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一章地宮(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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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的獸影,都承受不住這星星之火的一擊。但越是往裏走去,獸影的戰鬥力就越是兇悍。甚至有紅色的霧氣,從四面八方侵擾到了她的面前。

一剎那間,她仿佛看到了屍山血海,仿佛聽到了萬鬼齊哭,怨恨、悲憤、委屈、痛苦、絕望……諸多負面情緒驀然浮上心頭來,泛濫成汪洋大海,試圖將她徹底吞沒。

剎那間,她忽然就明白這血煞的可怕之處了。

它會讓你置身地獄,一遍遍回憶最折磨你的記憶,直到你被這極端的情緒吞沒,最終也化成這血煞中的一部分。

進一步,是地獄九重。退一步,是九重地獄!

雲崢身在血煞海的正中央,那裏受到的沖擊,應該更甚吧?真不知究竟是何等堅韌的心境,才能在血煞海的中央堅持到現在!

就在這時候,一聲冷喝從血霧深處傳來:“回去!”

這聲音如一道冰冷的驚雷,將謝婉君從漫天的血色世界裏拖了出來,也震得她心神一顫,而後擡頭向著霧海最深處而去。

黑色的霧氣分裂成無數絲帶,困住了無數紅色獸影。還有無數獸影正飛撲上去,卻被環繞在雲崢周圍的一層白色霧氣所阻擋。

忽然間,許是他分神喊了那麽一句,那層白色的霧氣驀然碎裂了,幾個紅色的獸影趁機鉆了進去,向著雲崢的身體撕咬而去。

這些獸影的爪子和牙齒都很是鋒利,雲崢身上那一件衣裳根本就受不住它們的抓撓,很快就碎裂成了無數布片。露出來的肌膚上,添了無數的爪痕齒痕,一片鮮血淋漓。

謝婉君一狠心,繼續向前走去。卻見雲崢陡然長身而起,掌心凝出了一柄墨色長劍。而後身形縱橫,直接以手中的利刃開路,將獸影劈開。

那劍也很是古怪,劈開獸影後,便直接將那獸影吸進了劍身之中,每吸收一個獸影,那劍上的墨色就更凝厚一些。

忽然間,她瞧見雲崢驀然轉身,一雙純黑色的眸子,遙遙看了他一眼。

謝婉君從未見過如此黑沈的眸子,你一眼看過去的時候,仿佛瞧見了無底的深淵,它冷漠、清傲、仿佛沒有半點兒紅塵煙火氣息,也不知半點兒人情冷暖。

謝婉君隱隱覺得,現在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候。

她繼續向前走,竭力忘掉眼前鋪天蓋地的血色,努力去尋找那雙黑色的眼睛。不知為何,居然真的能瞧見那雙黑色的眼睛,像是著了魔一般,不知危險地,一步步向著那方天地走去。

獸影也開始猛烈攻擊她。

她手裏的紅蓮火化作無數星星之火,與撲上來的獸影纏鬥,同時也取了身上的軟劍,劍出如風,秋風掃落葉般蕩開獸影。

最後,不是她尋到了他,卻是他先離開了血霧的中央,先一步尋到了她。

那雙黑色的眼睛,如同深淵一樣的眼睛到了近前,凝神瞧著她,眼裏似乎有迷惑,也有不解。

他擡手,將她從一只恐龍模樣的獸影下撈了出來,反手一劍,劈開了那獸影,低低道:“為何要過來?”

謝婉君心神一蕩,方覺自己正處在險境之中。她下意識地擡手,落在他鮮血淋漓的胸口上,只覺得心裏泛著一種混含了痛楚和不舍的覆雜心情。

縱然鮮血淋漓,他的身體依舊冷得像冰雪。

她本能地將身體裏溫暖的靈力渡了過去,只覺得有股冰寒的氣息,順著他的傷口,絲絲縷縷滲進了她的身體之中,總是比旁人要溫熱些的身軀,剎那間也冷得像冰。

好霸道的寒氣!

看來,以前這般互傳靈力時,他都克制了許多。

“怎麽不說話?”他低低問。

在這充溢著血煞之氣特有的冰冷,暴戾氣息的地方,他的聲音裏居然透著種溫軟如水的柔意。

“不想你死!”謝婉君一邊抵禦著寒氣,一邊分身控制本命真火,將周圍撲上來的獸影擋退了些許,看著他說道。

他的眸子似乎更見幽深了,如同沒有星月的天空,深得看不到盡頭。

“既然來了,那就走不了了!”他手中長劍一展,一重重黑色劍影飛了出去,將圍著他們的一幹獸影悉數斬滅。頓時,他手裏的墨色長劍也更見黝黑了,一如他的眸子。

“原來你還有這般餘力!”謝婉君瞧著自己那雖然有點兒威力,但總是顧此失彼的本命真火,嘆息了一聲,“你能撐到最後嗎?”

