多也就是摸一摸,抱一抱而已。

良久,那水聲終於停了下來,衣料窸窸窣窣摩擦的聲音再度響起。

再之後,燕青又進了屋,玩笑道:

“主上如今反而是因禍得福了,借著血碑林的血煞,不止修為大進,差一步就能突破大宗師,更是報得了美人歸,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雲崢沒有說話,燕青幹笑了一兩聲,便提著水桶離開了。

謝婉君想,雲崢定然用那無波無瀾的眼睛,瞪了燕青一眼,使得燕青再不敢胡言亂語了。

再之後,整個世界都安靜了。謝婉君繃著的心神終於松開了許多,也自沈睡過去。

長夜無聲。

此夜天上無月,唯滿天星子粲然。

謝瑾之將手裏的文書推開,走到窗前,推開窗子,恰見一只寒鴉驚飛而起,翅膀撞上了一株老樹,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輕響。

他目光微凝,定定看向寒鴉驚飛而起的方向,淡淡開口,道:“既然來了,就進來說話吧!”

話落,就見一個嬌小的人影如靈巧的山雀,從那老樹後飛了出來,穿窗入戶,亭亭出現在謝瑾之面前。

那人影將蒙在臉上的面巾揭了去,露出一張俏麗的臉蛋,正是白日和謝婉君見過面的楚蔓蘿。

她的神情有點兒狼狽,眼裏也有幾縷血絲,瞧著倒是一副逃亡了許久的模樣。

“哪怕換了具身體,你的這感知還是如鷹隼一樣靈敏!”楚蔓蘿笑盈盈瞧著謝瑾之,嗓音如銀鈴,清脆道:“謝瑾之,我已還以為,你打算永遠都不見我了呢!”

謝瑾之淡淡道:“你若是能永遠都不出現,我自然會感激不盡。”

楚蔓蘿眼中閃過一抹受傷之色,黯然道:“你可真是會戳人痛處,你願意見我,想來也沒打算說什麽好話。說吧,是不是好事在即,怕我礙了你心頭好的眼,決定把我打發出去了?”

謝瑾之不動聲色道:“我若是真的覺得你礙眼了,你以為,自己還能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說話?你當知道,為了找出你的下落,雲崢的人已經將天京城搜查了好幾遍。

這時候,他若是見到你,究竟會發生什麽,應該不用我明說了吧?”事實上,沒有他的默許,楚蔓蘿就算是有天大的神通,也不敢藏在他的府邸上。

楚蔓蘿眼中流露出一絲譏誚之色,道:“這麽說來,我還得多謝承安王殿下不殺之恩了?我若是當真去見了你的心頭好,壞了你的好事的話,你早就對我下手了吧?”

她說的這個心頭好,指的卻是陸希言,也就是謝瑾之即將娶過門的王妃。

謝瑾之淡淡道:“你一向是識時務的人。

什麽事情能做,什麽事情不能做,不用我教你。就像不管你有多恨陸希言,只要沒有在我面前全身而退的把握,就絕對不會再動她。”

“恨她?我什麽要恨她?”楚蔓蘿惱恨地瞧著面前的男子,最恨他這一眼就能看穿人心思的能力,偏偏又最愛這一點。

她咬牙切齒:“也許,我應該可憐她才是!如果她知道你在背後究竟做了什麽,如果她知道從一開始的時候,她就只是你的棋子,只怕現在恨你入骨的,就該是她了吧?

紙裏包不住火,沒有哪一個秘密能熬過流光倥傯,謝瑾之,這是你曾經告誡過我的,我一直都記著,想來,你也不曾忘了,是不是?”

謝瑾之的目光陡然變得森涼,冷冷瞧著她:“即便如此,這些往事也只能由我親自開口,你說不得!”

這目光如斯涼薄,如斯無情。楚蔓蘿心口一痛,臉上卻綻放開一個明艷萬方的笑容,冷冷道:“好一個癡情男兒,卻不知你在乎的,究竟是她和你連在一起的性命,還是她那個人!”

謝瑾之冷然道:“她的人是我的,命也是我的。”

楚蔓蘿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垮掉了,變得如此孱弱無力,她用哀傷的眼神看著他,不死心追問:“可是,為什麽?”

謝瑾之不答,轉而道:“繼續攪和在天京城的事情中,對你沒有好處。此瀛洲是個好地方,天高皇帝遠,適合你修身養性,就當是讓我安心,也讓你自己安心吧!”

楚蔓蘿的眼神冷了下來,心也冷了下來:“所以,你這是趕我走嗎?”

謝瑾之不容置疑道:“我卻以為,這是在救你一命!”

康寧帝快要自身難保了,下面的幾個皇子也自顧不暇,至於安國公府,早晚都要有滅頂之災,這時候,離開天京城,對楚蔓蘿來說,幾乎是唯一的穩妥辦法了。

楚蔓蘿心裏清楚,這句話也許還有另外一種理解方式,若是留在天京城,謝瑾之說不得就不耐煩她在天京城上躥下跳了,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讓她一了百了。

她仍舊不死心:“那地宮的秘密,你難道不想知道?還有顧君盈的秘密,她和地宮的關系,甚至你和謝婉君的血脈傳承,這許許多多的故事,錯過了我,你怕是就永遠都聽不到了。”

“楚蔓蘿,你如何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呢?”謝瑾之言語裏透出些許諷刺,“現在才想起來要用這些東西換個好價錢,晚了!”

“你……”楚蔓蘿死死看了他一眼,心裏一片寒涼,“這不可能,除了我和沈涵秋,還有父皇,沒有人明白這裏面究竟藏著什麽事情的。”

“那只能說明,你只是棋子,不是棋手!”謝瑾之淡淡說。“顧君盈可不是柔軟和善的性子,她的性子倒是和婉君有些相似,斷然不肯讓算計她的人好過。她的人是不在了,可留下的後手,比如雲崢,卻正在從幕後一個個跳出來!”

楚蔓蘿心裏一震,失口道:“魔君的轉世,究竟是誰?難道是……雲崢?哈,真可笑,顧君盈居然會把她的親生女兒,托付給天庭的死對頭!真是荒唐!”

“荒不荒唐,你心裏清楚。”謝瑾之負手,瞧了一眼窗外沈沈的夜色,道:“戰船已經在海口集合好了,你若是動身慢了些,只怕就趕不上船來了。”

楚蔓蘿定定看了他一會兒,一言未發,轉身躥出了窗戶,投入了深深夜色中。

謝瑾之自行關上窗戶,目光沈沈地看著她離開的方向,心中清楚,自己既然發了話,楚蔓蘿就定然會離開天京城。

就如他方才所說,這是個識時務的人,永遠都知道,如何做對自己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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