這時候,對方的身體裏,又有一縷冰冰涼涼的氣息傳來,她的身子又是一顫,這一生裏,還從未體會這般寒冷的滋味。

卻見雲崢手中的墨色長劍飛了出去,無需主人的控制,依舊能在場中來回縱橫。這時候,他用空餘出來的一只手,指尖沁血,一點點描畫。

謝婉君依稀認得出來,他描畫的是一個個玄奧的符文。明明是用鮮血繪出來的圖案,卻呈現出深黑色,仿佛用墨筆書就。

隨著符文一個個成形,謝婉君覺得,自己身體裏的靈力流逝得更快了。

與此同時,她按在他胸口的手掌上,不知何時劃開了一道口子,她的鮮血正沿著那個傷口,源源不絕地進入他的身體。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謝婉君開始覺得眩暈,這是失血過多的征兆,可卻根本無法將手從他的身體上挪開,更不敢去打擾全神貫註的畫符。

難道兩個人中,先支撐不住的人,反倒是她這個後來者了?

後悔嗎?

她忽然想到了這個問題。

不後悔的。

意識越來越渙散的時候,她的心裏頭忽然浮現出一個如此堅定的念頭。若是把這條命給了他,她應該能把欠著他的情分都一次性還清了吧?‘

她甚至還想,看在自己這舍身成仁的份上,他日後必得全心全意襄助於謝瑾之。

也許,她會成為他心裏頭的朱砂痣,這世上將不會再有第二個女子,如同自己一樣,在他的一顆心上留下痕跡。

她輕輕巧巧地,不帶一絲憂愁地離開了,卻把自責、內疚、思念,這一應能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包袱都留給了他。

謝婉君想,自己這般行徑,應該當得起“可惡”兩個字了。

可她就是寧肯要他欠著她地活著,獨自一人,去品嘗餘生的孤苦,也不要做欠著他,背著愧疚,獨活於世的那一個人。

如果他還能把自己未了的夙願也收拾好,幹掉顧紅蓮的話,那就更好了。

她眼前的世界終於變成了一片混沌,靈魂也好似徹底沒了重量,隨著不知從什麽地方飄來的風,在漫漫長夜裏飄蕩。

她沿著一條似乎永遠可看不到盡頭的路向前走,身前是一望無際的黑暗,身後也是一望無際的黑暗。

從身邊掠過的風也極冰冷,吹在她的魂魄上,在那魂魄上便凝結了出一層又一層的碎冰。

這反而讓那靈魂有了重量。

這時候,魂魄深處飄出了一絲火光。紅色的火,從她的魂魄中心向外灼燒。

冰霜覆上了一層,又融化了一層。再覆上了一層,又再融化了一層。

如此一遍又一遍地輪回,仿佛永遠也不會停止。

終於,她的魂魄似乎再也承受不住這冰火兩重天的折磨了,驀然從中央裂了縫,一塊塊碎裂開來。

痛!

靈魂被撕裂,身體被拆解的痛楚。

她覺得,自己的身體被刀劍肢解了無數遍,靈魂被撕扯了千百次,就連記憶和感知都開始混亂,好些亂七八糟的記憶,如同一幀又一幀無聲的電影,在她的識海裏流轉。

這些殘片被剪碎,又重新拼接到一起,成一幅幅斑駁陸離的奇怪畫面。

而她亦無心去思索那亂七八糟的畫面究竟是什麽意思,意識似乎成了空白,時間仿佛不再流動了,一切都永遠定格在了一個瞬間。

也不知究竟過了多久,那一簇火紅色的火焰又燃燒了起來。它將碎裂的魂魄悉數融化,然後重新熔融到一起,重新變成了原來的模樣。

意識終於回來了,靈魂似乎重新有了重量,時間也重新開始流淌。

原本折磨著她的痛楚卻不見了,身心是久違的輕松自如。她開始嘗試著收攏意識,試圖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

之前的記憶慢慢歸位,她大致明白了,自己本以為,這次是活不下了的。可現在看來,她的記憶似乎都還在,就是不知道什麽怎麽樣了。

可惜這會兒根本調動不了身體,她的意識似乎被囚在了一個蓋著黑布的小籠子裏,什麽都系都看不到。

不過,聲音倒是能聽到些許。她只好將聽力用到極致,盡可能從那細碎的聲音裏,拼湊出自己現在的處境。

她能聽到的,只有風暴破空的聲音。大約是靈力破空的聲音吧,這麽說,雲崢很可能還在石碑林中?不對,也許她早就不在雲崢身邊了呢?

也許,自己當真是變成一縷幽魂了,正不知在哪一個鬼門關晃蕩呢!

良久,靈力破空的聲音終於停了下來。

“阿萱,阿萱?”雲崢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可惜她一個字都回應不了,就連睜開眼睛,動一動手指都做不到。她似乎完全和身體失去了聯系,也不知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奇怪,怎麽會一直不醒呢?”雲崢低低自語,似乎也想不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

接下來,便是一片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聲。難道是他在換衣裳,或者是在給她的那具肉身處理傷口?謝婉君猜不出來。

又過了一會兒,忽聽謝瑾之的聲音傳來:“阿萱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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